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 - 【希斯篇】 25/ 牧羊人(6)

莫叔顯出困惑極了的神色，盯著許自南良久，悄悄地把那支來歷不明的手機從衣服內袋裡掏出，塞到被子裡給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覺得自己還是什麼都沒搞懂，而且所有事比之前更難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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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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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自南剛才的話是用八成氣聲說的，他指指門，又指指耳朵，以示隔牆有耳。他摸摸自己的鼻胃管，聲音乾癟癟的，眼角漾著淚水，「我自言自語了一早上，老是乾嘔，還扯到傷口，現在渾身上下都不對勁。」說著就乾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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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叔著急道：「你真是個不要命的，這種情況下還硬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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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把這個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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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叔瞪眼：「這可不行，醫生說了，你的腸道功能還沒恢復，就不能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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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聽你的。待會你幫我把……」許自南說著，喉嚨一陣抽搐發疼，他閉目做了幾回深呼吸，才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舉起翻蓋手機，往記事簿上輸入「把世希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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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見不合適吧？你看你這樣子，能說什麼？乖，再躺上兩天再說。」莫叔像勸小孩一樣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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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許自南話哽在喉頭，晃晃手裡的銀色手機，緩一緩才道：「這已經曝光了。他馬上就要行動。」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此時，許自南的目光變得有些嚴肅。莫叔知道自己拗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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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得護著她過來才行，誰知道路上會不會遭遇什麼伏擊。」莫叔這話一出口，覺得自己好像在執行警匪片裡保護證人的任務，手裡只差一把槍了。他挺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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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自南說：「那傢伙白天是另一個身分，夜間行動是他的習慣……」說著又乾嘔了一遍，「不過，有你護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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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南，把你的嘴巴閉上。等你把這見鬼的胃管拔了，我再聽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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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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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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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叔走了沒多久，許自南就把胃管末端貼在鼻尖上的膠貼給撕了，然後伸手摁鐘喊護士：「喉嚨痛——痛死我了，噢，耶和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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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屋客廳裡一下子擠進兩個牛高馬大的男人，其中一個瘦長瘦長的老頭，站在客廳裡活像一棵參天樺樹，坑姑很擔心自己天花板的小風扇要被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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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是誰啊？」當山純純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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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叔一時猶豫該怎麼介紹自己，「呃，我是前兩天傷人案事主的親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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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小許的……爸爸！」坑姑卡頓的片刻裡，想的是這人分明跟那斯文小伙子沒有半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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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叔！」世希臉色蒼白地站在房門前，就往莫叔懷裡一撲，莫叔極其自然就給了她一個回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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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自南真的醒過來了嗎？」世希仰頭，一臉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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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叔肯定地點頭。「你怎麼看起來病怏怏的？」坑姑代為回答說世希有點發燒，剛剛已經吃過藥了。莫叔怪罪自己昨晚沒早點送她回來，世希笑著搖頭說沒事。此時，莫叔的目光從世希身旁兩人掃過，臉上倏地帶了一絲愁容，「好消息是小南的身體沒有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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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神情一僵，眼裡閃過恐懼，「有壞消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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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是特別壞的消息吧，但也差不離了。」莫叔扭出一個頗為生硬的悲痛表情，「目前來說，他的腦子不太正常。」此話一出，大家立馬都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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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他還那樣年輕……這要是讓林嫂子知道了，以她那愛操心的性子，肯定又要睡不著覺。」坑姑連連搖頭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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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愣在原地，當山見狀，攤手說道：「先別這麼擔心嘛，也許只是暫時的失常呢，很多人經歷過創傷都會這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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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確實有效，讓世希心裡重燃了一絲希望。「莫叔，把昨晚在琴行的事仔細跟我說一遍可以嗎？」世希誠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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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叔心裡有點焦急，因為小南交代說，他要儘快見到世希。但是，莫叔還是被世希迫切的眼神給按在了椅子上。莫叔不善敘事，顛三倒四地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世希抓到重點，算是搞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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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希斯跟林小東一直都在保持聯繫。按許自南說的，他倆還是兄妹關係。我應該早就想到的才對……要不然希斯那晚怎麼會牽扯到祠堂海螺的事裡，那事分明就是林小東謀劃的，希斯沒準就是幫兇。」世希咬了咬唇，「難道，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合作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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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難說。這些年，我比你知道的也多不了多少。」莫叔垂頭喪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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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現在我做什麼，說什麼，希斯全部都知道嗎？」世希忽然有危機感，「如果是這樣，那無論我們計劃什麼，在敵人面前都是無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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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呢？她真的什麼都知道？」莫叔湊前來，緊張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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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雖說希斯是自己體內的人格，但世希平常什麼都感覺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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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什麼都知道好了，她又能幹得了什麼？難不成她會把你送進監獄，那不把她自己也賠進去了嗎？」坑姑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淡定地指出一個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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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她做的事，必然是有一個限度的。」世希兩眼一亮，拍桌站起，「換句話說，林小東做的事，也必定是有限度的！因為他不會把自己的妹妹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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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左邊的當山忍不住豎起一隻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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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東的軟肋就在我的身上，這真是太好了。」世希覺得自己又看到了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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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當山突然盯著世希，一臉認真，「關於海螺的事你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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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一點都沒有。」世希又坐下來，「但我不確定那跟我想的有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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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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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把身子湊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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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姐的弟弟去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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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姑猛一拍桌，一臉「看吧，哪有這麼湊巧的事，你跟她都想到一處去了」地瞅著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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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山咳嗽兩聲，向世希解釋道：「我也是第一時間想到這件事。雖然說，六嬸婆是我們麥家的媳婦，但她弟弟的死，跟你，跟我伯公叔公那一代，又有什麼關係呢？這我是一點都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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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嬸婆是君姐嗎？」世希不禁倒抽一口氣，她腦子裡浮現出一個老態龍鍾的太太，跟君姐年輕的外貌怎麼都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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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山擺手笑道：「麥佑維是我的六叔公，也就是我爸爸的爸爸的最小的弟弟。我太奶奶十八歲就生下我大伯公佑雲，四十四歲莫名其妙懷上了我六叔公，君姐年齡又比我六叔公小十二歲，她年輕但有這樣的輩分是很正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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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想想確實是，年齡的差距而已，這沒什麼好驚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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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旋即把自己拉回正題，「也許，那就是林小東想要藉海螺告訴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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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幹嘛不直接用說的就好？」莫叔睜著一雙小眼睛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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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想讓人知道他是誰。」世希從身上運動外套的口袋裡掏出田院長給她的三人合照，往桌上一放。她往照片上男孩的臉一指，「這就是小時候的林小東，只是照片上的模樣被電腦修改過，照著這個樣子找人，是找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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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山拿起照片，皺著眉頭，盯著上面仔細看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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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略略有些期待，「你看出什麼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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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篇】 25/ 牧羊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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