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街有殭屍2》 - 第四話

「醒下呀喂，唔好死住⋯⋯妳死咗我點返去？」

她氣若游絲問：「應承我一樣嘢⋯⋯」

「係、係？」

「如果你拍拖前，我問你可唔可以陪我去食炸雞，得唔得？」

「得、得，咩都得！」

「韓壬辰！」

我驚醒！

夢裏出現的那個女生，正是順利邨捉鬼的女孩，她們是同一個人，我們曾經相遇過？我們曾經相識？到底她是誰，為何我有這段記憶，卻全然忘記？

那麼上一次為何她要假裝不認識我呢？她到底是誰⋯⋯

滿頭疑問，又沒法解決。

再次醒來，經已烈日當空，我被陽光曬得合不攏眼。

「行開啦，後生仔。」

拖着一車紙皮箱的婆婆，拿着紙皮拍打我的背，嫌我睡在一個垃圾桶旁，阻礙收集垃圾和紙皮。

感到極度頭痛，揉着太陽穴的我緩緩站起身，才發現自己昨晚睡在公園外邊的馬路邊，旁邊還有數十塊錢，大概有人當我是露宿者，施捨可憐的發財錢。

「有手有腳都要瞓街。」

「婆婆，請問呢度係？」

「⋯⋯」

我把那些發財錢交給婆婆，她頓時換了張臉，態度變得友善。

「呢度咪九龍城寨公園囉。」

我也知道，只是有點奇怪⋯⋯

雙指繼續揉搓自己的太陽穴，努力回想昨天發生的事，猶記得自己上了一部小巴，裏面滿載猛鬼，一班鬼想把我吞了，幸好我中途跳車，隱隱約約之間我記得昨天好像見到⋯⋯許多唐樓？

「咩樓啊？呢度一直都係公園喎，除非你返咗去以前啦。」阿婆當我是神經病發作，漸漸拉着紙皮遠離我。

昨天是因為太過驚惶，所以看見幻覺？又或者是跳車的時候撞到大腦，產生意識不清？

我沒有結論，反正昨天大難不死已是不錯。

正當慶幸自己好運時，手機響起，一接到電話，對方就厲聲大罵：「你究竟去咗邊啊！今日你要返工㗎！」

糟了，忘了要上班！

當我趕到辦公室，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上司對我非常不滿，板起臉、翹着手，左腳敲着地，不耐煩地等我來到，問：「而家先返嚟，有冇電話，有冇請病假，有冇時間觀念，你究竟去咗邊度？係咪想我記你礦工？你連試用期都未過。」

「Sorry，我琴日遇到啲事，今朝昏迷不醒。」我嘗試解釋，但他顯然不接受。

「病？」

「唔係⋯⋯」

「扣一日人工。出車啦，成車人等你。」

「去邊？」

「命案呀！」

由於九龍東分隊的細B已經喪命，這行一向難請人，一時間難以補充人手，只好從另一區的小隊調配一個職員來充當，暫時組成雜牌軍。

經過上一次，郃哥和南乳兩個拋下我一個人臨陣脫逃，自此他們在我面前如喪家之犬，擺不出什麼前輩的樣子，諷刺地對我反而客客氣氣，仿有陰霾。

新入職的叫四雞，樣子似周星馳電影中的王小龜，為人極度囂張，取代之前郃哥和南乳的位置。

經過上次後，第二次出車的地點不是別，正是哥連臣角火葬場。

大概是下午四時多，我們來到火葬場，下車一刻，全車的目光都注視我們。

「點解我哋會嚟火葬場？」我問郃哥。

「我都唔知，都係收到指令要過嚟。」郃哥他們明言不知道。

「收屍啦當然，仲有啲咩可能。」四雞說。

哥連臣角火葬場，東區大潭峽，座落山上，鄰近四大墳場，分別是佛教墳場、回教墳場、西灣國殤紀念墳場還有天主教聖十字架墳場，都是在山腳附近。

我不喜歡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就係你哋收屍？」一個穿白襯衫，應該是火葬場的食環署職員，問道。

