告白應在標記之前 - 十

　　風還稱不上寒冷，卻已不再溫柔。午後的陽光落在地上將影子拉得細長。路邊的梧桐開始泛黃，葉緣捲翹，有幾片悄然飄落墜地。不知不覺時間從初秋滑入晚秋。

　　「我訂了四張票。」凱恩晃了晃手中的票根，笑容一派輕鬆，「週末，一起去看電影吧，就當是⋯⋯那天的和解聚。」

　　語氣聽來像是隨口提議，帶著他一貫的從容，彷彿不過是在替一場聚餐敲定地點。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說的是那天在速食店裡的不歡而散。

　　他那幾句「沒什麼惡意」的話，讓氣氛瞬間凝成冰點，也讓諾亞當場起身離開。

　　沙發一角的林低著頭滑手機，指尖劃過螢幕，神情一派冷淡，彷彿沒聽見對話。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你自己去吧。」林語氣比螢幕亮光還冷，連一秒鐘的目光都懶得分給凱恩。

　　凱恩毫不在意，笑容照舊地補了一句：「別這樣啦，就當是小組的懇親會？順便放鬆一下，最近不是大家都很累？」

　　林動作一頓，隨即俐落地起身收拾東西，連書都懶得合上，直接抱著就往外走。

　　「沒有要討論的事的話，我走了。」

　　門輕輕關上時，空氣中像還殘留著那句話的尾音，冷硬得幾乎能割傷人。

　　凱恩望著緊閉的門板嘆了口氣，苦笑地轉向諾亞：「你總不會也拒絕我吧？」

　　諾亞沒有馬上回話，只是慢條斯理地走上前，一把抽走凱恩手中兩張票，動作乾脆得讓人措手不及。

　　「我去」他說「但我和李央兩個人去。」

　　「欸？」凱恩瞪大眼「那我咧？」

　　「咦？」這次是李央也驚呼出聲，一臉錯愕地看向諾亞。

　　諾亞卻像早就預料到這反應似的，神情淡定地朝門口走去：「賠罪結束，散會。」

　　「喂喂——」凱恩還在原地伸長手臂，像個被丟下的小孩，一臉「你們怎麼可以這樣」的表情。

　　李央連忙快步跟上諾亞，鞋底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腳步聲。他還沒完全消化剛剛那段對話的內容。

　　「欸、等一下，我有說我要去嗎？」

　　諾亞回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個輕淡的笑：「不去嗎？你不是最近一直在說壓力大，需要放鬆？」

　　語氣聽來雲淡風輕，卻又像是不著痕跡地遞出某種關心。那眼神直白得讓人無處可逃，像是輕輕劃開李央心中某塊最柔軟的角落。

　　李央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那天久違地踢了場比賽後，諾亞對他的舉動就變得微妙起來。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改變，也不是電影裡那些會讓人瞬間臉紅心跳的場面，只是日常中多了一些難以忽視的靠近——不張揚，卻實實在在。

　　像是走在一起時，諾亞會下意識把他推向人行道內側，邊走邊說：「你走外面擋風，腦袋容易感冒。」

　　偶爾兩人在休息室打電動，諾亞會突然按下暫停，歪頭看他：「你今天怪安靜的，是不是心情不好？」

　　有時在教室小睡醒來，他會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是他自己的連帽衫外又搭了諾亞的運動外套。諾亞則坐在旁邊，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寫筆記。

　　李央總表現得很冷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看似隨意的小動作，每一個都像在他心上劃過一道不輕不重的痕——不痛，卻留下痕跡，時不時就在腦海裡泛起餘韻。

