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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澄薰絞盡腦汁的思考著，該怎麼做，要怎麼說，才能將自己的想法傳遞給對方。一直以來，他對於言語能夠傳達的訊息，始終保持著悲觀的態度，但是，無論如何，總得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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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艾固執的不肯看向他，半張臉埋在圍巾裡看不清表情。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YV1Vs8s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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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蜷起，在空中停頓半晌，葉澄薰緩緩收回。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Y956AD8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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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得試試。
如果想跟母親所謂的「為你好」不一樣，真真正正去替對方著想的話。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ZdFml2c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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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艾，我最後有一件事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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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正確的」去喜歡一個人，以內心理想的近乎潔癖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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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負責照顧你的人，不是壞人。這種自以為是的話聽了肯定不舒服吧，可是…你看。」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x3XzCiT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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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遠方騷動時，葉澄薰驚訝了會兒，更加深了他必須把話講明白的決心；秦艾怔愣的看著他的手指向的方向，察覺到了什麼，旋然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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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坡道上方往下，兩道人影在逐漸泛白的小徑上異常鮮明，在這樣的冬日衣著都來不及穿好，頭髮凌亂的翻飛，就算看不清，葉澄薰想，他們臉上的神情多半非常急切吧，就像一對真正的父母，該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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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剛才一瞬奪走葉澄薰呼吸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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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艾，你對人的事情，一直都比我還敏感，所以其實也早就察覺到了，對不對？所以⋯⋯所以，才一直測試著底線。就像以前對我那樣。」
「我哪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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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澄薰沒有去否認好友的話語，只是輕輕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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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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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竟然還綴著一只興奮吠叫的黑犬，一會跑到人前，一會兒倒著跑回人後，葉澄薰分神猜想，是不是那對夫妻養的狗呢？不曉得秦艾平時會逗著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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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想再多也只是一時的逃避罷了。
苦笑著甩開雜念，他默默地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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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艾像是背上長了眼睛，迅速轉回來，全身都緊繃著，總是生動好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卻又不是憤怒。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KDHm7V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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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在秦艾的眼中，是什麼樣子呢？葉澄薰只能暗揣想，「秦艾，回去吧？理智與情感像是割裂開來一樣錯亂疼痛，葉澄薰卻只能微笑，侷促的抓了抓後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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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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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口、機械運作中的紅光、銀色如流星的金屬光澤，別館的柵欄，葉澄薰這時意識到，原來自己並沒有真正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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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啊。你和我都是⋯⋯一直試探，一直拒絕他人，總有一天你會錯過重要的事物的。我不想看到你遇到那樣痛苦的事情。秦艾，你是值得信賴，也應該被喜歡的，其實我想說的，只有這個。」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7ZFbDW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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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做了各種自以為是、插手秦艾生活的決定，要對方聽從自己的話去思考未來，選擇職業，當個好孩子，此刻也是，就連此刻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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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他還是非這麼做不可，因為這是最後了，就在剛剛，他下了決心。
「你瘋了嗎？到底在說什麼噁心的鬼話——」
「不。」葉澄薰堅定的注視著秦艾身後方的方向，「才不瘋。是真的，有人把你放在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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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秦艾作怪也好、自殘也好，拼命想要隱藏的脆弱，那些，全部背後真正的渴望。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i5gS9Wq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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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只是⋯⋯沒有完整自主權的青少年啊，多無力，要是身後的大人能夠成為你的力量就好了，他們會成為…你的後盾、你的『家人』，只要你想要，只要你肯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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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被選擇，能夠被守護，該是一件多幸運的事情。所以絕對不要錯過才好，他是發自內心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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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謝你成為秦艾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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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家長的那天，被父母逼著下跪了的那天，兩位和葉澄薰其實一點兒關係都沒有的夫妻，拉著他的手，眼角緊繃的痕跡都放鬆了，笑著不斷說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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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這樣的孩子在他身邊，我們就放心多了。』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Te8s1H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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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靜謐的辦公室外頭，葉澄薰靜靜聆聽了那對夫妻的心底話，訴說了其實他並沒有資格也承擔不起的感激，這樣的坦然，是未成熟的他，拼了命卻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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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樣的愛情存在，真是令人羨慕。