「係啊。」

「我係鄭Sir，跟我過嚟。」

他帶我們穿過火葬禮堂，來到爐燒部裏面，火葬場內部就如一個工場。

「嘩，呢度好多棺材。」

「係啊，排隊等燒。」

「死咗都要排隊？」

「當然啦，呢度係香港。」

哥連臣角火葬場共有三個禮堂供人火化，正常程序就是將先人的棺柩放在輸送帶上，按下火葬掣後，棺木就會送入後堂。

普通人會認為，棺木送入去就是即是火化，其實不然，進入後堂，就是鄭Sir帶我們來到的工場，所有棺木都會放置在這裏，等上好一段時間，才送入火化爐。

「因為每燒一副棺木，火化爐都要用上一個時到兩個鐘以上，而每日都咁多人死，所以實在要排隊等火化。」

哥連臣角是每天處理最多屍體的火葬場之一，平均每日也處理超過三十多具遺體的火化。

「咁叫我哋嚟到底係⋯⋯？」

「我哋有一具屍體要你哋收。」

「我哋去收？咪玩啦鄭Sir，呢度咪已經係火葬場，點解仲要收屍，有人死咗咩？」

「呢度無人死。」

「咁到底係點解？」

「有一具我哋燒唔到嘅屍體。」

鄭Sir由今早開始，接到市民及殯葬商投訴，一號禮堂使用得太久。平時禮堂只能使用十五分鐘，不過偶然超時大家都互相忍讓，可是這天實在太久，三個禮堂有一個出事，足以導致大塞車。

他到場巡視，接到工友投訴，屍體燒了三個小時，還是燒不成灰。

「燒唔到？」他當了三十多年的食環員工，從未聽過燒不化。火化爐是由德國進口，採用最先進的技術，如何可以燒不了？

他想到會不會是火力問題，查問機電工程署，發現沒有什麼事，一切正常。

「再燒。」

其時已經大塞車，有一個火化爐被佔用，還有二十多具屍體由靈車運來，他下令再燒。

再來燒了多六小時，還是毫無損傷。

一具燒不掉的屍體。

「屍體畀數百度嘅高溫燒都無穿無爛，都算係我人生第一次見到。」

礙於事情太詭異，他們也苦無對策，因此叫我們將這具屍體先運回公眾殮房，再作處理。

我們下午就是運這具屍體去到西環殮多利殮房，當時職員正在忙着處認屍，沒多閒理會我們，我們放下屍體便打算離開。

「做咩？」其他人見我凝望屍體不走。

「無⋯⋯我總係覺得有啲唔好嘅事會發生。」

「你係咪諗得太多啊？」

我盯着這具屍焦卻化不成灰的屍體，心中有不安感，卻說不出原因。

是直覺。

直覺是最不好的東西，完全不知道有什麼理由。

「走啦，可能你經歷上次件事先咁多疑啫，唔係件件屍都會咁㗎。」郃哥對我說。

「唉，驚就唔好做呢行啦。」四雞嘲笑說。

「要走啦。我哋有下一單案。」南乳在駕駛座呼叫我們。

在處理火葬場時，又接到下宗案件。

我們幾個就這樣把屍體遺在殮房。

那時還不知道，那不止是屍體。

天色昏暗，我們一行四人趕到荔景邨，已是晚上十時左右。

與順利邨一樣，都是初代的公屋單位，燈火闇黑，有一種陰陰森森的感覺。

當踏出𨋢門，只見地上佈滿血鞋印，空氣濃罩一陣屍鬼味。

越過重重的封鎖線，當我們進入屋內，情況只可以用慘絕人寰去形容。整間屋沒有一個地方沒有血跡。聽聞全屋一家四口，請被兇手殘酷地釘十字架。把父親母親家姐妹妹，首先用迷藥迷暈，用膠紙封住他們的罪，讓他們不能出聲，然後用十字架的方式釘他們在牆上。

