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能量清掃者 NES》 - 第三事件_盲：鏡中花 (27)

床上的亞茲凝視手機，熒幕中是諾爾的單人照片。

那時候諾爾望著落地窗外，他覺得那個恬靜的側臉很好看，拿起手機就把這一幕拍下來了。

那時候的諾爾又在想什麼？是在想這宇宙的法則，還是對這世界又有新的疑問？

諾爾的思維，在人類中不常見，想在同齡遇到相近的人更難。所以他能明白諾爾這十七年以來的孤單。

沒有家人、沒有思想接近的朋友，只有冰冷冷的人工智慧。

打從他誕生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被束縛了。

剛才從路西法口中得知諾爾的近況，更加令他心神不寧。

通訊器發出提示音，亞茲打開莎莉夜傳來的附件——

「唔！」亞茲及時按住自己的嘴。他差點叫出聲來了。

那是作王子蘿莉塔打扮的諾爾。白襯衫配搭黑色馬甲，外披中長外套，淡妝點綴了原本精緻的五官。這樣的諾爾儼然是個價值昂貴的限量版SD人偶了。

雖然照片中的諾爾看起來一臉不情願，不過還是讓亞茲看得臉紅心跳。這時，莎莉夜聯繫他了，亞茲連忙調整情緒接聽。

「亞茲，你聽著。這小鬼遇到了很危險的人，你要好好地問話。」

亞茲聽得愣頭愣腦，那一邊的莎莉夜早將通訊器交給諾爾。在諾爾的眼神示意下，莎莉夜才攤手，一臉受不了地離開他的房間。

「……諾爾？」

亞茲連喚幾聲，才得到諾爾的回應：「嗯……我在。」

「發生了什麼事？」

熟悉且懷念的呆板聲音隔著通訊器傳遞過來，諾爾竟一時激動得發不了聲。

亞茲感應到他的心情，便耐心引導他：「你是不是遇到惡魔了？」

「嗯……」諾爾應道。

「在哪？什麼時候？」

「下午在舞蹈室的休息室裡……」諾爾理不清此刻的感受，混有一絲生氣、羞恥和悸動。所以他用著比平時更有氣無力的口吻說話。

「他對你做了什麼？」

他聽出亞茲的語氣變得著急，卻突然說不出口。

要怎麼說他夢到差點跟他接吻了？

亞茲等了好幾秒，忍不住擔心喚道：「諾爾？」

「其實我沒看到那個惡魔。」諾爾閉上眼，深呼吸後再將過程緩緩道來：「我看到你，我們差點接吻，還有奇怪的暗流在你的嘴邊。你送了我一朵藍色玫瑰花，然後我醒過來了。」

亞茲聽到這裡，當下愣在那裡。

皆因諾爾碰上了相當危險的噬食者。對方利用他最深層的欲望誘惑他，再從他身上吸取負能量。

「這種事要我怎麼對別人說，我只能對你說。」諾爾的口氣透著茫然無助。

諾爾不是任性，而是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對不熟悉不信任的人說出這種事。亞茲自然能理解。