　　這些舉動不夠明顯也不夠曖昧，卻偏偏讓人無法忽視。就像是一道虛掩的門，諾亞從未明確邀請他進去，卻又一次又一次地把門推開一條縫。

　　他不知道該不該心動。明明早該學會不去期待。可那些那些不加修飾的體貼、習以為常的靠近，總讓人忍不住多想。

　　而每一次心動，緊接著而來的，都是懸在心口的重量。

　　***

　　週末當天，兩人準時在車站碰面。

　　諾亞穿著一貫的寬鬆帽T和牛仔褲，頭髮亂翹著，像是剛睡醒不久。他提著一袋便利商店的袋子，一臉理所當然地遞來一瓶熱飲。

　　「拿去，怕你等車會冷。」

　　李央接過瓶子，看了一眼瓶身，是他常喝口味。他沒多說什麼，只輕聲點頭：「⋯⋯謝了。」

　　諾亞打了個哈欠：「你怎麼比我還早到？不是說在閘口碰？」

　　「提早到車站，不是很正常嗎？」

　　「哪裡正常。你這習慣遲早會被社會剝削。」

　　「⋯⋯我只是想準備一下而已。」

　　「準備什麼，看電影也要彩排喔？」

　　諾亞一邊說，一邊順手把他帽子後面翹起的布料拉平，像是在幫忙整理什麼礙眼的小地方。

　　那動作簡單得像朋友間再自然不過的舉止，卻讓李央心口莫名一緊。

　　他低頭擺弄手裡的瓶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只有我們兩個這樣好嗎？畢竟是凱買的票⋯⋯」

　　「他還缺這點錢嗎？」

　　李央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沒再追問。

　　搭上電車後，兩人話不多，卻也不尷尬。諾亞靠著車窗刷影片，一邊咬著袋子裡的熱狗捲餅。吃到一半，他遞過來：「要不要吃一口？裡面竟然是甜的，超詐騙。」

　　「⋯⋯你都咬過了。」

　　「又不是第一次吃了，忽然有潔癖？」

　　李央瞥了他一眼，還是伸手接過咬了一口：「噁，好甜。」

　　諾亞一臉求認同：「很難吃吧？」

　　「你就只有難吃才會問我要不要吃。」

　　「不能只有我痛苦嘛。」

　　電車搖晃了一下，諾亞的肩膀輕輕靠過來。李央感覺得到那股溫度，但沒有挪開。

　　他知道這些動作多半沒有惡意，甚至可能是對方自己都沒察覺的習慣。可正是因為這樣，才讓人更難抗拒去感覺、去猜測，甚至是期待。

　　他本該早點習慣諾亞這種若即若離的方式。

　　但今天這樣一來一往的互動，偏偏就像是⋯⋯真的在約會一樣。

　　而這種錯覺，讓他坐立難安。

　　***

　　當他們抵達電影院時，黃昏已經徹底壟罩街頭。暖黃的燈光點亮櫥窗與街道，行人腳步輕快，似乎都沉浸在週末即將開始的興奮中。

　　但站在電子看板前排隊的兩人，卻沒有想像中的悠哉氣氛。

　　諾亞盯著螢幕，一臉為難：「熱門片都滿了。」

　　李央湊近一看，果然，《深海獵人》《月光計畫》，甚至連小眾動畫片都標著「滿席」。

　　諾亞想了想，轉頭問：「要不改天？」

　　這話聽來合理，可李央卻忽然覺得，如果現在說「好啊，那改天」，他可能就再也等不到這樣兩人單獨看電影的機會了。

　　他吸了口氣，勉強笑著說：「既然都來了，看看還有什麼小廳的也行。」

　　諾亞愣了一下，彷彿沒想到李央會這麼說，但隨即點頭：「好，那挑一部有票的。」

　　最終，他們買下了一部幾乎沒人聽過的片子：《之後五年》。李央在進場前看了簡介，知道是關於一名Beta愛上Alpha後接受性別轉化手術、變成Omega的故事。

　　他原以為這只是部探討社會議題的獨立製片，沒想到短短一個半小時，卻像一場無聲卻深沉的洪流，將他整個人捲了進去。

　　片中主角是個安靜、總帶點緊張感的Beta，對自己平凡的性別與身體極度自卑，卻又無法離開那位Alpha的身邊。他小心翼翼地暗戀著對方，在無數次受傷與妥協後，最終選擇了轉化，只為讓自己「更有資格」被對方愛。

