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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克斯獨自站在黎明之刃總部的資料架前，隨意翻看著幾份文件。
門框被敲響，他不疾不徐地抬起頭，淺淺勾起嘴角。「好久不見了，薩瑞安。」
薩瑞安輕輕嘆了口氣，走近阿爾克斯，雙臂抱胸，微瞇著眼。
「阿爾克斯……你真的要這麼做？帶著那幾個孩子來我這裡開讀書會？你是不是嫌黎明之刃的麻煩不夠多？」
阿爾克斯臉上從容的笑意更深，把手上的文件歸回架上：「我知道有什麼風險，我不會讓總部曝光的，我很清楚他們其中有一個是王室成員……」
「還有一個可能是公主未來的丈夫。」薩瑞安沉聲補充。
阿爾克斯聞言，臉上的那份從容瞬間消失，低沉地說：「不然呢？我跟他們帶著我的機密文件，大喇喇地去研究院圖書館？」
薩瑞安向前跨了一步，食指幾乎要戳到阿爾克斯的鼻尖上，語氣更加銳利：「你知道我不吃這一套！去跟奧斯汀耍你的嘴皮子，你知道他不會喜歡你到處亂跑。倒是這件事，他有答應嗎？」
阿爾克斯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把內心那個背叛疑雲壓了下去，冷冷地說：「我是這裡的總指揮，我相信我有能力負全責，不用跟助理報備。」
薩瑞安冷哼一聲：「早知道我辯不過你！你要知道，伊萊納特正等著你搞砸，準備藉題發揮！」
薩瑞安從口袋拿出鑰匙和一張摺疊起來的字條，用力塞進阿爾克斯手掌裡，貼近對方耳邊，壓低了聲音：「你自己小心一點。」
阿爾克斯將東西收進口袋，看著薩瑞安轉身離去，闔上了雙眼，那抹熟悉的微笑又回到臉上。「我知道。」
就這樣，阿爾克斯借用了總部上方的研究室，開始了合作研究。
每天晚上，他們都會撥空聚在這個溫馨的小屋裡。
阿爾克斯再次化身課堂上的老師，為這些年輕人講授希爾特文明的知識，另外，對於神殿中那個無人見識過的神秘古老神器，總是引發熱烈討論和學術辯論。
比如某個夜晚，阿爾克斯在桌上舖開一大張白紙，用筆勾勒出古老神器中魔能晶的排列，筆尖不時輕敲在某些特定位置上。
「所以啊，我才會說……這個形狀本身正好對應史學星圖上的排列，它與宇宙能量的流動密切相關，完全吻合文獻中提及的魔法陣列運作模式。這能證明，神器確實是作為聖魔能的最終儲存體。」他語氣堅定，眼中帶著熱情的光芒。
慧皺著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在桌上攤開一大疊手寫的計算資料。
「以歷史文獻的觀點來看，或許是這樣。阿爾克斯，那是你的專業範疇。但我在根據數據文獻上的魔能流速進行計算時，發現它更像一個複雜的能量迴路。若從這個角度來看，神器與其說是最終儲存體，不如說它是一個能量中繼站更為合理。」
阿爾克斯微微挑眉，不以為意地掀起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計算紙，瞄了一眼又擱下。
「我是知道你的魔能傳輸科技專長，但你是否忽略了這些文獻上的數據與現代紀錄方式的差異？更何況，只看魔能流速無法完全判斷神器的用途。考慮到古希爾特族在魔能理論上的特殊設計……」
爭論持續著。阿爾克斯和慧不斷在各自的專業領域上提出論點，兩人激烈的辯論聲在研究室內回響，連桌子的文獻和紙張似乎也瑟瑟發抖。
海斗坐在一旁，手中端著紅茶，靜靜翻閱自己手邊的資料，耳聽著這場唇槍舌戰，偶爾瞄一眼，輕輕點頭，卻始終保持沉默，沒有插入話題。
當爭論進入了僵局，慧轉頭看向海斗，無奈地攤開手，「海斗，你怎麼看？到底神器是聖魔能的最終儲存體，還是能量中繼站？」
海斗放下紅茶杯，略微挑了挑眉，語氣淡然，「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
阿爾克斯和慧同時愣住，彼此對望了一眼。阿爾克斯的眉頭微微皺起，慧則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是說，你們兩個人的論點其實沒有矛盾，」海斗輕輕起身，微笑著翻開桌上的一本文獻，手指著紙頁上的某段符文，「根據這段資料，神器採用了多重核心的架構，你們所提到的功能可以同時成立。應該可以推斷，它的能量運作模式是以聖魔能儲存核心為主軸，並且通過特定迴路進行中繼傳輸，完成對外的能量輸送。」