最終他們痛苦得只能求饒，哀求兇手將他們殺死，牆上有數之不盡的血痕。

「嘩，究竟要幾冇血腥嘅人先會做得出咁樣嘅事？」四雞說。

「咁兇手捉到未？」我問。

「捉到，係樓下啦。」

「驚係咩咁大仇口要將全家人殺死晒。」

「其實好似只係感情糾紛，女嘅想同男嘅分手，就導致男嘅性情大變。」

「咁都唔使殺死晒全家人嘅，其他人係無辜㗎。」

「做嘢啦，我哋係嚟做嘢，唔係嚟評論㗎。」

「你哋以為釘十字架奇怪咩，仲恐怖嘅嘢你都未見。」

牆上的四具遺體，沒有一個是完整無缺，四具都殘缺不全，不是臉上少了一塊肉，就是胸口少了一大缺肉，不然就是整條腿沒有了。

「到底發生咩事，點解會咁。」

「應該係煮咗。」

「煮咗！？」

「搵到廚房嘅煮食煲裏面有啲煮熟咗嘅人肉、殘肢，所以推斷兇手應該將受害人殺死之後切割咗佢身上嘅肉嚟煮，然後食咗。」

有同事忍不住忽然嘔了起來。

我們小心翼翼將四具屍體分開四次放進鐵箱，運上黑箱車，整個過程花了大概一個小時多，才把凶案現場所有遺體、殘肢、碎肉都運走。

「咁多具屍體，其實要多幾隊囉，得我哋點夠。」四雞一邊抱怨一邊道。

這是生平我第一次贊同他的說話。

好不容易終於把現場清理乾淨，所有屍體都收好。

「呢次無頭要搵啦？」

「唔使細B再去啦。」

他們兩個格格大笑，我卻聽得心裏不舒服，顯得他們人格有問題，明明細B已死，某程度更是被害死。

當我們準備開車之際，不遠處卻有一個男人站着監視我們，他雙手被反鎖，身旁有許多人監視他，他一邊用深邃的眼神望住我們。

「走啦，咪理。」

「佢可能係兇手喎。」

「關我哋咩事，又唔係我哋去處理。」

「開車啦！」

在大家一致贊同要開車時，卻久久不開車，駕車的四雞卻說：「車尾箱個門開咗。」

「冇可能㗎，呢度得我哋幾個，都冇人搞過個車尾箱，我記得係鎖得好實個喎。」

「係由裏面打開咗⋯⋯」

黑箱車的車尾如同貨櫃車一樣，不過從裏面是有鎖可以打開，方便同事多時也進駐在內，設計仿似靈車，但今天沒有多餘的人手，只有我們四個人，現在四個人都在車裏，車尾沒有任何人，只有載着四具屍體的鐵箱。

「嘩！嘔啊。」四雞大叫。

那個男人遽爾嘔哇起來。

「嘔有咩好睇啊。」

「唔係喎⋯⋯」

他顯出痛苦的樣子，其他人便上前去幫助他，誰知他一直嘔，喉嚨好像哽住什麼，其他人想幫助他吐出來的時候，他卻無法呼吸，不停咳着，痛苦的想吐出什麼來，最後，他用力的一吐，是一隻人類的眼珠從他的喉嚨飛奔出來。

人類的眼珠，只有一隻，還是完整無缺，尾部連着一些神經線。

「係眼啊！！」

他又再度露出痛苦的樣子，又嘔起來，然後是一隻手，從他的喉嚨伸出⋯⋯

那隻手像有生命似的，從嘴裏破繭而出，手指緩緩從他的喉嚨掙脫而出，充滿吐液，手指一指一指夾抓住他的嘴唇，以此借力拉扯，他的嘴巴承受不了這麼龐大的手掌，開始撕裂起來，裂成兩段，他痛苦地尖叫。

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有的嚇得當場哭了起來，好些直接暈倒。

好不容易，吐出一隻活生生的手之後，他以為已經完結，誰知隔不到兩秒，他又抱着肚臍，吐出一束黑色的紫菜⋯⋯不，看清楚一點，這不是紫菜，而是一把秀長白的女人頭髮⋯⋯連着頭皮，帶有絲絲血液。他的眼神充滿恐懼和絕望，然後就是不同位置的內臟，還有眼睛、嘴巴、鼻。

