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白天太痛，夜晚太甜
睡眠變成了一種毒。
每天早上醒來，林志成都會有幾分鐘的平靜。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6mkgYNio
那種平靜像薄霧一樣短暫，只存在他還沒完全清醒的瞬間。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vYnP3AJf
接著，所有的情緒與壓力便像擠牙膏一樣從他體內擠出來——沒頭沒尾，卻又無可抵擋。
他的手開始發抖。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aaUbEPK6
會在公車上因為有人踩到他鞋尖就暴怒，會在便利商店櫃檯對著不會找零的店員冷笑出聲。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cbEDdMmJ
有幾次，他回到家後才發現自己一整天都沒講一句話，除了罵人。
但只要晚上把頭埋進那顆灰色的寂夢枕裡，一切都像被刪除鍵按過。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Dnd4fUOH
無夢。無聲。無人責怪他。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xoxWy8ci
那是一種比任何逃避都更高級的空白狀態。
他知道自己正在往某個方向下沉，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4HuLSuk3
但這沉得太舒服了，讓人不想掙扎。
有一天，他試著不靠枕頭睡覺。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MGrYbxsW
結果整晚像坐牢一樣翻來覆去，腦子裡重播那場車禍一百次。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fK6nGTDR
那雙倒在斑馬線上的腳，那聲撞擊，那幾滴血濺在擋風玻璃上的瞬間，全都回來了。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xJRxcJwI
他隔天早上對著鏡子嘔吐，眼圈發青，像殭屍一樣走進雜貨店。
「你們有……其他更強一點的嗎？」他問得像藥癮者問毒梟。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izNHHKtH
我沒回答，只是看向李衡。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dAJpEwK6
李衡依然在擦那塊早就乾淨到發亮的櫃台。
「你不是想睡得更好，」他慢悠悠地說，「你是不敢醒著活著。」
林志成沒說話，但我注意到他的指關節在發白。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b8ZMGTtc
他最後沒買任何東西，只是轉身離開了。
那晚，他終於下定決心。
他把枕頭丟進後巷的鐵桶裡，用打火機點燃了它。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En7EnPMD
火苗舔著灰色布料，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他站在旁邊，一動不動地看著，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hfblsIbP
像在親手處理某種依賴、某種毒癮。
但他沒笑，也沒有釋然。
因為隔天醒來，痛苦一點也沒減少。
不僅如此——他開始作夢了。
那不是普通的夢，而是噩夢。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dbzfVY60
一開始是熟悉的撞擊畫面、濺血的玻璃、尖叫與回音。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k34NTBxO
接著夢境開始變形：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tcFvKFuT
他夢見自己一直站在十字路口，紅燈永遠不會變綠；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AwWxI3bZ
他夢見那孩子一臉平靜地問他：「你為什麼要跑走？」
他夜夜驚醒，全身濕透，像從水裡撈出來。
他試著用酒精、用安眠藥、用長時間的工作來壓制那個空缺下來的夜晚。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hEo3Cn3M
但都沒用。
因為他這才發現，那枕頭從來不是幫他解除痛苦，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EJn40FqO
它只是把所有痛苦，按了個「延後播放」。
現在，它全數歸來。
而他，沒有地方可以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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