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ementalist (七色元素使者） - 番外落花（5）

—留在這裏就行了。

小梅抱著膝蓋獨自坐在微暗的物資帳篷裏，握著裙擺的雙手微微滲出冷汗。

人們的叫喊和亡靈的悲鳴正不時從外面傳來。她唯有縮起身體嘗試把聲響隔絕，但這只能令她更加感覺到自己瘋狂跳動的心。

⋯⋯這就是元素使者把一生奉獻於之上的戰爭嗎？

由於小梅算是神職出身，因此她對於一般元素使者的工作毫無所知。她只是知道其他元素使者並非把魔法當作祭祀道具，而是把女神大人賜予的力量用在對抗名為「虛獸」的侵略者上。外婆一直以來也把這類元素使者歸納為下等者，說他們只是某種道具之類的，但瞥見他們戰鬥的實際情況後，就覺得外婆實在太低估他們的付出了。

從聽到襲擊報告到現在已不知過了多久，但戰鬥仍是毫無完結的跡象。就算主武器今晚也留了在天宮家，眾人也表現得相當鎮定，猶如接受過專業的訓練似的。從報告的交談內容看來，他們好像正面臨如何在不殺害的前提下擊退和淨化對方的難題就是了。

—淨化嗎⋯⋯

洗禮術式為火系儀式魔法的一大範疇，小梅當然也懂得相關的些許程序。然而，被原始恐懼佔據心頭的她根本就無法開口毛遂自薦，結果當凜等人前往前線指揮時，小梅便任由自己被帶到物資帳篷避難。

明明有能力助他們一臂之力，卻只懂坐在這裏瑟縮發抖。

她覺得這樣子的自己好討厭。

「⋯⋯嘶⋯⋯嘶嘶⋯⋯」

如同蟲鳴般的奇怪聲響突然傳來，使小梅猛然吸了一口氣。

帳篷的入口處正冒出黑色的霧氣。

—不會吧，防線被突破了？

「護持⋯⋯！」

接觸虛獸的時候如果沒預先做好抗咒措施的話，基本上就會很麻煩了⋯⋯小梅頓時想起雁的忠告，並趕緊發動術式。防護搶在黑霧蔓延過來之前展開，但在她能暗自僥倖前，魔力衝突的餘波便使整個帳篷劇烈搖晃起來。轟隆一聲，摺疊在旁的椅子接連傾倒，堆積在角落的食糧與後備武器亦頓時滾落到地上。

—咦？

這時候，她發現到不少武器也帶有一個異常熟悉的紋章。

⋯⋯簡直就像⋯⋯神樂殿裏，刻在女神雕像台座上的—

在她能上前確認之前，帳篷入口便伸出了一隻近乎蒼白的手。

「啊⋯⋯！」

小梅連忙站起來後退，並立刻為術式做好準備。沒問題的，只要抓緊機會淨化對方就行了—如此天真的自我安慰，卻頓時隨著敵人的現身而粉碎了。

如枯萎一般纖瘦的手如探索著甚麼般往這邊伸來。在小梅茫然的注視下，看似是女人的手臂、肩頭與頭部也逐一探進了帳篷，完全凌亂失焦的雙瞳在鎖定小梅後便猛然收縮—

「咿喔喔喔喔喔喔！」

近乎尖叫的咆哮傳來，但聽起來卻也像痛哭。

這到底是甚麼？

真的是人類嗎⋯⋯？

完全被嚇倒的小梅頓時動彈不得，遭受精神污染的女人亦舉起纏著黑霧的雙手撲了過來。

「嗚，女、女神大人，求燒燼一切污穢⋯⋯！」

小梅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了，並連忙釋放之前所累積的術式。眼見火紅的光輝漩渦即將觸及對方—

—然後被黑霧彈開了。

「呃？」

—單就魔力輸出，力量竟然不敵附在對方身上的詛咒？不，從魔力消散的餘波看來，是發動方式不足以貫通能量屏障？

頭髮凌亂的女人接連再往小梅的咽喉撲去，年幼的褐髮少女唯有努力左閃右避。對方很明顯並非接受過武術訓練，攻擊相當雜亂無章，但小梅也同樣不懂得近身戰鬥，顯得相當狼狽。她腳步踉蹌地被逼至角落，一不小心便撞到後背後原本整齊擺放的箱子，使它們頓時掀起掉落—

「嗚？」

心中暗叫不妙的小梅原本打算閃開，卻被某個滾落到腳邊的硬物給絆倒。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如鉤爪般彎著的手掌正往這邊揮著，小梅下意識拾起掉落在旁邊的那個硬物—一把造型簡樸的大弓，並立刻舉起以作防禦。弓臂好不容易地阻擋了對方的攻勢，但這卻讓小梅霎時間忘了專注維持護身術式，讓黑霧一瞬間有機會湧上—