我們站在側邊，呆得不能自我，算是愛莫能助，然後由他一直地嘔吐，他竟然能嘔出一個人來，那堆嘔心的人體組織，逐漸互相聯合起來，成了一具個人形的屍體。

「畀返條命我哋。」

聲音是從那堆東西傳來。

東西結合起來變成一個兩頭的怪物。

「畀返條命我哋。」

有兩個穿白衣的女孩手拖着手，她們的樣貌正是跟剛才那兩個受害的女生一樣。

那個男人嚇得腳軟，眼神不可置信，倒在地上，褲子頓時深藍色一片，滲出陣陣尿酸味。

「走啊⋯⋯鬼啊！！！！！！」

沒有人敢再接近他，全部人四散遠走，各自逃命，幫助他的一個也沒有。

直至一把女聲出現。

那好聽的女聲。

@「化為冤魂害人者，必在地獄遭受殺害之獄。」@

她背着藍色小袋，身穿白色連衣裙。

又是那一個女生，每一次有怪事發生，她總會在場，到底她是何方神聖？

「妳係邊個。」那隻女鬼說，聲音是疊聲，似是有兩個人在說話。

「南門，名蔚。驅魔師，油麻地驅魔工會。」

「油麻地⋯⋯關妳咩事？你明我哋嘅感受咩？我哋乜都冇做過，就要無辜受苦？」

「唔明。但我只係要勸你哋唔好作惡，受苦並唔係作惡嘅原因，或者係免死金牌。只要作惡，就必有懲罰，回頭是岸。」

她們不屑地嘲笑道：「懲罰？報應？如果呢個世界有報應嘅話，點解佢會殺到我哋？吓！？」

他和她原是一對情侶，不過和世間許多情侶一樣，感情淡了，時間久了，性格和際遇的踫撞下，當沒有人再願意解決，感情便如一潭沒有生機的死水，滋生出許多問題來。

他一直性格火爆、衝動，痛恨她身邊一切的異性朋友，連她跟男性朋友談一會天，他也會妒忌得不可救藥，狠瞪對方，甚至打電話去警告對方不要對自己女友有什麼妄想。

感情甜蜜時，一切都不是缺點，但時間長了，她忍受不到他這種強烈的控制欲，提出分手。

「你唔好後悔今日所講嘅說話。」

「我唔會！」

他本是住在她們的家，家中還有她妹妹。那一日，她們回家，只看見妹妹全身赤裸，被人綁着。

他強姦了她，她不願再面對他，事件就此罷了。

「係你個妹色誘我！」

他嘗試挽救和解釋，那一天跪在她家的門口，可是毫無作用。

「妳一定有咗第二個男人！！！！」

即使你死了，我也不會流下一滴眼淚！

她這樣說。

他的眼睛紅了，如同殺女的人，有什麼在他背後一入，進了他的身體。

他掏出利刃，挾持她母親走到單位門前，要脅兩姐妹開門，不然就殺死她們的母親。

她們救母心切，把鐵閘打開，他即時向她胸部直刺，再橫斬她的頸部。他再以刀刺破她的臉和咽喉，下刀狠心。

「只有死人能夠守秘密。」

之前，他將所有怒氣發洩在她們身上，把全家都殺了。

「如果呢個世界有神嘅話，點解唔阻止佢殺害我哋？如果呢個世界係有神明嘅話，點解好人受苦之後，惡人可以逍遙自在，乜懲罰乜嘢事都冇發生？呢個世界係荒謬，冇報應，冇懲罰，要罰就要靠我哋自己一雙手去罰！」

「我答唔到妳哋，佢係罪有應得，不過唔係你哋去報，報仇只會沾污你哋嘅手，唔使你哋出手。」

「無可能，唔殺佢係解唔到我嘅心中嘅怨氣。」

說罷，她們便飛身一撲，直衝那男人身上，南門蔚卡套中抽出白符，合在掌中，唸道：「三清護體。」

那男人身上現一個白色的護罩，阻擋着她們接近男人，不能下毒手。

「你幫住佢？！」

「唔係，我係幫緊你哋。」

「廢話，如果係幫我嘅話就即刻讓開！」她們的面越顯得猙獰，青筋暴漲，身體四周滲出森綠的怒氣，且越變越多。

南門蔚不急不忙，拔出一把血紅色的劍，迎身一擋，側身護着那個男人，轉頭對他大叫：「走！」

那男人才如夢初醒，拔腿狂奔。

「屍體拎走！」忽然南門蔚轉身對我們四個大叫。

其他同事已經呆愣，全身抖動，反應不到，我只好問：「咩意思？」

「將佢哋嘅屍體帶離呢度，如果唔係屍氣大變嘅話，會化身成僵屍，到時麻煩！」

那女鬼纏身，南門蔚揮劍迎戰。

他們在前面交戰，我便唯有照她的吩咐，說：「我哋快啲走啦！」

他們三個卻沒有任何反應。

「你哋聽唔到佢講嘢咩？」

原來他們已經嚇到腳震，實在沒有任何行動的能力，我只好一個人，拖着兩個鐵箱，緩緩地拉住它離開，但是誰人都知道，人死之後的身體是最難移動，因為是最重的。何況我一個人要拉兩具女屍，出盡吃奶的力，也只是能緩緩地拖行。

