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分戀愛定律 - 趨近於零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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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加拿大，已被秋意溫柔籠罩。

人行道種滿了楓樹，轉紅的楓葉被秋嵐捲起、拼貼在石礫的紅磚道上，就像一張精心設計過的藝術地毯。

位於加拿大魁北克的某間小公寓裡，江慕辰倚著廚房中島、咬著抹好果醬的土司，活力輪廓被午後陽光溫柔地添上一筆筆陰影。

剛幫朋友倒好的熱咖啡白煙裊裊，沁入鼻尖的香氣令人精神煥發，而她目光逗留在手中那張飄洋過海的信紙。

慕辰姐：
加拿大會冷嗎？沒有秋天的臺灣，十月也是三十度。有很多話想跟妳說，但真的提筆時，居然不知道要寫什麼才好。別笑我寫信很土，有些話，我還是想慎重點。
升上四年級後，我跟江允澔的時間變多了。他每天都在讀英文，偷偷告訴妳，他想應徵機場地勤，這樣妳回國時他就能第一時間去接機……他一定沒說吧！江允澔每天都在想妳，妳不在他沒人可以嗆，寂寞得要命。

「白癡喔……」慕辰咀嚼著吐司，噗哧一笑，眸光又是好笑又是溫柔，真是小屁孩。

江允澔視訊時應該有說吧？離婚後，江阿姨搬出來跟朋友一起住了。她很高興聽說妳過得很充實，但我是又放心又傷心。六月時，我偷偷期待妳不喜歡加拿大，決定不接一年約聘的職位，這樣就能早點見到妳，可惜事與願違。
不過距離拉開後，我想了很多。慕辰姐的步伐，我始終跟不上。或許……從一開始我就不想跟上。因為仰望，始終比經營還容易得多。

「喂！江慕辰！上班要遲到了！」風風火火衝出臥室的朋友感激地大喝兩口續命用的咖啡，急忙拉著她出門。

陽光明媚，匆忙中她抓了在桌上充電的太陽能小夜燈壓住信紙，離開時的風將紙張輕輕捲起。窗台邊洗淨的玻璃杯將日光折色後印在紙上，像張色彩繽紛，又充滿祝福之意的明信片。

啟程是件可怕的事，但看妳總是義無反顧地邁出步伐，讓我也想試著找到能與我並肩前進的人。萬一……萬一我真的遇見那樣的人，慕辰姐，妳會幫我加油吧？
——妳最棒的弟弟，梁以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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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北方氣溫即將降低的候鳥們一群群展翅突破雲層、從容又安適地飛往溫暖的南國。

南方的臺灣，十月的正午也是赤日炎炎。

硯禹評估好跟蘇言約定的時間離開實驗室，準時出現在市區的日系咖啡店。

市中心這間咖啡店是可愛的昭和風，日系復古的氛圍很受女性歡迎，店裡也不乏陪著女友來踩點的男友們。

蘇言跟上次分別時差很多。

硯禹落座後才注意到，她幾年來一直維持的及肩中長髮被一刀剪至耳下長度，本就標誌的五官凸顯出幾分英氣。比起往日恬靜，現在的蘇言看起來有點兇。

兇，但也顯露出幾分自信與原則。

他與蘇言繼續攻讀博士班，他同時由於亮眼的研究結果以及幾位教授的推薦，被學校聘任為系上某堂選修課的講師。能鑽研研究、能累積論文，同時還擔任產學合作公司的能源系統顧問，每天都很忙碌。