　　電影裡有好幾幕是主角變成Omega後遇到的社會歧視與身理問題，甚至幾近崩潰。那些似曾相識的情緒讓李央不禁共鳴，手也不自覺地握緊了座位兩側的扶手。

　　諾亞似乎察覺了什麼，眼睛雖仍盯著螢幕，卻很自然地將手覆上他的。

　　李央嚇了一跳，卻沒有縮回去，只是任由那份曖昧的溫度在掌心靜靜流轉。

　　電影的片尾停在最後一幕，主人公站在城市天台上，獨自一人，沒說一句話，也沒有任何背景音樂，只有風吹草動的聲響。

　　──也沒有結局。

　　只留下空白畫面與緩慢流動的配樂。

　　影廳裡，有人輕輕吸氣，像是屏息太久。

　　而片中Alpha對主角說的那句：「我懷念的，是你原本的樣子。」仍在李央心中久久回盪。

　　像是說給他聽的一樣。

　　***

　　影院外的空氣比剛進來時冷了不少，暮色將城市的輪廓渲染得柔和而模糊。李央悄悄擦了擦眼角殘留的水痕，裝作是因為風大才頻頻眨眼。

　　諾亞走在他身旁，手裡拿著剛買的冰淇淋，嘴角還帶著笑意：「整場我都聽見你吸鼻子的聲音，還以為你快過敏了。」

　　「哪有。」李央被調侃，反手奪走諾亞愛吃的香草口味，只留給他草莓那支。

　　諾亞倒也沒生氣，只是無奈舔了一口自己那支，隨即皺眉：「好酸。」

　　李央笑得像惡作劇成功的孩子，諾亞則趁他不備一把抓過他的手，大剌剌舔了一口他手上的冰淇淋。

　　「喂！我才吃一點欸！」李央抗議。

　　諾亞在一旁露出得逞的笑容。

　　李央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被夜風吹散。

　　他忽然開口：「你對⋯⋯那個主角選擇變成Omega，有什麼看法？」

　　諾亞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挑起。

　　「欸，你還真的看進去了啊？電影看完還想討論心得，這不像你耶。」

　　李央垂著眼，用木匙戳著幾近融化的冰淇淋：「電影本來就是讓人想些東西的吧。」

　　「也是啦。」諾亞低笑一聲，咬著冰淇淋棒想了想：「我覺得⋯⋯那是他的選擇。雖然現在國內還不能轉第二性別，但技術上也不是做不到。」

　　他語氣漸漸轉為認真：「只是我覺得……如果為了愛去改變自己，特別是變成另一個性別，只為了得到Alpha的喜歡，那感情⋯⋯就不太可靠吧。」

　　李央一怔，下意識側過頭看他。

　　諾亞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街燈下，燈光將他的側臉照得柔和模糊。他語氣平靜，卻有種說不清的重量。

　　「Alpha和Beta本來就可以相愛，不一定要靠費洛蒙。我覺得靠轉性得到的關係多半只是身體的反應，不是心的選擇。」

　　李央沒回話，手裡的甜筒開始變得溫熱。他試圖從對方臉上讀出些什麼，卻只看到對方平靜的表情。

　　「我寧願跟Beta交往、結婚。那樣的關係才單純、才真實。」

　　諾亞說到這裡，忽然像是想到什麼，低低嘆了一口氣。

　　「⋯⋯但我現在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就因為一個陌生的Omega標記了我，搞得我現在——」他自嘲一笑，「連想靠近誰都不太敢。」

　　李央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諾亞的話像是一顆石子，輕飄飄地丟進他心湖最深的地方。

