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 H. 短篇集 - 龍的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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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遙遠的西方，有一個「火龍國」，火龍國裡面別的不多，會噴火的龍倒是一大串，這些火龍的脾氣，都被勇者們整治得服貼溫馴，能與人和平相處，所以火龍國就成為西方的觀光勝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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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在遙遠的東方，也有一個「水龍國」，顧名思義，水龍國裡面應該有許多水龍吧？錯了，水龍國裡面只有一隻水龍，而且從來沒有人看見過。那為什麼要稱為「水龍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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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先人遺留下來的傳說，這隻水龍是這個國家的守護神，法力無邊，能夠呼風喚雨，庇佑人類。畫師們憑想像畫了許多水龍的肖像，隻隻雄壯威武，氣勢迫人。水龍國的人都這麼認爲：龍，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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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西方的火龍和東方的水龍，是不可能碰在一塊兒的，但是因為火龍國裡的一隻火龍離國出走，而水龍國唯一的那隻水龍也想另謀發展，才有了這段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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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火龍「阿諾」背著包包，邊走邊踢石頭，朝著東方前進。他走著走著，累了，於是找了塊大岩石坐下，拿出乾糧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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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細長條兒，全身泛著銀色和金色光芒的動物，緩緩朝他「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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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蛇呀！」阿諾一看，跳了起來，他最討厭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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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全身肌肉緊繃，蓄勢待發，準備等那條蛇一靠近，就張口噴火，給牠來個迎頭痛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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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蛇」停下腳步--這時阿諾才看見牠有四隻細細的腳--頭上還有兩個小小的角呢！那「蛇」不大高興的說：「你鬼叫什麽？我又不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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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清亮，很好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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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阿諾鬆了一口氣，抓抓頭問道：「那你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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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是什麼東西？」那傢伙不客氣的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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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老實回答：「我是噴火龍，從火龍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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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東西笑了，而且頗感興趣的打量著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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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見對方不說話，摸摸鼻子，又繼續述說自己的事(阿諾就是這樣，太老實)：「我是離國出走的，火龍國裡的火龍太多啦！而且個個都好厲害！有的會噴漂亮的煙火，有的會噴好聞的松香氣，有的還會噴殺蟲劑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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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像我，只會噴火，什麼本領也沒有，我的主人就不要我了⋯⋯我也不知道能幹什麼，所以就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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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說完，眼圈有點兒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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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安慰他：「別難過了，會噴火就很了不起啦！像我，想噴火還噴不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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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會噴什麼？」阿諾傻傻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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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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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們結伴同行。阿諾這才曉得，這東西原來是隻水龍，名字叫「仙仙」，是一隻小姐龍呢！仙仙來自東方的水龍國，是那裡唯一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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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不解的問：「那你為什麼要離開水龍國？那裡的人這麼崇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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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被崇拜呀！而且說實在的，我也沒有那麼大的法力。何況，他們並不需要我，他們有自己心目中的龍。」仙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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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阿諾雖然聽不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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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時候，他們走到一座森林前面。這座森林陰森森的，看不見裡面有沒有動物，只聽見一陣陣嘆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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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怪怪的。」仙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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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會噴火，你會噴水，咱們可以互相掩護！」阿諾拍拍胸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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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仙一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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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龍就這樣走進森林中，坐在一棵大樹底下休息。阿諾拿出乾糧分給仙仙吃，仙仙也把手帕弄濕給阿諾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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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龍目光一接觸，都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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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吧！我生一堆火守著。」阿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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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仙點點頭：「那你半夜再叫醒我，我們輪流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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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也點頭，心裡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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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阿諾開始打瞌睡，沒聽見草叢裡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倒是仙仙驚醒了，她推推阿諾：「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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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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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和仙仙嚴陣以待，一個準備噴火，一個準備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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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輕輕的腳步聲終於停了，一個小東西從草叢後面走了出來，睜著圓眼看著他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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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是一隻綠色的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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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呀？」阿諾輕聲問道。他見小龍這麼小，也不好兇巴巴的嚇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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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龍說：「我叫小不點。你們也是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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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龍一起點頭。仙仙自我介紹說：「我是水龍，他是火龍。你呢？你是什麼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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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不點一聽，眼淚從圓眼睛裡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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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仙和阿諾面面相覷，不曉得說錯了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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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不點嗚嗚咽咽的說：「我是絨布龍，本來是我小主人最喜歡的玩偶，可是他現在玩膩了，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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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兩龍心裡也有點難過，正想安慰小不點時，他們背後忽然傳來七嘴八舌的說話聲：「我也是！我還是昂貴的機械暴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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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模型翼手龍，我的主人有了新模型就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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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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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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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龍兄龍弟從草叢裡走了出來，個個既憤慨又難過。原來，他們都是被人類拋棄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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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隻龍發問了：「你們兩個也是被主人拋棄的吧？不然，怎麼會到我們這個『冷落森林』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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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這裡叫「冷落森林」！真難聽。阿諾大聲說：「沒錯，我的主人是不要我，可是我是自己跑出來的，我要出來看看這個世界，做個自由自在的龍！喂喂，你們別這麼沮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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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仙也說：「各位，我知道你們都很傷心，可是傷心也無濟於事呀！想想看，今後我們可以做自己，過獨立自主的生活，這樣不是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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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龍聽了阿諾和仙仙的話，停止了抱怨和眼淚。雖然他們還不能馬上快樂起來，不過他們已經開始思考，做一隻獨立的龍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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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這個原本充滿苦悶之氣的地方，開始傳出了笑聲和歌聲。大家終於領悟到，有緣一起住在這座森林裡，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這是多麼值得高興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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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龍把森林的名字改了，從「冷落森林」變成「樂樂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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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龍阿諾和水龍仙仙也在「樂樂森林」裡定居下來，還合開了一家「龍龍溫泉」，聽說來客絡繹不絕，生意非常興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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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原畫作者是 John Stewardson (1858-1896)。作者去世70年以上，其著作財產權已經消滅，原畫圖檔屬於公有領域 (public domain)，任何人均可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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