他與蘇言現在平時很難得見面。雖然都還在學校，但兩人都很忙，只能訊息聯繫。今天下午難得兩人都有空，蘇言便問他要不要久違地吃個飯。

各自點完餐後，她觸見對面硯禹雙眼不離手機的模樣，與他以前連通訊 app 都沒裝的光景對比，不禁莞爾一笑。

與硯禹產學合作的公司由於時差問題，他得時刻都注意著手機。

「數據還是異常？」先前聽他偶然提起，因此蘇言順口關心。

「嗯。」手機藍光中他皺皺眉，沉穩思索著，但決定先放一邊。「我晚點回實驗室才能用電腦處理。」

「加拿大現在是凌晨吧？真拼命。企劃負責人知道你身份了沒？」

「我沒打算跟她說。」

「為什麼？」蘇言微微詫異，「好不容易得到與她接觸的機會，你怎麼反而不說呢？」

硯禹稍一挪動身子讓店員從旁上菜，輕輕點頭致謝。「她正在實現夢想，我不想讓她有負擔，能幫上她就夠了。」

江允澔也跟她說慕辰過得不錯，幾個月前步上軌道、獨自負責活動專案後，每天都忙碌又充實。

慕辰剛出國的那陣子，硯禹丟失了的靈魂般日復一日地運轉著，活像個會呼吸的機器人，直到慕辰實習公司的顧問職位過於搶手、必須面試才能應徵的消息被他聽見。

好不容易順利被聘用，他卻反而像株植物般無聲無息地活在她的世界裡。

蘇言暗自嘆息，他果然……還是個直覺死機男。

她心裡吐槽完認真吃飯，卻不經意聽見隔壁桌情侶正在吵架。

大意是男孩追到女孩前從不會在她面前滑手機，但交往才過一半月，男孩約會時就很愛常滑手機。女孩抱怨戀愛的粉紅泡泡沒了，太過真實云云。

「算了！那你就跟手機約會啊！」

女孩語畢，氣沖沖地操起包包離席。男孩不耐煩地嘆氣，但還是起身追出去。

「男生啊……」蘇言看著那對背影一笑，心有所慨地嘆了聲。「看來……她是對的，你不太一樣。」

硯禹沒在注意，因此抬眸疑惑：「什麼？」

「我突然想起大四時，某次跟你吵架後她跑來女生宿舍找我哭訴，她曾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突然被提起的故人讓他思緒一頓，動作慢了下來。

見硯禹仍疑惑，蘇言邊思考邊緩緩回憶：「她說，跟你在一起，是她這輩子最真實的事。」

他微愣住，這次連手中餐具都頓在半空。

「跟你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真實的事。」

回憶裡那句總是未完成的填空題，被默默地填上答案。硯禹不可置信地放下餐具，神情空白半晌才輕聲道：「那句話……不是在說後悔嗎？」

「後悔？什麼後悔？」

「她……離開那晚打給我時，也說了這句話。」

他的眸光被回憶沉沉往下壓，與身後來去的熱鬧人潮形成對比：「我想不起她最後到底說什麼，但我一直以為是後悔。因為每次的爭執，都是我的錯。」

「……不，我想你應該是她最不後悔的決定。」蘇言否定著，撐起一邊臉頰回想：

「她當時說，以前談的戀愛都有保固期。跟你在一起……好像直接跳過保固期，沒有浪漫的禮物也沒有噓寒問暖。雖然她也想試試跟你熱戀，但你溫和又認真，讓她怪罪也不是、忍耐也不是，常常很糾結。」

見他蹙眉低下頭，蘇言接著道：「她還說，聽不懂暗示的你很傻也很氣人，但下次談戀愛，還是想找你。」

也因為這段往事，害我在你身邊待好久。

她在心裡悄然補充完笑著嘆口氣：「硯禹，你因為這句話.……才自責這麼久嗎？」

「……嗯。」他愣愣地、憂傷地低喃：「原來……是這樣啊……」

「她肯定沒想到你會為了這句話糾結這麼久吧。」蘇言心疼地笑了笑，掃一眼他手機亮起的螢幕。她拍拍好友的臂膀，指尖輕輕地點上那方冰冷金屬，彷彿能觸及手機另一端的溫度：

「好在……只要還有選擇的餘地，一切都不會太遲。是不是？」

隨著蘇言的話與遲來的答案，他的不安與害怕似乎也終於能隨數年前那場告別式上紛飛的紙絮順風而上，褪去多餘的心酸自責，溫柔地……直達天聽。

「……是啊。」他緩和地垂下眼睫，輕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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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求好心切而總是自主加班的江慕辰，仍會在約好的時間準時上線。

