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年代記：戎裝 - 二十七回：皇城暗走其二

　　陽月兩手提著竹籃，又尋了個附近官員提問，這才得知大理寺所在處。他們道大理寺收容各類重大罪犯，若是無事，也咸少有人傍近，對陽月稍有提醒之意。

　　點頭謝過後，陽月走了良久，官吏漸稀疏，終是道旁無人。卻見一人坐於大理寺門外，正拿一塊灰布擦著手上金勾。

　　睹去一眼，果然是鵲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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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月走至鵲森前方，看那少年臉龐疑惑地望著自己。開口道：「雖然你粗魯地把我丟到地上……可路上還算對我多有照顧，這白饅頭給你吧，權當還你的。」

　　笑道：「收了他人之物，不還有愧商人名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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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鵲森道。接過陽月饅頭塞到自己嘴巴，另又從懷中取出一饅頭塞進陽月嘴裡：「雌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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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削穴。」陽月自然地坐在鵲森身旁，含糊謝過：「彆客氣。」

　　鵲森迅速吞下，再塞給陽月一個包子，再給自己塞個饅頭：「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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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陽月連嚼過饅頭、肉包後，摸著下巴，只感有些痠疼。看自己準備得饅頭還未鵲森自個有的多，急忙問道：「你哪來那麼多饅頭包子？」

　　「我自己帶的。」鵲森道：「隨時都要準備吃的，否則沒東西吃便是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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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月回味方才口感，又問：「那為何包子為肉乾內餡？」

　　「因為能儲放較久。」鵲森先是誠實以告，接著放下金勾食著饅頭。一直吃、持續吃、不斷吃。看陽月呆愣，依舊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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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可乃堂堂大理寺丞，寧許呆傻真的沒有問題？陽月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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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先吃飽，當有朝一日沒有食物可吃，便可更能耐餓。」看陽月似是對自己行為略有不解，出聲再解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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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吃太飽莫會不善行動？」

　　「這裡很安全，妳不需擔心。」鵲森再吃一口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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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爭鬥也算安全？」陽月想到此處，氣不打一處來，直問鵲森：「且讓犯人食到有毒之物怎就不算失職？」

　　「此並非由我負責。其餘失職處，如讓逃犯脫獄等，我已領罰。」鵲森不理會陽月情緒，只淡淡說道。

　　陽月窺見他衣服下有數條傷痕，現今應是相當疼痛，如此氣也消了不少，畢竟自己也非要誰生疼，不過是想討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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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月又問：「那是誰處理人事、膳食？」

　　「不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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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月再問：「現在管理大理寺又是何人？」

　　「大理少卿，公孫奉。」對方打著呵欠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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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雖在楚服口中確認過，可實際自鵲森嘴裡聽到又是一回事。陽月輕嘖一聲，接過鵲森遞來的饅頭吃著。

　　公孫家……這皇后公孫鈴與後宮應有關聯，這大理寺卻又與公孫奉有聯繫，可不正是讓自己找到些蛛絲馬跡了麼？

　　又論陽家與公孫家關係，若是太子黨為打壓皇帝勢力，故對陽家事項從中作梗，倒也說得通。

　　只是就苦了自己，雖自己不願，卻是早已處在了這由眾官人所掌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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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說回來，你們應是躲在船艙裡吧……那同你一起那人怎麼沒見著？受傷了？」陽月好奇問道。

　　「妳說的應是戴茗，剛剛接到通知，她死了，死於雁門郡外五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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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陽月想起昨日大理寺兇險連連，眾人武功可見一斑，驚道：「死了？這麼輕易就……」

　　「回來路上受偷襲，一劍封喉。跟那個商人一樣。」鵲森也沒糾正陽月有關戴茗並非大理寺中人一事，只是說完後輕輕閉上眼睛，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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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人？你嘴裡道是圭玄商行的昌毅？那不是你們所為？」

　　「他並非犯人，為何要殺？而且我等也不會輕易殺死犯人。」鵲森睜開眼，又吃了一口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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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你們幹的又會是誰？公孫家？陽月心中懷疑，接續問道：「你在劫走的時候都未見著其餘……行蹤弔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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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非我該處理，從而也未特別注意。」鵲森回應：「可戴茗有過去瞧一眼，那些人似乎在整理商行內部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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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

　　「殺了那個昌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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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毅叔叔……死了？」陽月臉色有些蒼白，輕輕道了幾聲「不可能」。

　　「我不知曉實際生死，可無人救助的話大概會死。那些官兵、商人看來不擅醫術……」鵲森眼裡對此事毫不關心，彷彿在說一件器物損壞與否，而非生命的消逝。

　　話音漸落，似是滿不在乎身旁女子焦急神色，嘴裡叼著饅頭，將金勾放置於牆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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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吐一口氣，心中清楚這既然非鵲森之過，自己也不能遷怒於他。陽月又再問，卻有些似轉移話題：「那你是在何日上船跟著我們的？」

　　「約是妳們離開雁迴後隔日。」鵲森以足將地上鎖鏈輕挑，伸手便接住，發出琅琅聲響：「發現那個黑奴不是我要找的之後，便開始追船。」

　　「咳咳。」想起家裡受自己欺負那麼一回的可憐黑奴，陽月說道：「你有對他做什麼嗎？我可不許你傷他。」

　　鵲森換成擦拭鐵鍊，一邊說著：「我未有傷那黑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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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法之人可不能言謊啊。」陽月質疑地看著鵲森，畢竟昨晚那份壓迫感並非假象，若非當晚有人來救，楚服早可能命喪當場。

