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 H. 短篇集 - 國王都不見了，怎麼下棋啊？ (Penana 創作挑戰「棋幻小說創作~~~'半真實系列'」參賽作品#4)

國王都不見了，怎麼下棋啊？

當國王，快樂嗎？

「奇奇玩具店」的白銅國王，可不這麼認為。

奇奇玩具店？

什麼，你不知道？說起「奇奇玩具店」，那可是奇奇鎮的聖地。

那是一家有著許許多多精巧玩具的小店。那兒的玩具不但種類繁多，而且全部都會動呢！

店主人阿里是個手巧的人，他把所有的品項都改造成會動的玩具，在店裡，你可以看到小鼓手打著鼓，西班牙女郎在音樂盒上跳舞，還有在鐵軌上奔跑的火車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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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說，奇奇玩具店是個夢幻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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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銅國王就住在這個夢幻國度，他的家是一個黑白相間，光滑又美麗的西洋棋盤。

當然啦，白銅國王並不是孤伶伶的住在這裡。

他有好些個部下呢！像小兵、城堡、騎士和主教；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個既漂亮，武功又高強的皇后太太，他們都圍在白銅國王身邊，保護著他。

可是白銅國王並不開心，而且，他越來越不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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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棋盤的另一頭，住著一群黑黝黝，長相又難看的黑鐵國人。

這黑鐵國和白銅國，好像有仇似的，每天兩國總要打上個兩三回，直到有一方的國王被捉住為止。

算起來，黑鐵國和白銅國已經打了八十八場仗了，白銅國王覺得好煩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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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說黑鐵老兄，咱們停火吧！這樣打來打去，有什麼意思呢？」

一天夜裡，白銅國王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黑鐵國王苦著一張臉，無奈的說：「我們也不想打呀！是你們先進攻的，我們要保護自己啊！」

「胡說！」白銅國王氣得皇冠差點歪一邊：「我國人民愛好和平，怎會攻擊你們？明明是你們先開火的！」

「真是冤枉啊！」黑鐵國王仍是一張苦瓜臉。這時，在他身邊的黑鐵皇后說話了：

「你們別吵了，這些戰爭根本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你們忘啦，我們背後都有開關，是主人阿里要我們打架的。」

「不是打架，是打仗，哦，他們人類稱為『下棋』。」黑鐵主教插了一句話。

「管它叫什麼。總之，我們的命運就是打打殺殺，這是改變不了的。」黑鐵皇后悲哀的說。

聽了黑鐵皇后這番話，黑鐵國和白銅國的人民都在想：

反正這些日子不就這樣過，打打殺殺也習慣了，既然是自己的命運，也只有認了。

安安份份做一枚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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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銅國王可不這麼想。

夜深了，玩具店裡的玩具通通沉入夢鄉，只有白銅國王睜大雙眼，瞪著眼前這個光滑漂亮的住家兼戰場，不斷思考著：

難道自己的一生，都得在這裡度過嗎？

整天看著人民做無謂的戰爭，時時刻刻擔心敵軍來捉拿自己，真是活得一點尊嚴也沒有。

白銅國王好想離開這裡，到外頭瞧瞧花花世界去，可是，他不曉得該怎麼做。

白銅國王嘆了一口氣。

這時，牆上的布穀鐘忽然打開小門，彈出報時的布穀鳥⋯⋯嘿，奇怪，這鳥兒怎麼飛了出來呀？

鳥兒飛到白銅國王面前，歪頭端詳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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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是你在嘆氣嗎？」鳥兒問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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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點頭，也問：「你不是報時鳥嗎？怎麼飛了出來？」

「嘻嘻，我才不是那隻木頭鳥哩！」鳥兒張開翅膀，在國王頭上繞了一圈，「我叫阿米，是活生生的麻雀。

下午我躲在鐘裡面睡了一大覺，剛剛才醒來。怎麼，看你愁眉苦臉的，有什麼煩惱的事嗎？」

「哎，我不想待在這裡，我想到外面看看這世界。」

「這還不簡單，我帶你出去！」阿米說，「來，趴在我背上，我要從那個天窗的洞兒飛出去，捉緊我！」

白銅國王聽話的抱住阿米，隨著阿米從小小的窗洞中飛了出去。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看他的王國，大家還熟睡著呢！

白銅國王抬頭想看清楚最後一眼，沒想到，「碰」的一聲，他的頭撞上天窗的玻璃！

「匡噹！匡噹！」白銅國王的皇冠就這樣掉了，滾到玩具店的一個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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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白銅國的人民，發現他們的國王不見了。大家都很著急，白銅皇后首先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