江允澔一面笑她到國外還當社畜，一面跟她閒聊些大不了的事。

他說爸媽離婚後各自過得不錯，他偶爾會去探望。梁以樂在跟他比賽誰的英文檢定高分、「實驗室地縛靈」找回專注區間後直接生根在午夜的工程學院，每次經過都見得到他。

慕辰愣著疑問：「找回專注區間……是什麼意思？」

「硯禹學長有好幾個月無法專注，聽說是失戀的關係，畢業論文好像也是壓死線通過的。」

江允澔一邊暗誹她那串資訊只捕捉到學長的事，一邊懶懶地補充：「雖然先前失常，不過現在找回，應該都回到軌道上了吧！」

她怔怔地，沒由來想起她最後一次見到阿喜那天的場景。

他當時確實應該在專注區間，但卻沒能專心。雖然現在找回大概算好事，但如果真是因為她，也許也代表他放下她了吧？

慕辰搖搖頭，甩掉不必要的感傷。

「話說，你到底都去工程學院幹嘛？」慕辰懷疑瞇起眼。

只見江允澔陡然語塞，支支吾吾片刻，一手無措地撓撓腦袋。「我……送宵夜。」

「給學長？你不要雞婆喔！」

「他是順便。」他遲疑著，難得思考一下才開口招認：「我、我在追蘇言學姐啦！她在讀博士。」

慕辰差點沒把手裡的熱可可打翻，小心放下杯子，不可置信地盯著螢幕：「你不是說學姐是只可遠觀的女神嗎？」

「那是以前，後來發生很多事，不知不覺就喜歡了啊……」他微微尷尬地瞥向旁邊。

「那你追多久了？」

「就……幾個月，上個月終於成功跟她單獨出門看電影，但我竟然忘記帶錢包……超糗的。」

「你喔……」她嘆氣。

「而且路上遇到前任，還不只一個，遇到兩個。回去後，學姐就約不出來了。」

慕辰都替他愧疚起來了。「哎，你這大情聖，怎麼老是碰上學姐就出包？你乾脆去整形，看能不能把以前情債都一筆勾銷。」

江允澔悶悶地吸口氣，難得有點無助。「江慕辰，我是不是配不上學姐啊？」

慕辰啜口熱飲，透過視訊鏡頭目光描繪著她從小看到大的五官輪廓。他很少說喪氣話，向來都秉著來路不明的自信，雖然很多事欠缺考慮，但率真又熱心，所以吸引一票女孩子也不意外。

「問我哪準？在我眼裡，你就是小屁孩。」她噗哧一笑，接著緩緩道：

「不過，還算是不錯的屁孩吧！你每段都有說清楚、分乾淨，已經比很多王八蛋還好了。蘇言學姐如果覺得你配不上，她大概連訊息都不會回，何況單獨出門。

「付出真心不一定能得到回報，但你付出的真心不會總是白費。自信點，嘗試到最後一刻吧！」

江允澔悶悶地應了一聲，但看起來還是心事重重。

慕辰看在眼裡，雖然想幫他打氣，但因為接著要出門，只好急忙結束視訊電話。

江允澔默默地盯著不再有慕辰臉蛋的電腦螢幕，拿起手邊靜靜躺著的手機。

他已養成晚上只要有空都會去接蘇言回家的習慣，好不容易才拉近距離，但蘇言自從上個月與他出門後，晚上訊息就回得很慢，假日想再約出去，她也都說很忙。

大概……真的沒戲了吧。

沮喪的他傳訊息給蘇言，說今晚不過去實驗室，要她回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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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關閉的圖書館自修室裡只剩零星一兩位學生，四周靜若止水，因此她手機震動的聲響格外鮮明。

蘇言看完訊息抿著唇，怔怔地出神。

她拿起今天原本要給他的紙袋，袋子裡有張小卡，上面只寫了：

「生日快樂，允澔。從今天起……請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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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待在收不到思念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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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心結終於解開了！接下來，大家都能好好地往前走嗎？

最終話 #47 & #48 ，會在 7/22 一次上傳！ヾ(´︶`*)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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