「快啲走！」

「我夠知啦，但係好鬼重呀嘛！」

好不容易將他們拉到走廊處，進入𨋢內我已經滿身是汗，喘氣乏力，想繼續拖的時候，突然鐵箱裏傳出一陣敲打聲。我以為是自己聽過，不再理會的時候，又傳來咯咯的敲打聲，這次顯得十分清楚，絕對不會聽錯。

敲打的聲音越嚟越急促，而且是兩個鐵箱都同一時間敲打，我嚇得要命，將鐵箱扔在地上。

忽然，燈光一滅。

「嘩。」

我以大叫來掩飾自己的懼怕，剛好在一下尖叫之後，燈光又回復過來。

「嚇死，都係自己嚇自己啫，冇事嘅。」我拍一拍心口說。

「叮。」此時到達一樓平台，我拉着兩個鐵箱，準備出𨋢門的時候，卻發現手中的兩個鐵箱不知為何傳出一陣氯氣，不，是綠氣⋯⋯

就像水滾冒出煙的時候一樣，源源不絕地有綠色的氣噴出，整個情形十分怪異，我背脊已經冷汗盡出，心想這下真的不妙了，我從未看過一個人類的屍體會噴出深綠色的沼氣，而且還不知道這些氣體是有毒或與否。

「死啦，死啦死啦⋯⋯走啦，走啦走⋯⋯」我口中唸唸有詞，已經驚慌得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懂拚命地拉着兩個鐵箱越走越快。

「嘰嘰⋯⋯」

「嘰嘰嘰嘰⋯⋯」

我的血液高溫地翻滾，耳中原來聽不到什麼，可是經過一段時間，我隱約地意識到，有些聲音正在傳出，雖然微小薄弱，但是我肯定有什麼聲音從箱中傳出。

「嘰⋯⋯」

我拚命地拉着在走廊用力拖行，直到完全動不了，就像箱子跟地板生了一根釘，牢牢地固定在原地一樣。

我回頭一看，地上盡是五指抓痕，深刻且入地，拖行好一段時間。

「㗳⋯⋯」

此時有五隻手指從鐵箱中穿出，深紫色的指甲鋒利而且尖長，比人類的指甲足足長了三吋左右，尖銳得就像一把小刀。

有2秒空氣就像凝固一樣，我完全定格在此，眼睜睜地看着那個怪獸一般的手，把整個鐵箱如撕開紙張一樣，輕易地刮出數十條抓痕，不消一會就弄破，另一個鐵箱也是如此。

當我看到黑色的眼睛⋯⋯是整個眼睛都是黑色，沒有一點眼白的女人在鐵箱中如蜘蛛一樣爬出來，長髮被面，皮膚腐爛，頸上有數十條蟲，能清晰地看見蛆蟲在傷口旁爬來爬去，侵蝕腐爛的肉，她露出怪異的微笑。

紅色的眼睛。

殭屍。

糟了，已經屍化。

另一個鐵箱也是如此。

兩隻「蜘蛛」不約而同地望着我。

我轉身拔腿就跑，沒有一絲疑慮，我幾乎用盡身體所有力氣地逃走。

背後那種恐懼壓迫感大得，我彷彿慢1秒就會被撕成碎片。身體的本能告訴我，後面的危機極其恐怖。胃部極度翻痛，仿如下一秒要嘔。

全新的細胞在此刻激活起來，迫使我跑得咁快。

撻撻撻撻撻。

耳朵聽到有一種速度很快的爬行聲，在上方及右方傳來。

「救……救命⋯⋯」

我想大聲叫救命，卻發現太過驚惶的時候，人是嚇得不能說出什麼，聲若小雞呼叫。

忽然，一個女人頭在天花吊下來，雙手捧着我的頭，我們之間只餘一尺，可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的惡臭的屍體味，還有冷冰冰的觸感，還有看見她黑色正腐化的眼睛。

