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和伯爵打交道 - 沒心跳的朋友

格因抿了抿嘴，他確實甚麼也不知道，錯信泰頓已足讓他狼狽溜回邊疆，他不想再讓埃德蒙發現這些似是基本概念他也沒聽過，哪知，對方還是看穿了。

「餓草雖號稱是精靈之草，但它們智商和死八婆一樣低。」埃德蒙一句就話罵上了泰頓和精靈：「正如能在我手裡長出來，它們聽到聖誕歌會以為現在是冬天。」

「……」

格因沒有說話，到底要瘋到怎麼一個地步，才會在非冬天季節跑來墓地唱聖誔歌。

不過，他不想深究。

「蹲下。」埃德蒙朝格因招手：「跟我一塊同聖誕。」

「……？」

「瞪甚麼瞪，你哪來的身份以為自己不用唱。」埃徳蒙挑起眉，作勢就想站起來：「你想我把你按在地上嘴巴貼在地面，也不是不可以。」

格因一驚，他知道埃德蒙是真做得出來，急得馬上蹲到對方身邊，坦白說，他其實也不是非看餓草長出來不可，但他可不想在墓園提前裝死屍。

「很好。」埃德蒙對於格因的上道很是滿意，他繼續指揮：「唱吧。」

怎麼好像只有他一個要唱似的，這垃圾呢？

格因不滿地瞪了對方一眼，可這迫人過聖誕的抽風伯爵把手舉起，他就立馬投降認命唱起聖誔歌。

「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

他的歌喉從來都是不堪入耳，更別說他現在是被迫的，他用着被判處死刑的沉重心情哼出了音調，而他身邊的可恥埃德蒙則是一臉似笑非笑打量着自己。

臉頰有點發紅，格因努力告訴自己，那是想把埃德蒙撕成碎片的怒紅，而是想找坑跳的羞紅。

然後，忽然之間。

噗。

似是水珠被刺破的輕音鑽入耳孔，格因眨了眨眼，看着一根指甲般大小的小草，在貼近碑石的泥地猛然冒頭，力度之大，像是有甚麼東西把它從底下撐起。

餓草長出來了。

格因有點沒法相信這麼神奇的畫面出現在自己面前，這些草——外表粗糙、顏色沒有光澤，別說開花了，長度連手指一節也沒有，和伯爵府殺陣那些簡直是天壤之別，這些真的是餓草？

噗噗。

晃神了幾秒，地面又冒出了幾根小草，跟第一根一樣，沒精沒采地好像是營養不良似的。

格因極度懷疑埃德蒙的認知，但，會因為聖誕歌而長出來的，除了餓草又會是甚麼？

噗。

噗噗。

最初的幾根長出來後，陸陸續續其他位置也開始有餓草長出來，它們用着短小的身材在冷風中搖曳，埃德蒙隨手抓下了幾根，斜眼瞄向了格因：「你唱得這麼難聽餓草都長出來，看來它們是個慈善家。」

「抱歉，我沒有伯爵你的天籟之音。」格因怒瞪向對方，當初是誰迫他唱自己又不唱的，好意思來取笑他。

「沒事，我待會把你扔回殺陣中心，你多的是時間練。」埃德蒙理所當然把格因的諷刺當成讚賞，再把剛抓下來的餓草塞給籨泥土冒出來的白骨手：「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

「啊啊啊啊啊——」

暗啞白骨是在忽然之間從土下伸出來，地面的黑泥被牽動，直接就噴發在空氣之中，格因心再大也禁不住驚叫出聲，指頭舉起就想用安温魔法把不應該出現的幻象擊毀，埃德蒙同樣伸手，卻是如同滅煙般狠狠按住了快要作出攻擊的手指。

「你想幹甚麼，謀殺新婚妻子？」

「你身後——」

髒東西都來到身後，埃德蒙依然不改他的吊兒郎當，格因又怕又氣，瞳孔縮得厲害，臉頰卻一副想要咬碎對方的表情，他正要掙脫那隻礙事的手指，另一隻白骨手也猛地翻泥而出，然後——然後——

和接過餓草的那隻扣在一塊比了個愛心手勢。

「……？」

等等，甚麼意思？

格因滿腔的驚惶頓時僵住，吟遊詩人的恐怖故事告訴他，死屍在某些月圓時候是會從墓穴裡甦醒，骷髏自然也不例外，然而，這些從亡界回來之物——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咳……會比心心。

「後面有甚麼值得你不關注你的妻子？」

埃德蒙慢騰騰把頭朝後轉，格因的反應過大他哪會注意不到，只是，他並不認為有甚麼值得害怕，他見見着那雙白骨手眼也沒有眨，更直接指控：「法蘭西，少來煩我跟丈夫談情說愛。」

放屁，我們只是在看餓草——不，甚、甚麼法蘭西？

格因目瞪口呆，心裡的所有驚恐全部消卻，他難以置信地着埃德蒙，艱難地找回聲線：「你、你認識……那兩根白骨？」

「甚麼那兩根白骨，是法蘭西。」埃德蒙似笑非笑瞄了格因，手指動了動一束白光就就把骨手上的泥土全數清走，一整具人形骷髏從破爛棺材爬出，晃着快要斷掉的頭顱骨友善揮手打招呼。