　　——現在的我，卻因為一個陌生的Omega，連選擇愛人的權利都沒有了。

　　李央手指微微一抖，手中的冰淇淋幾乎掉落。他沒抬頭，只把那句話在心裡一遍遍咀嚼，像是逼自己承認早就存在的事實。

　　對諾亞來說，那是一個「陌生人」。

　　但他知道，那個人不是別人。

　　是他。

　　一直都是他。

　　不論那晚標記的行為是否出於本能，不論諾亞是否記得，他都清楚——那件事，是他刻意隱瞞的。是他一步步將對方困在這段無從選擇的關係裡，卻始終不敢開口說出真相。

　　他知道諾亞想愛的是一個Beta，甚至以為那是目前唯一能自由靠近的人。

　　但他不是Beta。他從一開始就是個偽裝者。

　　諾亞的話裡沒有責備，語氣甚至平和得過分，可李央聽起來，卻像是一句句輕聲的指控。

　　就像在說：「因為你，我沒辦法去愛。」

　　他剝奪了諾亞應有的選擇權——卻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李央沒有再說話，只是低頭咬住木匙邊角，彷彿這樣能壓住胸口的苦澀。

　　口中的甜味早已消失，只剩下冰冷與沉默。他勉強點頭、應和，裝作若無其事，只希望這段對話快點結束。

　　諾亞見他沒回話，以為他還沉浸在電影餘韻中，也沒再多問，只是靜靜走在他身邊，腳步和影子一樣，始終無法並齊。

　　他們並肩走過公園小徑，腳下踩著層層乾葉，聲音輕得近乎無聲。頭頂路燈忽明忽暗，映照出兩人之間緩慢下沉的距離。

　　李央的心一點點往下墜，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最該說出口的那句話，是他現在最說不出口的。

　　***

　　回到車站時，諾亞語氣調侃地拍了拍他肩膀：「今天哭這麼久應該很累吧，趕快回家睡覺。」

　　李央勉強擠出笑容：「我才沒哭咧。」

　　諾亞笑笑沒有反駁，隨手比了個「週一見」的手勢。

　　他目送對方轉身離開，站在原地很久，直到站內的報時廣播響起，才慢慢踏上回家的路。

　　李央低著頭，看著地上的影子與落葉交錯，心裡一片靜默。他沒接話，只是輕輕點頭，彷彿一開口，那點故作鎮定就會整個崩塌。

　　回到家的李央坐在書桌前，盯著手機出神了許久。

　　他終於按下通話鍵。

　　「嗶──嗶──」

　　第三聲後，那熟悉而變調的聲音響起。

　　對方什麼也沒說，只安靜地等著。

　　李央低下頭，聲音低得像風一樣輕。

　　「⋯⋯我想，解除標記。」

　　***

　　期末發表在一片緊張與期待中結束了。

　　大教室內仍留有剛才熱烈討論的餘溫，資料投影熄滅後的白牆空白得發亮，仿佛也在宣告一切暫告段落。

　　這場合作原本風險不少。凱恩——那位以自由散漫著稱的少爺型Alpha，在一學期的課程裡從未準時繳交過任何報告，對期中發表更是能混則混。沒想到這回竟也能搭上優秀隊友的列車，順利拿下A等的成績。

　　「能跟三位優等生一組真是我這學期最大的運氣。」

　　發表結束後，凱恩笑嘻嘻地倚著牆邊，把手插進口袋裡，語氣倒像是真的心懷感激，「為了表達我深深的歉意與無限的感謝，我決定——請大家吃大餐！」

　　「哇，賽斯家的公子終於要出手了啊。」李央倚在一旁的長桌邊，語氣半調侃半驚訝，「我是不是該打電話給報社？」

　　林則冷冷地翻了個白眼：「希望賽斯集團的繼承人別讓我們失望啊。」

　　這話聽來像是嘲諷，實際上已算破天荒地放軟了語氣。連一向對凱恩冷嘲熱諷的林都難得願意出席聚餐，可見這回的期末成果，連他都頗為滿意。

　　幾人當場敲定了聚餐的時間與地點，下課後直接前往校外的一家評價不錯的私廚小館。

　　然而，下課鐘聲早已響過，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離開，笑語與腳步聲逐漸遠去，教室中只餘一片空盪。