「死啦。」

存亡之秋，我吐了。

「喀喀然⋯⋯」

我完全忍受不住，一下就躺在她的臉上，嘔吐物嘩啦嘩啦如下雨的淋得她滿頭都是，我可能看見晚飯中的菜心殘渣。

「啊⋯⋯Sorry。」

「去死啦！」

「咯。」

那隻女鬼進了殭屍的身體，仿如重生。

「呢種感覺⋯⋯真係好，好似充滿力量，可以做一切嘅事⋯⋯」

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眼睛。

她緊捏我的頸，我感到頸骨開始碎裂，氧氣盡缺，相信不出兩秒我就死亡。

@眼前浮過⋯⋯是南門蔚。

我跟她進了一間炸雞店⋯⋯

她好似⋯⋯充滿期待的眼神，仿彿這件事等待已久。

臨買餐的一刻，我收到一個電話⋯⋯@

「呯。」

她的手忽然鬆開，才發現不是鬆開，是被南門蔚一劍斬斷，她及時趕到，我大口大口氣地吸，差一秒就死了。

「都話唔關妳嘅事。」

「我係唔想妳哋再犯錯！未成大錯前，回頭！」

女殭揮一下斷臂，馬上長出新的手臂出來，撕破身上的傷口，灑出血液。

南門蔚旋劍以擋，劍身沾血，冒出濃煙，看來人體踫到一定非死不可。

女殭指尖沾血，急腳趨前，迎面一抓，南門蔚轉劍横檔，順勢架劍她的指甲，壓下雙手，腳踏劍一躍，狠踢她的頭部，再一個轉身踢，紅殭不禁退後數步。

「去死啊！！！！」

她們大怒，雙爪圍內，欲以抱殺一招了解她，她後退一步，誰知此時紅殭分出另一隻，如同連體人一樣，她來不及反應，中了紅殭一拳。

「無事嘛⋯⋯」

她們再度以這招，漸漸沾了上風，四手四腳，實在難以招架。

「使唔使幫手啊。」

急忙應招之間，她扔出小包，對我大叫：「用冰符！」

打開，裏面全是符咒，我掏出其中一張白符，如同自動一樣，雙指夾符，只感身體肌肉有記憶如何去行一樣，內裏有一道氣注入符中，變成藍色。

「貼喺佢身上！」

「啊！」我顧不得危險，全憑熱血一下衝到那女鬼背後，一符貼在她的身上。符在身上，迅速擴散冰，將她身體大部分變成冰。

南門蔚執着劍，右手執住一道符。

她將炎黃色符的貼在劍上，頓時畫出一道閃電，她作拔刀狀。

「萬火鳴雷。」

她右腳急蹬，奔如飛雷，劍光變成閃電形狀，劃破一道Z字形轟的光雷，轟的一聲，瞬息之間一下斬破那女鬼兩個頭，削鐵如泥，下一秒已瞬到我身前。

「對唔住。」她貼符在她們的身上，淡出點點白光，如螢火蟲一樣。

「究竟公義喺邊度？」

「我都唔知度⋯⋯但⋯⋯受傷唔係可以傷害人嘅理由。」

「唔報仇，點泄我心頭大恨？你哋呢啲自詡正義嘅人，先係最唔正義！以仇報仇，根本天公地道。」

「殭屍只會墮入更錯。」

「如果力量可以幫我報仇，又有咩所謂？」

「呢種力量只會令你失去自由。」

「自由於我究竟有何用？」

說話之間她已經煙消雲散，化成一縷輕煙，消失在我們眼前。

@「丹旐何飛揚，素驂亦悲鳴。

晨光照閭巷，輀車儼欲行。

蕭條九月天，哀輓出重城。

借問送者誰，妻子與弟兄。

蒼蒼上古原，峨峨開新塋。

含酸一慟哭，異口同哀聲。

舊壟轉蕪絕，新墳日羅列。

春風草綠北邙山，此地年年生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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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唸起什麼詩詞之類的東西，不知為何，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卻有親切感，彷彿以前在哪裏聽過。