有這樣的愛情存在，真是令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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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感到羞愧，卻低頭掩飾了笑意。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zAx9a6aH
很溫暖，就跟秦艾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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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他們上次堅定的站在你這邊替你說話了不是嗎？很帥氣啊。夏老先生對吧，好有禮貌卻好會說話的敲打了田老師一頓，我看他假髮都快氣飛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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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初的相識，葉澄薰始終抱持著淡淡的好奇，秦艾的學業跟不上，生活經驗也格格不入，現實層面而言，究竟是怎樣的寄養家庭，抱持著怎樣的心態，把秦艾安排插班到了這所競爭激烈的菁英制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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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各樣的猜想在他的腦中打轉，從惡意到了有錢沒處花的不負責任，那天卻如此輕易的就在約談前，得到了解答——這所學校是縣市裡輔導資源最好的高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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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能猜到他過去經歷了些什麼，而寄宿生活不用提更是曲折坎坷，最終，秦艾所需要的資源，公立高中提供不了，相對混亂的環境，讓他愈走愈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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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夏⋯⋯和我的丈夫，原先都非常擔心，好像怎麼做都有困難的地方，但是看來，來這兒的選擇是件好事呢，秦艾在這裡，好像突然就變得有克服難題的精神，生活也變得比較健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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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真正的父母，真正能夠幫助秦艾的人，該是像他們才對，如果是這樣成熟穩重的大人，那麼他也能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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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這有什麼關聯？你現在突然這樣是幹嘛？很、很奇怪啊…」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T7HPYzdI
「奇怪嗎？或許吧，太冷了，」葉澄薰隨口說到，搓了搓手，「站久腦袋會變得奇怪也說不定。所以啊，就先這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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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艾瞪大了圓潤的雙眼，裡頭全是迷茫。
葉澄薰低頭盯著腳尖，趁現在，還來的及。他告訴自己，在心裡真正的慾望，哪天，真正變成怪物，成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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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澄薰、你是不是、你是不，在生氣？我不是認真的我、我說那些話、葉澄薰、葉澄薰我、」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3a44TBLN
「沒有啊，」怎麼會生氣呢？他誠實的搖頭，「對你的話，我好像從來沒有生氣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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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艾瞪著葉澄薰，嘴唇從泛紫到了發白，葉澄薰擔心他就要這麼咬破流血，卻不知道該怎麼阻止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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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先移除刺激的不安定源？
例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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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指向秦艾背後的方向，那對夫妻已經近的葉澄薰能夠聽到呼喚「秦艾」的名字，其中，也夾雜了幾聲呼喚他名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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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父親一拳打在他的臉上，明明痛得要死，葉澄薰卻相信自己確實看見了，比太陽還要耀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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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想用頂樓的話，放心上去吧。我以後，」葉澄薰靜靜吐出一口氣，目光錯過眼前的秦艾，向著後方的兩人點頭示意，在最後一點體面的微笑消失之前轉身，將腳踏車的支架踢起，固定，「都不會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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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是不懂，不在乎成績又不管維繫表面社交的秦艾，為什麼容忍了他的存在，明明秦艾從一開始，就看透了自己的『謊言』，名為「葉澄薰」在好學生的外殼之下，是多麼卑鄙虛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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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但是，不明白也就算了。
不要掙扎，不要思考，不要知道答案，他就可以保持著那美好的癡心妄想，就不會期待也不會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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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毫無自我的培育著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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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艾，晚安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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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又要再一次的逃跑了。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VrjWAQ2v
葉澄薰抬腳，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刀刃一樣的冷風刮過他的臉頰，他反覆眨眼，總覺得風中，混入了某種聽不清的、破碎洩漏的細聲。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DAiBhb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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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錯覺吧。
即使到了這一刻，他也還是流不出半滴眼淚。
本該有的反應，早就消失了，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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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也會渴望，也會妄想，要是能夠哭泣，是不是至少能夠讓此刻的心情，成為有眼見為憑的依據？是不是就能向秦艾更加證明自己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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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的是，到最後，葉澄薰這個人，就是一具空殼罷了。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xATzB74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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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沈的天空飄著白雪，他漠然的抬頭看了眼，原先還擔心著自己會情緒失控，看來是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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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起眼，雪水在睫毛上融化又重新結冰了，頭髮、肩頭都濕透了，雙眼卻依舊乾澀，葉澄薰抖落肩膀上的碎雪，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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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無聲降落在乾澀冰涼的眼周，偽裝成了他迫切想要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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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秦艾能夠被暖意包圍，就算給予的人不是自己也沒關係。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KxcGOIP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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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喜歡一個人的話，就要給他自由，給他空間。這是，他一直都想對母親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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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也原封不動的還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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