　　李央還坐在中間排的位置，手肘撐著桌面，指尖輕揉眉心。

　　最近，他總是感到疲憊。課業雖不算繁重，但身體卻像是陷入一種說不出的鈍重感，尤其在下課後，動作更顯遲緩。

　　講台旁，林始終沒離開，彷彿特地留下來等李央。

　　林看著李央許久，像是在斟酌要不要開口。事實上，他從期中之後就開始察覺不對。李央的氣味、反應，甚至視線迴避的頻率，都在說明某些事正在悄悄崩塌。

　　他不是沒想過要裝作不知道，但今天⋯⋯是他忍到極限的邊緣。

　　「李央，」林的聲音在空曠教室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最近是不是狀態不太好？」

　　李央抬起頭，看了對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疲憊與自嘲：「說不上不好⋯⋯就是越來越難控制自己的費洛蒙。」

　　他嘆了口氣，語氣卻又轉為輕快：「不過還好有你幫忙。剛才我又差點露餡，結果你的味道一出來，整個就被壓下去了。真是救了我一命。」

　　林被他這誇張語氣逗得笑了出來，但笑意稍縱即逝，很快便收斂起來，神情也轉為凝重。

　　「李央」他語氣放緩，低沉而柔和，「我想和你確認一件事。」

　　「嗯？」李央側過頭，語氣仍顯輕鬆，卻隱約感受到林那不尋常的認真。

　　林並未直接拋出問題，而是先拋出了一句話：

　　「前幾天，我從賽斯那裡聽到一件事。」

　　李央微微一愣。林一向對凱恩的稱呼都不怎麼好聽，今天卻破天荒地直呼全名，反倒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什麼事？」

　　林沒有遲疑，語氣平靜地說道：「我聽說，森被標記了。」

　　空氣霎時像被抽走了一瞬。

　　但林的目光仍鎖定著李央，不緊不慢地補充：「據說，是被一個不認識的Omega。」

　　李央的指尖在一瞬間停了下來。他沒有急著答話，而是抬起眉來，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嗯，這件事你也知道了啊。」

　　語氣輕鬆得幾近敷衍，然而在林眼裡，那一瞬間的猶疑卻遠比這淡然反應來得明顯。

　　「聽說那個Omega到現在還沒出現過。」林又加了一句，語氣不重，卻有股試探意味。

　　李央的喉嚨有些發澀。他試圖維持語氣平穩：「嗯⋯⋯我跟凱也有在幫諾亞找線索⋯⋯但沒什麼收穫。」

　　他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緣。費洛蒙開始不受控地逸散出來，雖然強度不高，卻仍能讓人察覺那股緊張的壓迫感。

　　林看著他，語氣忽然轉為帶著學理性地陳述。

　　「被標記的Alpha，在初期會因費洛蒙波動而產生強烈不適，但也無法透過與其他Omega發生關係來舒緩。抑制劑的效果也十分有限。」

　　他語調緩慢，像是給學生上一堂冷靜的生理學課。

　　「不過——有個例外。」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央一眼，「若在標記者身邊，即便只是使用抑制劑，也能大幅降低不適反應。」

　　李央的臉色明顯一白。他的手蜷縮成拳，卻沒有開口。

　　「而且」林接著說，「被標記的Alpha對非伴侶Omega的費洛蒙會變得異常敏感⋯⋯但相反的，對標記他的Omega，卻可能會出現嗅覺遲鈍。」

　　講到這裡，他停下來，眼神定定看著李央。

　　「也許⋯⋯這正是森到現在都沒有察覺你身上費洛蒙的原因。」

　　這句話落下，像是一把靜靜落下的刀，毫無預警，卻極其鋒利。

　　李央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像是整個人被看穿。

　　他努力維持平靜，但嘴角卻微微繃緊。林並未給他喘息的餘地，聲音壓低，卻更加篤定：

　　「李央，你就是那個標記森的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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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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