「你望咩？」她唸完輓歌，收拾東西的時候，看見我正發呆的望着她。

「無⋯⋯我⋯⋯我哋其實係咪識㗎？」我問。

「唔識。」

「真係？」

「咁我問你。」她忽然哄前，我有點手足無措。

「咩⋯⋯？」

「你除咗知我叫南門蔚，仲知啲乜嘢？」

「呃⋯⋯無啦。」

「咁咪就係，你根本唔識我，係你諗多咗，唔好再用呢種手段呃女仔。」

「但係我真係覺得我哋識喎⋯⋯唔知點解，我好似唔記得咗啲乜嘢好重要嘅嘢咁。」

她收拾好所有的物品，轉身掉頭就走，沒有再理會我。

「喂……等埋我先啦。」我心中有千百個疑問想問她，便急步上前，一直尾隨住她。

「等等啦，我哋可唔可以傾一陣？」

「我冇啲咩想同你傾。」

「我有！到底呢啲係乜嘢嚟？點解我一直都會遇到？」

天阿，到底是什麼鬼怪我會一直遇到。

「你覺得係乜嘢嚟，經歷咗好幾次你都仲未知道發生緊乜嘢事？」

「鬼⋯⋯但點解係我？因為我邪？」

她沒有說話，等同默認，申請好像再說我這個答案是理所當然，一個三歲的小朋友也懂的。

「咁另外今日見到嗰啲又係……殭屍？」

「恭喜你視力正常。」她目無表情地說，嘲弄我的感覺更加強烈。

我們乘坐升降機回到地面，經過我的幾個同事仍然坐在路旁，面青口唇白地休歇，本想安慰他們，但她走得急快，我怕跟失，只好先置他們於不顧。

「喂，咁妳係咩人呀？」

「我係咩人關你咩事？」

「咁妳話晒都救咗我兩次呀嘛，係我嘅救命恩人，我點都應該要多謝妳。」

她忽然剎停腳步，轉身凝望我，不發一言。

「做咩？」

「你話要多謝我嘛，我等緊你嘅多謝。」

我發現這個女生很不好惹，非常人一般，難以接近。

「你唔講咁我走。」

「多謝妳。」

「咁我走得未？」這個句子嚴格上是一個問句，但是她已經不等我的回覆，掉頭就走，毫不留情面。

我要再說一遍，這個女生，真的非常不好惹。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不太喜歡我，又或者是我做了什麼事惹怒了她。

但不會啊，她跟我說過，我們是不認識的，初次見面也沒有什麼事發生，頂多我是麻煩一點，經常要她拯救，但這又不是我控制到，應該不是。

莫非，真的如我所想，其實我們早已認識，而她因為生氣，所以才假裝不認識我？

應該只有這個原因。

或許這樣，我就可以找出經常覺得自己忘記事情的原因。

「喂！」

「做咩？多謝你都講咗。」她顰眉，眼神盡是不解。

「咁我可唔可以請妳食一餐飯，當係多謝妳？」

她停頓數秒，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如此的眼神，就是從果斷變得有點遲疑，彷彿期待我說出什麼答案。不出數秒，又回復神態。

「唔使。」她答得果斷，不帶任何感情。

是她這個人難以流露感情嗎？

「點解呀？」我追問，鍥而不捨。

「唔需要就係唔需要，無點解。」

我失望地留在原地，垂頭喪氣，她忽然又想起什麼，折頭返回。

「妳改變主意啦？」

「你印堂發黑，雙目無神，陰氣入侵，唔想死嘅話，我贈你一句：『記住，千祈唔好經過九龍城。』」

「九龍城⋯⋯？」

「戴住佢，當佢有異樣事記得要走，可以保到你一陣命。」她遞給我一道三角形的黃符，上面有些珠筆所寫的咒文。

「點解？」這句都還來得及問，她已經坐在紅色的電單車，一陣引擎聲響過，飛奔離開。

我不明白為什麼是九龍城，不是深水埗、荃灣、灣仔，不是什麼其他地方。

但說實話，這個地方我平常不會經過，而且那裏算是三無之地，不是有意去買泰國食材或想吃泰國菜的話，也不會經過那裏。

我不明白她的說話，也覺得自己不會到那裏，漸漸把這句拋諸腦後。

當然，我沒想過，九龍城的危險是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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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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