「啊⋯⋯啊啊啊啊啊！」

冰冷。

不，是滾燙。

異樣的麻痹感襲上，使她頓時透不過氣來。

—不行⋯⋯要立刻重建護身術式，不然精神也會被污染的⋯⋯！

原本正咬緊牙關抗拒詛咒侵蝕的小梅，腦海裏卻響起截然不同的心聲。

—不，這樣子不正是最好嗎？這不正是當初所追求的結局嗎？

—死了以後就不會再受傷⋯⋯不會再疼痛了。

片刻的迷茫使虛獸的詛咒有機會乘虛而入。感覺四肢失去了力氣，意識好像開始遠離—

據說人死前會看見自己的一生閃過。

然而，她的生命本身就沒甚麼值得留戀。就跟之前墮河的時候一樣，腦海只有一片空白—

—不。

在逐漸朦朧的意識裏，好像有一股暖意竄過。

面對著尋死的她，竟有陌生人伸出了援手。

明明雙方毫無瓜葛，身分不明的自己更無法為對方提供甚麼利益，他們還是毫不要求回報地把她從水裏拉出，並沒斷定她為可恥的罪人，甚至給了她溫熱的飯餸吃。

自己如果就此放棄，豈不是辜負了他們的心意⋯⋯否定了善良在這個冷漠世界的價值？

不論理想被何人嘲笑和踐踏，她也不在乎。

—然而，她無論如何也不允許⋯⋯自己內心的追求，最終被自己的行動侮辱。

她將嘴唇咬出血來，想要藉感官刺激令自己保持清醒。

好痛。不過那正好。

疼痛，是她還活著的證明。

「甦醒吧，火焰⋯⋯！」

視野瞬間被染紅。

小梅直接下令魔法之焰於四周肆虐燃燒，一下子就把黑霧驅走。然而，用粗糙術式生成的烈焰同時也會傷及術者，只見她的皮膚頓時紅腫流血—

—同歸於盡。倘若是一般元素使者，想必只會換取如此結果。

然而，她可是每天也被接受火焰酷刑的才女，天宮梅。

雖然不知和虛獸戰鬥的痛楚，卻比起任何人更要了解烈火焚身的痛苦。

這樣子的她，當然沒可能輸給不了解火焰為何物的怪物。

「唔啊啊啊！」

不出所料，被詛咒附身的女人率先發出悲鳴退下。在火焰能造成致命傷之前，她便立刻解除術式，並舉起手中握著的弓。

—用這個作媒介施展洗禮術式的話，應該有辦法突破黑霧吧？

她往下一看，只見弓臂上的紋章果然是七色聖堂的刻印。

就連歸於七色聖堂名下的天宮家，也不曾擁有刻著聖堂刻印的武器。據說，就只有直接服侍於央都中樞的武裝組織「聖堂騎士團」才會具備這種特權。

也就是，凜他們是聖堂騎士⋯⋯不，搞不好甚至是更高層的—

真是造化弄人。沒想到當年把母親逐出家門的元兇之一，如今竟會成為她的安慰。

黑髮少女挺直身子拉弦，並小聲詠唱出獻給赤之女神的祈禱：

「⋯⋯駕馭現世諸火的至上女王啊，求祢賜力燒盡千穢、除盡萬劫！」

一支光輝閃耀的火焰箭於箭座與弦間顯現，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瞄準—

—然後毫不猶豫地放箭。

疾飛而至的火焰箭穿過了黑霧，並射中女人的手臂。

就連悲鳴的機會也沒有，縈繞著她的黑霧片刻便化為烏有，而她亦無力地倒地不起。由於火焰箭並不具備任何物理殺傷力，她應該只是昏了過去而已。

⋯⋯成功了嗎？

意識追不上事態發展的小梅茫然地站在原地片刻。

轟隆！這時，原本就已經被火焰燃燒得慘不忍睹的帳篷開始劇烈搖晃起來，小梅一邊在心裏道歉一邊奔出。

—結果，便和徘徊在帳篷外的黑霧身影撞個正著。

「咿嗚嗚嗚嗚嗚嗚！」

精神完全錯亂的人類發出異樣的尖叫，纏着不祥詛咒的拳頭亦隨即揮下。

就在這一瞬間，刀光突然閃過眼前。看似被刀背擊中的黑影頓時發出呻吟後退。

「沒事嗎⋯⋯啊，是小梅？」

豔麗的紺紫長髮隨風翻飛。

「是、是雁小姐⋯⋯？」

「小梅，留在那裏很危險！你回⋯⋯啊⋯⋯」

大概是看見背後破爛不堪的物資帳篷，雁頓時說不出任何話來。趁這個機會，小梅放下大弓，並把手伸向項鍊上的魂石。不消一會，她的手便多出了一把扇子，那是只屬於她的元素武裝。

單單一個動作，便足以讓對方認清楚自己實為元素使者一事。

—好想回報他們拯救了我的恩情。

在明白到自己的心境後，她終於知道自己應該做甚麼了。

「⋯⋯求求您！麻煩保護我一會，淨化就交給我！」

一旦這樣做，自己作為天宮家一分子的事實想必暴露無疑。

即使如此—她覺得如果現在甚麼也不做的話，日後必定會後悔。

只見小梅「啪」一聲把扇子打開，並優雅地把它高舉。

在學會說話前便深深烙印在每一條神經裏的儀式神樂，如今終於得以由少女出盡全力舞出。

—天宮神樂第七式，洗禮之儀⋯⋯就此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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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落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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