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分戀愛定律 - 01 - 山羊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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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山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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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慕辰靜立門口，向著人來人往的紅磚街道發呆。

這一年的國際設計展選在秋季金黃繽紛的魁北克舉辦——不若她位在亞熱帶地區的家鄉，高緯度的加拿大一年四季都涼爽宜人。

加拿大曾是她的夢想之地，然而當秋楓如實飄落前進路徑時，她卻眷著遠方南國那以「九降風」聞名的小城市。

「妳今天有點心不在焉的。」同行的台灣友人買了杯拿鐵遞過來，揶揄笑笑：「又是因為早上的新聞？」

那則新聞今早穿越了層層海洋與天際，不顧一切地佔據加拿大的國際版面。

她回過神，恍然道：「嗯，也許吧！」

新聞版面裡，那個得了獎但頭髮還是亂七八糟的傢伙是她人生裡的例外。沒人能參透向來鬼靈精怪又富有活力的她，是怎麼愛上宋硯禹的。

要說宋硯禹帥？不到讓女人們瘋狂的程度，高？還到不了模特兒的水準。但就是——腦子好，莫名認真的性格，還有那偶爾急死人的慢活個性吧。

「到底是怎樣的人哪！外表那麼邋遢，一看就不是妳的菜。」友人疑惑道。

她聳聳肩代替回答。

不過，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啊？慕辰沉吟著。嗯……

也許，要從兩年前她衰到爆的那天開始說起吧？

倩影如碧色嘯風迅速竄過校園長廊、穿過工程大樓川堂，一整排映上了日光的清亮玻璃折射出一個個回首又往前觀望的陌生面孔。

那一則附著性感相片的貼文，還詳細記載了她私密的小癖好。不只文字，圖片像細菌擴散一樣，從付費色情網站流傳到社群網站，謠言傳到系上、社團悠轉一輪，估計只用了八小時不到的時間……

「喔！妳看到了？」

電話中那位男朋友——不對，兩個月前就是「前」男友的傢伙，平穩的語調害她火氣蹭蹭地扶搖直上！

「貼文是你寫的吧？立刻給我撤下來！」

興許是朋友在旁，又或者是她電話裡的怒火在聚會間顯得過於突兀，他語氣轉為急促，音量也高了起來：

「我昨天熬夜太晚不小心發錯了啦！而且照片沒拍到臉，妳有必要兇成這樣？早就知道妳脾氣差，但也太差了吧？」

她原地剎車，一個急轉彎躲進工程學院一樓實驗室的走廊。「那是我的隱私耶！你在哪？有種就出來把話說清楚！」

「笑死，誰要跟妳這瘋婆娘面對面？」

「你、說、誰、是、瘋、婆、娘？」乖乖，她都還沒開始瘋呢？

「除了妳還會有誰？瘋婆娘。」

隨著耳邊的聲音戛然而止，江慕辰不可思議地微張著唇，瞪著那通話已結束的手機主頁。王八蛋，居然還掛她電話！

這該死的——噁心變態男！

慕辰強迫自己深呼吸調整氣息，伸手摘下鴨舌帽的瞬間，柔亮如緞的長髮流淌而下，雙眸卻因怒火而熠熠懾人，即使剛才一路狂奔而汗濕也不減分毫英氣。

很多人都說她漂亮，縱然不是明星等級，但當那張鵝蛋臉上的烏亮雙眸注入活力或某種鮮明情緒時，總令人不自覺地移不開視線。

1606實驗室是她目前的藏身處。她一個充滿生命力的設計系學生，怎麼會出現在死寂的工程實驗室？

五…五十八分？

期末考公布那天，她拿著考卷上幾乎過關又臨門一腳的殘念數字衝到辦公室，語氣乾澀：「教授，您在跟我開玩笑？」

只見教授埋頭在一座又一座文書堆起的小山裡，僅透過厚重眼鏡一眼瞥過她。

「妳是第三次修我的課了還不及格，是誰開玩笑？」

「教授！我已經修三次了沒錯，」江慕辰向前跨了一步，吸口氣，奮力搖了搖手中試卷：「但申論題不是空白，應該不至於零分吧！」

這堂哲學思辯是所有大一的必修課。大一時，她承認禮拜一早上八點的哲學課總是被她睡掉；大二，她姑且認真透析了老師課堂上的思考題，但這類似「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哲思申論題，她怎麼會知道？

本著不回答總比亂回答好的僥倖心態寫了一兩句，大二也沒及格。

而今年，她硬是掰了數百字的答案，想不到......居然是這種天堂邊緣的地獄分數！

「看在有根據題目嘗試回答的份上，再給我兩分應該很合理吧？」她還不放棄。

「既然妳都來了，順便把這疊考卷拿去機械碩班發一發。」

教授從文書堆裡抽出一疊考卷，揮揮手，頭也沒回，「四年級下學期再見了，江慕辰。」

她憤然抿起唇，悻悻收下碩班試卷，臉蛋皺成一顆苦瓜。

不行！四年級的最後一學期，她已經決定要申請國外實習，而且勢在必得，怎麼能被必修課拖住！

慕辰噘唇沉思，一雙過於明亮狡黠的眼眸滴溜溜地掃視一圈眼前的文書地獄。有五六疊快與教授等高的文件，不曉得是論文，或全都是期末考資料？

「教授好忙，除了通識課，還擔任碩班的論文教授嗎？」

年過花甲的女教授意識到她還沒走，厚重老花眼鏡映著慕辰鬼靈精怪的眸光，拉遠一看顯得教授那雙黑眼圈格外沉重。

「不然......」慕辰雙手背後，歪歪頭勾起她招牌的明媚笑容，不多不少，剛好露出八顆潔白貝齒。「不然我來打雜，您就行行好，幫我加個兩分上去吧！」

「江慕辰......」

「您聽完再考慮考慮，」她忙不迭地舉出手中那疊試卷，站直身子，收起笑容正色道：「第一，我是學生會幹部，今年評鑑還得獎，您不用擔心我文書處理的能力；第二，我知道助教是要給薪的，我用勞動來償還，經費可以拿去別處；第三......」