　　說回來，那人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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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嚇著了。」在陽月思索時，鵲森又啣一饅頭道。

　　對著陽月狐疑神色，解釋道：「妳那奴僕，模樣還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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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不思量下，二十七歲的大男人能扮得多姑娘。」陽月尋思，那副模樣確實有些不堪入目。

　　「……也有其他原因。」

　　「因非大國子民？」

　　「並非如此。真要道來我也不是大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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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月不言，只仔細端詳鵲森。

　　細細審過，發現其面部骨骼確與大國人不同，陽月看出這乃典型的南蠻人面相，而南蠻人出自大國西南的濮部和葛氏。雖花瓊瑤也有類似面容，可她並不明顯，這才讓陽月至現在才發覺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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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出生南蠻？」陽月問道。

　　「葛氏那邊，因為一些原因逃到這裡。」鵲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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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氏？那邊有什麼嗎？」

　　「有些礦石，還有寶石，銀、玉一類皆有。」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蠱，和……」看似除了食物外什麼也不在乎的鵲森頓了頓，指自己道：「……閹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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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鵲森又抓起一顆饅頭吃。見陽月以充滿同情心的眼神看著自己，接過她給的新饅頭，淡然說道：「像妳這樣的人我已經習慣了。」

　　又是一口食入，一邊一顆饅頭使雙頰鼓起，好似倉庫裡偷食穀物的小老鼠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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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歧視任何人的，只要能做買賣，就算是隻猴子在我面前，也能與其溝通。」陽月拍胸脯說著。

　　「是麼。」鵲森嚼了許久，待嘴裡空無一物時說道：「可我沒什麼要買的，我於這裡被收留，過得很好，眾人對我皆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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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月昨日才與陽承道了自己被陽家不聞不問一事，對鵲森如此境遇大有共鳴，對其又生些好感，問道：「你也是被別人收留的孩子？」

　　「並非如此，不過是沒地方去便在此處逗留，待久了便突然被任命成這什麼寺丞。」鵲森說道：「若要道收留我為何者，那便是這個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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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又想起方才提及石頭，陽月問道：「你出身葛氏，可知葛氏有無持有艷紅石塊之人？抑或能操縱奇怪邪物者？」

　　「那些石塊太多了，無法一一道全。至於邪物，便是蠱。」鵲森搖搖頭：「但五毒也常弄出很多毒物，我不清楚。」

　　由於五毒於如今濮部境內，長江上游，而更往北行便是葛氏，因此將兩地之人錯認者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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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厲害的，我問最厲害的！難道你未有什麼印象深刻之人？」

　　鵲森努力地想了許久，終是說道：「……真不知曉，小時候便逃出葛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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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月垂下頭，心想這線索卻也斷了。有些低落地問：「對了，似是沒問過你為何要逃出葛氏？」

　　「在葛氏無法活命，只得逃走。」鵲森道。

　　陽月略是驚奇，在家鄉活不下去，此事聽來相當糟糕：「葛氏發生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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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在尋至陰童子……那個詞可真難念。」看陽月似是不懂，鵲森又補充道：「女的留下，男的閹割──至陰煉人蠱。」

　　搖搖頭，未曾聽過之詞讓自己有些轉不過來，陽月問道：「人蠱……有何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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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那些人從未與我們道明。」鵲森嚼饅頭：「只知人蠱化屍，這種東西總是很奇怪的。」

　　陽月想起花瓊瑤寄生、索命兩曲。自認為聽聞過不少事物，可依舊對五毒一派以音御蠱之法感到驚奇，現又知這人蠱一事。

　　深刻了解自己還懂得不夠多，便點頭說道：「說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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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月思索了一下，既然石頭不行，那其他物品或許能自鵲森口中撬出點東西：「在你認知裡，喜持扇者有多少？」

　　「……依稀記得三皇子李遠總是會拿扇子搧風。還有葛初秋，葛氏中的貴族，他似是也喜歡扇子。」鵲森道，將金勾與鎖鏈復而組裝、拆卸數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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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李遠嗎……」陽月心中暗忖，船上吳遠與如今李遠，兩者究竟有何聯繫？

　　轉念一想，或許吳遠應是李遠三皇子，抑或與三皇子有所關係，那另一人或許也是：「那鵲森，你聽過叫蔡倫的人嗎？」

　　「蔡倫？」鵲森搖搖頭，似個波浪鼓般：「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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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月點頭道了聲「嗯」。

　　想當然爾，就連吳遠也是用了假名，蔡倫怎麼可能不是？自己發此一問卻也未抱多少期望。

　　看該是回去的時候，將籃中最後一個饅頭交給鵲森，自己提著籃子站起身說道：「吃了那麼多饅頭，肚子可飽了。」

　　「道：『有食是優，食過是友。』現在就當作我倆已是朋友了吧！」

　　手上拿著陽月留下的饅頭，鵲森看向眼前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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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月見那張總是冷冰冰地少年面孔初次有了些情緒變化，露出生硬笑容，雖道直看瞧不出多少善意，可面容俊朗，倒是有些可愛。

　　「算是吧。」鵲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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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回：皇城暗走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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