「因此，它既是聖魔能的最終儲存體，也是能量中繼站。只不過我們還沒能理解整個轉化過程的運行規律罷了。」海斗平靜地下了結論，又坐回原本的位置繼續原本的事。
海斗平靜的一句話，像冷水澆在爭論的火焰上，瞬間讓整間屋子安靜下來。慧瞪大了眼睛，隨即拿起筆開始飛快地在紙上計算起來。阿爾克斯也翻閱起海斗指出符文的文獻，轉身又翻開另外兩本文獻交叉比對著。
「真沒想到……海斗，這樣完全說得通了。」慧筆桿輕敲了紙面一下，嘴角不禁浮現一抹笑意。
阿爾克斯笑了笑，語氣中帶著肯定，「我服了你，這個思考角度……我之前確實忽略了它的多層運作模式……」
兩人都安靜了下來，各自在筆記本上塗塗寫寫，整個研究室裡只剩下紙筆的聲音。
海斗靜靜地看著他們，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微笑。
阿爾克斯瞥見海斗的空杯子，隨口問道：「海斗，再幫你泡杯紅茶嗎？」
海斗瞇起眼睛微微一笑，這是個沒有防備的迷人笑容，「好啊。」
這個笑容，簡直不屬於那個王國軍官。
阿爾克斯幾乎感覺到，這個笑容像是一縷暖陽，直直照進他心中那片荒蕪已久的寒冷荒漠。
這段日子以來，他發現海斗對自己的敵意一天天消減，有時甚至讓他幾乎以為回到了曾經在學校裡的時光——那時的海斗也曾對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更甚至，他開始對海斗的一切更加了解。
現在的阿爾克斯，他知道海斗喜歡吃甜食、海斗的紅茶要加三匙糖、海斗壓抑的童年造就了極端的完美主義。
在這些研究活動的時間裡，阿爾克斯偶爾會有種錯覺，妄想能得到海斗的感情，甚至是得到如同普通人一樣的幸福。
阿爾克斯的動作很自然，但心中卻湧起一陣悸動。他細心地準備著紅茶，像完成某種虔誠的儀式般：茶葉隨著熱水的注入輕輕旋轉，阿爾克斯看了一眼手錶，精確計算每一秒的沖泡時間。
等待的時候，阿爾克斯總是在廚房的一角，悄悄觀察海斗與慧的互動——
「欸，海斗你看！」
「不要亂畫我的筆記本啦！」
那是他觸及不到的世界，他有點羨慕，卻也慶幸能看見海斗這樣的笑容。
他仔細確認海斗的杯中放入了三匙卡摩提亞砂糖——與茶葉同一產區出品，最適合搭配薇洛塔紅茶，能夠中和紅茶微澀的口感，將茶香與甜味完美融合。
阿爾克斯自己從不這樣喝茶，他只喜歡純正的紅茶原味。然而，每當他皺眉看著杯中那過量的砂糖顆粒時，內心對海斗的那份寵溺便浮現出來。
這杯甜得近乎膩人的紅茶，對他而言是對茶葉的褻瀆，但他仍願意為海斗這樣沖泡，甚至為這樣的口味設計出獨特的沖泡時間，只為了他對海斗獨有的偏愛和遷就。
「三……二……一，好！」阿爾克斯盯著秒針，精準地在最佳時刻完成步驟，將迷人的橙紅色茶湯注入杯中，充滿茶香的蒸氣蔓延在空氣中。
阿爾克斯緩緩攪拌，一邊聽著小匙敲擊杯壁的清脆聲響，一邊瞥向專心閱讀文獻的海斗。
這已經成為他每晚的固定程序，而這個程序，彷彿能帶來一絲虛幻的安慰。
他小心翼翼地將茶杯放在全神貫注的海斗面前，生怕打擾，隨後緩緩退後一步，在自己的位子坐下來，從書頁的後方偷偷打量著海斗。
海斗拿起茶杯，趁熱啜飲了一口，茶香混合著甜味在口中散開。他微微閉上眼，臉上浮現出滿足而舒適的神情，嘴角上揚，臉頰泛起一絲紅暈。「嗯……就是這個味道！」海斗喃喃低語。
阿爾克斯看見海斗臉上的笑容，心中某處似乎被一股暖流緩緩填滿。這平淡的一刻，是他一天中最甜美的時光——僅僅看著對方喝下他親手泡的茶，便能讓他的心跳加速。
即使心中理智的聲音不斷提醒——這不過是個荒謬的幻想，他永遠也無法擁有這一刻的延續——但他仍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更多這樣的笑容，更多與他的片刻交集……
然而，就在這片靜謐的美好中，慧的突兀動作打破了這一切。
「等等！」阿爾克斯還來不及出聲阻止，慧已經拿起了海斗的茶杯，毫不客氣地喝了一口。阿爾克斯皺起眉，感到一絲微妙的不愉快。
「哇！這是什麼？海斗你喝太甜了吧？」慧皺著眉頭，伸長舌頭，嫌棄地抱怨道。
海斗立刻奪回杯子，表情明顯不滿。「欸！幹嘛偷喝我的！就是這樣才好喝啊……」
阿爾克斯看著這樣的互動，原本激盪的情緒逐漸平靜，嘴角浮現出一絲無奈又溫柔的笑意。
慧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像是在細細回味口中殘餘的滋味，他掃視一遍每個人的杯子，疑惑地轉向阿爾克斯，遞出空空的茶杯，眼神中帶著幾分期待，像個孩子似的。