「嗚嗚，國王為什麼要離家出走？是不是嫌我長得太醜？」

英俊的騎士安慰皇后：「皇后，您別哭了。國王走了也好，省得您一天到晚為他勞心勞力，他反而嫌您武功太好，把他壓得抬不起頭來呢！」

至於黑鐵國這邊，見敵國一片慌亂，他們都很有風度的保持沈默，靜觀其變。

只有黑鐵國王喃喃道：「白銅兄不會被老鼠叼走吧？這多可怕，要是我也被叼走⋯⋯」

黑鐵皇后緊偎著黑鐵國王，心想，這下可得小心那個白皇后，可別讓她搶走了自己的黑丈夫。

玩具店主人阿里走過來了，棋子們都安靜下來，反而是阿里先生發出一聲驚叫：

「咦，白銅國王怎麼不見了？」

阿里先生彎下腰，開始尋找白銅國王，找了老半天，什麼也沒找到。

最後，他在角落裡發現白銅國王遺落的皇冠。阿里摸摸鼻子說：

「真怪，白銅國王到哪兒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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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銅國王到哪兒去啦？答案連國王自己也不知道。

「喂，你要帶我去哪裡呀？」白銅國王虛弱的問著麻雀阿米。

國王打從到這世上就沒離開過棋盤，這下飛了這麼久，他的頭暈得厲害，眼睛也花了。

看來，想郊遊還得要有些體力才行。

麻雀阿米格格笑道：「你不是想出來玩嗎？我就讓你玩個夠！

管它是哪裡，只要有得吃，我就到那裡去！！」

阿米說著，又加足「鳥」力，往前飛去。

「能不能⋯⋯停下來休息一下⋯⋯」國王呻吟道。

「幹嘛停下來？我精神好得很。」阿米不在乎的說。

國王好生氣，在他的白銅國裡面，誰敢對他這麼沒禮貌？！

他鼓足力氣，大聲說：「你這隻大笨鳥，我命令你停下來！」

阿米轉頭看著國王，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命令我？對不起，我是一隻野鳥，從不接受別人的命令。

如果你不想走，我們只好在這裡分手了。」

阿米說完，輕輕的把國王放到草地上，然後拍拍翅膀，飛走啦！

國王站在草地上，欲哭無淚。他現在不曉得該往哪裡去，這裡的環境這麼陌生，國王迷路了！

不知過了多久，國王才看見有人打這兒走來。國王連忙放聲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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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請幫幫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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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蓬著亂髮的大頭貼近國王，用低沈的聲音問：

「你是誰？」

「我，我是國王啦！我被人半途丟下，在這兒迷了路，麻煩你⋯⋯」

國王話還沒說完，那傢伙就呵呵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國王渾身發抖：

「你是國王？你算哪門子國王啊？這麼窩囊！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就是萬獸之王——獅子呀！

你真是丟了所有國王的臉！！」

白銅國王聽了這話，難過得幾乎掉下了眼淚，可是⋯⋯國王不能哭，不能哭！

他低聲說：「我是一個機器國王，從小就住在西洋棋盤上，我什麼都不會，只會跟敵軍打仗。

我也想和你們大家一樣，作個自由自在的人嘛！可是，我沒有辦法⋯⋯」

獅子看著悲傷的國王，心裡開始後悔，覺得自己嘲笑國王很不應該。獅子雖然驕傲，不過也挺有同情心，他想了想，對國王說：

「這樣吧！我先帶你到森林四處走走逛逛，晚上我們去請教貓頭鷹博士，他是森林的智者，一定可以想出辦法幫助你的。」

國王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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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白銅國王、獅子和森林裡其他動物，都圍在貓頭鷹博士身旁，專心聆聽博士說話。

「唔，讓我翻翻寶典⋯⋯生命之水的製作法⋯⋯啊，有了。

你必須收集一百滴清晨的露水，再加入兩滴活人的眼淚，把它們混合在一起，灑在身上，你就擁有生命了。」

「這麼簡單呀！」獅子一聽拍拍胸脯，「一百滴露水包在我身上，我馬上動員森林裡的朋友幫你收集。」

「那活人的眼淚呢？」白銅國王問。

貓頭鷹博士說：「這兩滴眼淚是關鍵所在——這必須是別人為你流的眼淚才有效。

我還要告訴你，等你變成真正的人以後，你就會我們一樣，受到疾病、意外、老化、死亡的侵襲。

這樣你願意嗎？」

國王猶豫了：「我⋯⋯我不知道。我該變成真人嗎？」

「這必須由你自己決定。」

貓頭鷹博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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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變成真人嗎？

隔天清晨，國王坐在獅子家裡，苦苦思索這個問題。

他從來就沒有自己做過決定，不知道這是一件這麼困難的事情。

國王忽然好想回到玩具店裡。

就在這時，獅子捧著一瓶水過來了：「嗨，這是我們替你收集的露水，整整一百滴，不多也不少。

現在就只剩下兩滴眼淚和你的決心。怎麼樣，你下定決心了嗎？」

國王搖頭道：「我無法決定。我想回去看看我的人民們，我想問問他們的意見。」

獅子摸摸鬍子說：「好吧，我叫老鼠吉吉帶你回去。不過你要小心，可別被人捉走了，到那時你想變也變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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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白銅國王帶著那瓶露水，坐在老鼠吉吉身上，往奇奇玩具店奔去。

