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輕輕 - 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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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在紅樓外小丁拿著一封文信疾走而來，理所當然就被護衛們擋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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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有令，任何人都不能見周二小姐。」護衛向外示意：「你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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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也沒要見周二小姐。」小丁將信遞給護衛，「就送信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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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將信收下，上頭寄件人署名是李澄，他動手就要拆開來看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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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丁啊了一聲，欲言又止，手在護衛面前像是要阻止，卻又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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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停下動作狐疑地睨著小丁：「你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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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個⋯⋯」小丁支支吾吾，「小的建議，信⋯⋯您別看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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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挑著眉頭：「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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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寫信時小的就在旁邊，信裡面寫了很多⋯⋯跟皇上有關的事。」小丁說得有些含蓄，「您也知道公主殿下的脾氣，信的內容我們做奴才的來看不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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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聽懂了小丁的意思，但他反倒對信的內容好奇起來，想知道公主究竟都怎麼罵皇上的。他瞟了眼被拆掉一半的信封，猶豫著要不要拿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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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其實我們看了皇上不知道也不打緊。」小丁又補了幾句，「大人您要看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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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瞅著小丁，眼珠子又看回手裡的信封，想了會還是作罷，他沒那個膽子看這種罵當今皇帝的內容，他道：「信我就替你送進去，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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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丁燦笑開來：「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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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對小丁癟嘴一下，將信交給另一名護衛，沒多久房內周琬伶就收到信了，她立刻拆開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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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澄的信一共三張，絲毫沒有文書格式可言，十分口語的哭訴著李隼有多過分，整整一面全是抱怨、咒罵的字眼，周琬伶都不忍看下去了，但她就怕有留密語，三張信紙還是慢慢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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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讀到最後，那三張信紙左看右瞧也沒個端倪，她不禁納悶，李澄真的只是要向她抱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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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信封想著會不會是藏在底下，但裡頭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不過倒是發現信封的異樣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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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很厚，感覺是由兩張紙以上所做成，她小心翼翼從邊角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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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一共有兩層，除了最外層和裡面底層外，中間夾了一張紙，應該是怕信封透光會被人發現上頭的字才如此費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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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出裡頭的紙，帶著些期待攤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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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周琬伶蹙起眉頭，整張紙就寫了幾個小字，字跡是李滄的，她喃喃地唸了出來：「別管聽到什麼，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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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費周章藏起來就為了安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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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相信只有這樣，便向外頭的護衛要了火摺子，點燃蠟燭後，她將紙在燭火上慢慢加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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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半晌過去，上頭依舊是那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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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著眉頭把紙轉了好幾遍，但除了加熱以外她想不到別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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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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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想著，一邊從桌上的茶壺倒出一點水沾上紙，不過依舊是空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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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聽見門外有腳步聲夾雜著些微步搖叮噹聲音，連忙把書信放到枕頭裡、吹熄蠟燭若無其事坐在茶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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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見過貴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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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伶都還好嗎？」若華貴妃聲音傳來，周琬伶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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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小姐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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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讓我來看看她，我可以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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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有收到消息——貴妃娘娘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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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話音一落房門便被推開，周琬伶發生一連串的事就被關在這裡一整天，終於見到熟人不由得情緒激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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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周琬伶立刻上前去，該有的禮儀也沒忘：「琬伶見過貴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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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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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抬起頭，若華貴妃瞅著她的眼神十分複雜，既是心疼又是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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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想著自己讓若華貴妃擔心，心裡湧起一陣愧疚，道：「娘娘，琬伶不要緊，您別為琬伶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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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貴妃眉頭深鎖嘆了口氣：「⋯⋯我們坐著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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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著周琬伶到茶桌邊，神色始終凝重，周琬伶有些不好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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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貴妃坐下後，捉著周琬伶的手眸光暗淡地道：「今天是皇上要我過來和你說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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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望著若華貴妃不安地皺起眉頭。若華貴妃看著周琬伶實在難以啟齒，但李隼讓她來說她就得說，於是別開了眸子道：「皇上⋯⋯皇上要納你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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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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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貴妃垂下眼簾不敢看周琬伶，她知道周琬伶對李滄一心一意，如今李滄剛死，李隼轉頭就要娶她，不論年齡差距，光李隼是李滄父親就夠難讓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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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若華貴妃也不好受，周琬伶不久前還是媳婦，現在卻要成了同侍一夫的姐妹，她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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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皇上都安排好了，就和澄澄同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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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傻愣著，瞥了一眼藏著書信的枕頭方向，因為李隼要納她為妃，所以李滄才特地寫信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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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貴妃也不能接受李隼的決定，她說不出安慰周琬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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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深知這事不會成，李滄的計畫會阻止一切在那之後發生的事，但還是忍不住震驚，而且若華貴妃在面前她不能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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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著眼尾：「可、可是琬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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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貴妃垂首低眉，拍了拍周琬伶的手，忍住自己的眼淚：「滄兒對不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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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若華貴妃的神情讓周琬伶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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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貴妃擠了個笑：「以後我們就是姐妹了，我會連同滄兒的份好好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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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搖了搖頭，她緊緊抿起嘴巴，若華貴妃含淚苦笑的模樣她實在不忍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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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貴妃道：「原本皇上是沒打算替你辦喜事的，多虧明兒替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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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周琬伶皺了眉頭，她姐姐怎麼幫她說話了？昨天不還指控是她撒謊害死了皇孫，怎麼一天不到，聽見皇上要納她為妃竟然替她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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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貴妃繼續道：「她還求皇上以後要好好對你。雖然明兒可能是對昨日誤會你而愧疚才幫你求情，不過總歸是讓皇上點頭答應將來會疼你，你之後要去謝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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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貴妃是知悉周雪明城府深，但若華貴妃人單純，就算知道周雪明城府再深，她也無法想到周雪明所想的，只以為周雪明就想向周琬伶道歉才替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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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周琬伶和周雪明生活了十餘年，從周雪明那吃過的苦頭比任何人都多，她很清楚周雪明這次替她說話絕對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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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明認為自己不得李滄寵、小產、守活寡這三件事都是她害的，不可能眼睜睜看她成皇上妃子，坐在比自己更高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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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周雪明就想看她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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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周雪明也不會求李隼「好好疼她」。周雪明就是知道讓李隼——她喜歡的人的父親娶她，對她而言是個打擊所以才如此替她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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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解釋合理許多，周琬伶眸光不禁更加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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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不敢說自己是多好的妹妹，但對周雪明她也是忍氣吞聲了一輩子，她已經不奢望周雪明對她多好，只求彼此能井水不犯河水，卻想不到周雪明就是如此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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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思忖著難過起來，低下頭道：「⋯⋯娘娘可以讓琬伶靜一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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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貴妃理解她的心情，頷首道：「你先休息吧，就不必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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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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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房門開啟又闔上的聲音，若華貴妃從周琬伶餘光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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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若華貴妃周琬伶很是歉疚，她屢次欺騙若華貴妃，若華貴妃卻還是待她如此得好，等一切塵埃落定，她一定要好好向她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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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床邊將李澄和李滄送來的信拿了出來，又將燭火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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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李滄寫的小紙條擺到燭火上點燃一隅後放進茶杯裡，距離李澄成親就剩三天，李滄的計畫會將一切畫下句號，無論是司徒家的野心又或是愚蠢盲信的李隼，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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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周雪明，她不會再讓著她，這個嫡庶尊卑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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