「喂——阿爾克斯，我想喝海斗那種甜的紅茶，也幫我泡一杯嘛？」
阿爾克斯端坐在扶手椅上，目光沒有從手中的文獻上移開，交疊著雙腿，慢條斯理地啜飲了一口他那杯微澀的純紅茶，眼神和平常一樣冷漠，簡潔地吐出兩個字：「不要。」
「哼！偏心。」慧噘著嘴，語氣中夾雜著一絲不滿。
但下一秒，他又興致勃勃地說：「對了，昨天我們翡影神殿的預言討論到一半，要繼續嗎？」
阿爾克斯抬起頭來，看著慧那認真的模樣，將注意力轉回了桌面上的文獻資料。
阿爾克斯攤開翡影峰一帶的地圖，對他們說：「預言的開頭這兩句，『月隱之夜，星峰交集』，我實地調查發現，在沒有月光的特定時間……」
他用筆尖圈起地圖的一個範圍，「在大約這個區域會顯現一處連峰，藉著特殊的星象合相，山峰之間的線條指示出一道入口方向，其他時候是看不見的。」
阿爾克斯在桌面攤開他現場拍攝到的照片，和他繪製的素描對照，接著說：「不過……實際抵達那個地方，卻又看不出任何神殿存在的跡象。」
慧毫不猶豫地提出假設：「會不會是預言的解讀有錯誤？」
阿爾克斯回想起當初赫拉德為他解讀預言，雖然他自己也有查證過，但如今回想起來，卻仿佛有某些細節變得模糊、甚至疑點重重。
他深吸一口氣，語帶沮喪地說：「我也懷疑是這樣，如此一來就回到了原點，要重新解讀了。」
阿爾克斯抿了抿唇，赫拉德的和藹笑意浮現在腦海中，曾經的信賴如今卻被覆蓋在層層陰影之下。
海斗手撐著桌面，仔細比對地圖、照片和素描，分析的目光銳如刀鋒：「不，我也覺得阿爾克斯找到的位置確實是可能性最高的。也許其中還藏著其他秘密。」
阿爾克斯抬起頭，與海斗的目光短暫交會。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似乎透著某種肯定與信任。儘管海斗表情冷靜如常，但這樣的表態讓阿爾克斯心中一陣暖流湧過。
從求學階段乃至於成為學者之後，阿爾克斯在各方面的表現，稱讚和認可並不乏見，然而，無論是老師的讚許、學術界的肯定，甚至是同行們的仰慕，他早已習慣。
但如今，從海斗口中說出來的這句話，僅僅是一個後輩的意見，卻激起他心湖的層層漣漪。他竟發現自己渴望得到更多這樣的認同。
海斗掃過眼前其他人的臉，最後停在阿爾克斯臉上，目光與他相接，接著補充：「預言的後面一句『聖血為鑰』應該是關鍵，只是……我們都不知道涵義。」
海斗帶著期盼的目光，讓阿爾克斯心底某個冰封已久的角落，一點點地融化。
他強行壓抑內心的波動，冷靜地回應：「這一句，的確沒有解讀過。」
就在眾人還在對預言討論陷入短暫思索時，壁爐前忽然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咳。
「咳。」這一聲來自於那個整晚坐在壁爐前，獨自捧著一本厚書，沒人注意到的王室成員——零。
慧猛地一抖，差點把手上的書掉地上，「嗚哇！零，你今天有來啊！？嚇死人了！」
海斗頭也沒抬，只淡淡說：「零沒有存在感……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零像是早習慣了這反應，靜靜地闔上手上的書，慢條斯理地說：「我是想說，那要不要我們再去現場看看？」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整個研究室的空氣瞬間一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慧立刻舉起手掌說：「我贊成！」
阿爾克斯看了每個人一眼，沉思片刻後緩緩點頭。「也好，畢竟我們這樣紙上談兵，也有一段時間了。」
他轉向零，表情變得嚴肅而慎重。「不過，在準備出發之前……零，我想請你幫個忙。」
他放緩了語速，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如果可以，我想借王家書院的文獻，關於希爾特的資料實在缺太多了。」
零沉思了一會，點點頭說：「好的，那我明天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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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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