「……」

沒心跳的埃德蒙在亂葬崗製造了另一個沒心跳的朋友嗎？

格因忽然後知後覺從這位法蘭西上感受到安温魔法的氣息，驚慌瞬間化成嫌棄，他就說平白沒事變成骷髏的死者怎會詐屍，原來是——某個瘋子伯爵做出來的好事。

埃德蒙瞄了眼變得木然的格因就知他看穿了，他傲慢一笑，拉着人重新站起，餓草雖然不長在腳邊但也在附近，於是他索性拖着人站到泰頓的橫石碑上：「好了，現在來跳舞吧。」

「你瘋了，跳甚麼舞——」

格因不批評埃德蒙干擾那個甚麼法蘭西休眠，但現在，對方把骷髏叫起來之後又莫名其妙拖着自己要跳舞——還要在墓園裡頭，腦子不正常也不會這麼做，可他很快就發現，他還是低做了對方的瘋性。

「老天，你做了甚麼……」

一大片白色在眼角邊晃動，格因視線從埃德蒙欠揍的臉孔移開，除了那隻法蘭西，其他、不，應該說是整個墓園，被下葬的死者都爭先恐後從泥裡爬出，散起和法蘭西身上一樣的安温魔法氣息。

……老天，這是要開骷髏舞會嗎，找點有心跳的來當嘉賓有問題嗎？

「別亂看，不是每個都像法蘭西那般友好。」

始作俑者埃德蒙沒有理會遍地骷髏，他指了指自己的頭髮，梳起的短髮在魔法操弄下增長成及腰長髮，額頭還被齊眉劉海蓋住。

「……」

格因的注意力被吸引回來，他瞪着埃德蒙的新髮型，忽然有點想吐。

由邊疆至王城，養尊處優的女人無一梳着齊眉劉海，即便是瓊安也不例外，這樣的劉海只適合女性，讓她們看起來年輕柔美，可男性來這下沒有柔美，只有可怕。

咯、咯。

咯咯、咯咯。

幾聲像是僵硬僵硬關節扭動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格因被吸引想要回頭查看，埃德蒙撥了撥他的齊眉劉海培養一下恐怖感，便拉起人的手強行用蠻力拖前。

「社交舞不會不懂跳吧，不然馬奇伯爵要哭了。」

「你發甚麼神經——」

格因被猛然一扯，腳步離開原來的位置，後腦便忽然感受到股像是要撞上自己的涼風，他斜眼朝後一看，罵人的話頓時啞在嘴裡。

另一隻從泥裡爬出來的骷髏站到墓碑前，削尖的指骨劃破空氣，攻擊着他剛站的位置。

若不是埃德蒙把他拖走，他頭顱骨應該會穿了個大洞。

和死亡擦身而過讓格因臉色一白，反抗的力度也跟着收小，埃德蒙繼續迫人跟自己在碑上走動，兩個這麼動來動去，居然還真有點在跳舞的錯覺。

意欲下殺手的骷髏見他們動着，咯咯收回骨手轉身離開，不止如此，附近好幾隻打量他們的其他骷髏，也陸續移開了投射過來的視線。

「……這是怎麼一回事？」

「想要在骷髏手裡活命，就要在向它們前展示跟伴侶相愛的一面。」

埃德蒙把手按到格因腰上，借勢在原地轉了半個小圈，披散的長髮隨着動作在空氣中撥動，居然有幾分飄逸之感：「你見大家今晚都關上門，就是忙着做愛求活命。」

「你放屁。」格因格着劉海就覺得那是殺人武器，俊朗的臉孔被硬生生弄成了怪裡怪氣，多瞄兩眼分鐘鐘呼吸都沒了，他眼痛移開視線，直接指控：「沒有骷髏會這樣，這是你搞出來的。」

「我以為你自恃為聰明的腦袋早已發現到這個事實。」埃德蒙端起腳尖，學着時下女性的最新跳法轉圈，故意被晃起來的長髮幾乎要塞到格因嘴裡，他卻樂此不疲：「扶緊我的腰，我轉得不夠順暢。」

「你最好就這樣轉死！」格因嫌棄地頭髮吐出來——天殺的，這伯爵怎麼頭髮都一股玫瑰味，不是女士才喜歡用渾身沾滿花香嗎，怎麼埃德蒙也摻上腳了？

「真令人心痛，你居然在詛咒你的妻子。」埃德蒙被格因罵上罵，眼底抹上了幾絲輕快，連語氣也聽出他心情大好：「不過，即使我被你咒死了，菲茨羅伊的小金庫也不會落到你手上。」

「沒有人在跟你談遺產。」

埃德蒙的愉悅直叫格因起上一身雞皮疙瘩，他鄙夷地移開視線，若不是他們需要在位置不大的墓石上跳舞，他絕對要和人拉開距離：「你想跟死人做朋友我沒意見，但你叫這麼多出來幹屁？」

埃德蒙：在想要不要在墓地開車

格因：不要

法蘭西：(比心心)

埃德蒙：法蘭西說想看

格因：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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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心跳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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