「其實是對方將你希望我回去這個渴望放大了。在那種情況下，你會做出平時不會做的舉動或是說一些不常說的話。所以沒事的，別怕。」

「我才沒有希望你回來！」

亞茲能想像諾爾在說這句話的樣子——定是紅著臉，羞惱的模樣。

諾爾還有另一個隱憂沒說。他醒過來後，絲毫不覺反感，還因這僅僅是夢而感到失落，又因失落而湧現惶恐。

「幸好你沒事。」亞茲慶幸笑道。

只是諾爾說的一番話又令他整個人僵硬：「他們是不是想要我身上的負能量？那些奇怪的暗流就是負能量吧？我最近很常在學校看見這種東西。」

諾爾已經看得見暗黑能量了。

諾爾很聰明，亞茲便沒有隱瞞的必要：「嗯。」

「你會回來嗎？」諾爾弱弱問了。

這回輪到亞茲啞口無言。諾爾必須忘了他，可他無法丟下這樣的諾爾不管。

亞茲避開那個話題：「這段時間有好好進食嗎？」

「有。」

「有認真上課嗎？」

「有。」

「有好好地跟別人交朋友嗎？」

「有……吧。」秀傑和佑俞這兩個人算不算？

亞茲微揚嘴角，儘管諾爾看不見他此刻的愉悅。

「在我回去之前要好好照顧自己。」亞茲叮嚀：「還有，我一直沒機會跟你說愛麗絲的事。她對你莫名執著，要多注意。如果發現不對勁，一定要告訴拉斐爾和莎莉。」

諾爾聽到他最想要的回答，心情一陣喜悅。亞茲最後那番話很快又令他恢復不安：「前幾天我剛罵過她。」

「咦？！」

「因為她一直在監視我。」

「她一直都在做這件事，而你向來無視啊。」

諾爾沉默了。

他不敢坦誠因為亞茲不在一事所以才會心情急躁。

可亞茲洞悉他不說話的原因。

他為此笑了。

打從心底地發出一聲笑。

諾爾嘖了一聲：「你笑什麼？」

「沒什麼。」他的聲音明顯帶著笑意：「你這個打扮……很好看。」

通訊器那頭立刻揚來諾爾崩潰的呐喊：「為什麼你知道？！啊啊啊啊——！！！」

「莎莉傳了你的照片過來。」

「立刻給我刪掉！」

「不刪。我要設成手機壁紙。」

「不准！不給！不可以！」

結束與諾爾的通話後，亞茲立刻跑去路西法的房間，沖到莫名其妙的上司面前。

「請給我回去！」亞茲慎重地請求。

路西法揚眉：「理由？」

「諾爾的情況相當嚴重，他甚至能看得見暗黑能量了。噬食者公然找上學校，諾爾被帶走是遲早的事。你也清楚令諾爾消極的原因是什麼，所以我更該要回去！」亞茲一鼓作氣地說完，再喘著大氣與路西法對望。

沒想到路西法淡然回道：「我拒絕。」

「為什麼？！」亞茲無法接受也無法理解他的決定。

「我告誡過你，千萬不要對人類產生太多無謂的情感吧？」路西法笑著反問。

亞茲微怔。

「你難道沒發現自己對那個叫諾爾的少年，有了執著？」

經他一提，亞茲猛然回過神來。

「當你開始執著一個人的時候，所有事情都會受影響，其後果我也曾告訴你吧？」路西法繼續不溫不火地說。

「諾爾是因為我才會被惡魔盯上的……」亞茲原本的氣焰頓時退下來：「我不能丟下他……」

「你想要一輩子守護這個人類嗎？」路西法雙手交叉於胸前，漫不經心地說：「他一天沒看開，這負能量便永遠不會消失，惡魔便會一直盯著他。」

路西法說得沒錯。即使他現在回去諾爾身邊，如果諾爾心結沒有打開，如果諾爾對他的依賴越來越深，到他離開那天，諾爾還是會回到現在這樣的狀態。

「他最終一定會忘記我。」亞茲緊握拳頭，說得有些沉重：「我也會走出他的世界。」

然後他深睇路西法，眼神透著堅決：「但是在這之前，我還是他的清掃者。我要讓他快快樂樂地成長，我要帶他逃離那群人。」

路西法歎氣：「怎麼跟『她』一樣？」

亞茲深深一笑：「因為我答應過她，一定會繼承她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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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莎莉夜見諾爾打開房門，雙手環胸走近他。

廚房裡的阿祖拉看不到她，正認真地煮晚餐。諾爾將通訊器交還於莎莉夜，再對阿祖拉說：「晚餐準備一份就好。」

「知道了，少爺。」阿祖拉畢恭畢敬地領命，順手灑一點調味料進鍋裡。

「亞茲曾答應我，會讓我快樂。」穿著一身王子蘿莉塔裝的諾爾顯得俊俏，尤其臉上掛著淺笑時。

「就算由你接手，條件還是一樣。想要清除我的負能量，那就讓我快樂。」

「哦？」莎莉夜饒有興致地打量這散發黑暗的華麗美少年。

「我對你們進行任務的過程很感興趣，在亞茲沒回來之前，這段期間請多多指教。」諾爾說完，轉身回房。

莎莉夜納悶地目送他。

「這是命令我以後任務都帶上他的意思嗎？可惡的臭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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