她掏出手機秀出螢幕上斗大的出國日期倒數app，接著雙手合十，好不可憐地哀求：「我四年級真的沒有時間重修了，拜託！我拜託您好不好？」

只見教授泛著血絲的雙眼閉了半晌，似在思考，但她懷疑教授已經悄悄睡了一覺。

「......單文書作業根本不算助教，本就不給薪。」半晌，教授狡猾道。

「教授——」

「但，」嘆了口氣，指節輕敲了敲一旁的文書山，莫可奈何地把眼鏡推正。「現在助教很難請。我不會給妳太多工作，我正好缺個打雜用的助理，1606的學長姊叫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准抱怨。」

「遵命！」

跑跑腿就能得到兩學分，等於取得準時畢業的保證書，她當然毫不猶豫地答應，瑰麗笑意點亮了她本就和諧的五官。

殊不知她根本就接了個屎缺，平常光是跑腿就夠她忙的了，教授甚至還會問她設計的想法。她一向不擅長與理工科的人交流，他們直線又追求邏輯的思維常與她的美感衝突。

不過多虧她自然熟的脾性，本著人不犯她，她也不會亂暴走的準則，在1606實驗室的一個月來，她連附近實驗室的學長姊都認識得差不多了。

她衝進1606實驗室把門甩上後，逕直向實驗室的電腦走去。

比之外頭世界紛擾，實驗室沉悶沒有半點人聲，只有機械馬達此起彼落運轉的聲音。

實驗室深處不透光的窗簾被什麼輕輕撥動，日光洩流而入，她的狂風暴雨全被鎖在實驗室裡，今天外頭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她經過時看了窗邊的人影一眼，心道：這人怎麼……又睡實驗室啊？

跟平常一樣睡在行軍床上的宋硯禹似是被她製造的騷動吵醒，起身頂著一頭亂髮坐在床沿，凝視著她抑著怒火的動作。

「早安！學長，電腦借我喔！」

慕辰縮小了在跑數據資料的視窗，打開社群平台後「劈哩啪啦」敲著鍵盤，老舊鍵盤無端承受著她的怒火，不時亮起接觸不良的紅色光芒。

他揉揉眼睛，看她現在的狀態，他直覺方圓三公尺內都是生人勿近。

這學妹外表是個正常不過的女孩，脾氣卻老讓他有面對黑道大姊頭的侷促。

「呃……快到數據的紀錄點了，我需要用電腦。」他瞥瞥牆上的電子鐘，端著一點但不多的學長架子開口，但身體老實地躲很遠。

「借我發個澄清文，很快。」

「很快……是指一分鐘嗎？」

「十分鐘。」

「十分鐘不算很快——……」

他的話語被她一瞪堵回喉嚨，她壞心嬌笑：「跟學長說話的這一分鐘不能算喔！」

「......好。」他乖乖閉嘴。

她按下「Enter」鍵送出貼文，到那名「前男友」出現在實驗室外也不超過十分鐘。

那男孩像隻被踩到尾巴的火雞一樣衝進實驗室嚷道：「妳亂寫什麼，妳說誰早洩？」

「一分鐘是很快的定義啊！學長說的。」方才得到時間沉澱怒火的慕辰此刻已是笑臉盈盈但字句如刃，把一旁無辜的硯禹順勢拖下水。

男孩神情尷尬，「有必要這樣？我不是說我不是故意的了嗎？」

「喔，鬼才信你咧！」

他上前一把將手機塞進她手裡。「刪掉啦！妳看，我已經刪掉那則貼文了！我以後怎麼面對別人？而且我才不止三公分！這種事我怎麼解釋啊？」

「關我屁事！就脫下來檢查啊！放心，我這個人很公平，貼文八小時後就會移除。」

硯禹對他們的互動沒興趣，卻不知不覺知道了很多事。盯著電腦螢幕仔細地比對昨晚離開前記錄下的資料，感覺一個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而回眸，與男孩的窘迫視線撞在一塊。

從男孩不安的表情解讀出身為男人的難堪，硯禹想了想，善解人意道：

「喔……不用擔心，我不會告訴其他人你只有三公分還早洩。早洩的問題，你需不需要看醫生？我有個朋友有開專門的門診……」

「靠！」想不到男孩反而被激怒，五官精緻的長臉一紅，語塞半晌，掩著臉像少女一樣轉身衝出實驗室。

慕辰快步奔到窗前瞪著男孩跑出工程館的背影，捏著手中他忘了拿回的手機，抬高腿、扭身、右臂延伸，壓低身子往窗外茂密草叢狠狠扔出去！

「大混蛋！你的垃圾沒拿啦——！」

陽光下那抹銀光以完美拋物線的姿態遠遠地落進矮叢，硯禹瞠目結舌的眼神隨著氣哼哼坐上行軍床、又做了幾個深呼吸的慕辰沉下，不禁暗自提醒自己——千萬……別惹這學妹。

她接著微微仰首漾起明媚燦笑，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清爽。

「哼，處理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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