國王一路上不停在想：我該不該改變呢？棋盤上的生活其實也挺安穩的，需要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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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玩具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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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靈的吉吉趁著店主人阿里打開大門時，一溜煙鑽了進去。

國王好高興，終於回家了。

咦，家呢？

白銅國王東找西找，找不著自己的家。

國王正在著急時，店裡的玩具小鼓手悄悄開口了：「白銅國王，西洋棋盤被主人收進倉庫了。」

「為什麼？」國王也壓低聲音問道。

「因為主人說，少了一個國王的棋盤不能用了，所以就把他們放進倉庫裡。」小鼓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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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國王便領著吉吉，從牆洞鑽進了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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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倉庫裡面，白銅國王看見所有的棋子都擠在一塊兒，漂亮的棋盤不知收到哪裡去了。

白銅皇后眼尖，看到了國王，她激動的喊：「哦，親愛的，你終於回來了！」

「是啊，我回來了。倒是你們，怎麼變成這樣？」

「還不是因為你老兄不見了，主人說我們沒用，把我們堆在這裡。想想看，我們也為主人打了不少仗，贏了不少掌聲，想不到下場竟是這樣。」黑鐵國王回答，一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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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叫我們是棋子，做什麼都由不得自己呀！」黑鐵皇后不甘心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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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點醒了白銅國王，也讓他作了決定。他舉起那瓶露水，對所有的棋子說：

「各位，你們想不想擁有生命，變成真正的人？我實在厭倦天天打仗的日子，我希望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白銅國王一說完，所有棋子都騷動起來了。

白銅國和黑鐵國的士兵們齊聲叫道：「我們不要戰爭！我們想要和平！」

「我們不想再被人擺佈！我們不要再當棋子了！」兩國的騎士和城堡們也高聲附和。

「可是，要怎麼做⋯⋯」「我們才能擁有生命呢？」兩位思慮周密的白銅國主教，提出這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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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得好！各位，這瓶露水就是使我們擁有生命的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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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銅國王的話還沒說完，不遠處就傳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呀」地一聲，有人推開倉庫的門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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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主人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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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環顧四周，看到一個奇特的景象：一大群西洋棋子圍成圓圈，好像在討論事情，而圓圈的中心，正是那個失蹤了一天一夜的白銅國王！

「奇了，國王怎麼出現在這裡？」

阿里伸出手，正想把棋子放回原處時，忽然！他聽到一個細微的聲音：

「阿里先生，我們不幹了！」

是誰在說話？阿里左顧右盼，看不見說話的人。然而，一大片聲音又嗡嗡響起：

「我們不幹了！」「我們不想再當棋子啦！」「⋯⋯」「⋯⋯」

阿里循著聲音的來源，定睛一看：天啊！這，這竟然是西洋棋子在說話！他驚訝的張大嘴巴，連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

阿里不敢相信的拎起白銅國王，瞧，這枚棋子的嘴巴正動著呢！白銅國王對阿里說：

「根據我國和黑鐵國人民的意見，我們一致決定，再也不要打仗，也不再作棋子了。

我們要變成真人！」

「你們？」阿里看著棋子們，他剛才的驚訝過去了，只剩一種滑稽的感覺，他忽然爆出大笑：

「你們要變成真人？哈哈哈，別開玩笑了，你們都是我打造出來的棋子呀！

你們怎麼可能變成真人？！少作夢吧！哈哈哈！」阿里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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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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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銅國王靈光一閃，想到貓頭鷹博士所說的話，他趕緊用瓶子接了兩滴阿里的眼淚，混在露水裡搖一搖。

接著他把生命之水灑在自己身上，然後澆在白銅國和黑鐵國每個棋子的頭上，不一會兒，所有棋子都靈活的跳了起來，伴隨而來的是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哇！我們活了！我們活了！！」

棋子們手拉著手跳起舞來了，阿里不笑了，他害怕的看著這一切。雖然他是個手巧的工匠，可是他絕對造不出這樣栩栩如生的人偶！他們，他們簡直就是活物！

阿里看著看著，雙眼一黑，兩腿一軟，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阿里醒來後，那些棋子，哦，不，應該是那些小人兒，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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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奇奇玩具店足足關門休息了三個月，因為阿里先生大病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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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白銅國和黑鐵國的人呢？有人說，他們變成小精靈，常常在夜間窺探奇奇鎮。

也有人說，他們住在森裡的某一處，和動物們作了好朋友。

還有人說，他們又去請教貓頭鷹博士，問博士怎樣能將身體變得和人類一樣大。

然後，他們悄悄居住在人類四周，沒有人知道，他們曾經是一堆棋子⋯⋯

只是，因為當初生命之水灑得不太夠，所以他們有時會非常被動，就像機器人一樣，而他們的後代也有這種毛病。

要怎麼治療這毛病？偷偷跟你說，活人的眼淚是最佳的解方，只要有人為他們流下眼淚，他們就會不好意思的自動自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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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我，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嘿嘿，那是因為我⋯⋯

我不告訴你。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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