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時寵愛 - 第四章(上)

期待的樂趣溜出指縫，江照麒有些悻悻然。

但不是對接待員生氣。否則他不會讓飯店人員幫忙買退熱貼又送薑茶來。

並非疼愛或憐憫，而是尊重認真過活的人。

為什麼會對一個只有性愛關係的人抱持這種想法？可能是以前活得不認真的人的經驗判斷。

也是善待情趣奉獻者的意思。

至於耳環是前幾次的小獎勵，順便賣個人情給老闆。

他下去停車場，發動轎車前打了通電話給她，然後直接回家，打算提前把明天的一部份工作完成。

可想而知秘書又被通訊軟體叫出來待命，一直到深夜。

凌晨三點，除了鍵盤聲，還有廣播沖淡寂寥。他專心和英國的有關人員閒適地討論細項，不再呼喚秘書。

原本女老闆連忙安排另一位接待員，但江照麒拒絕了。

喜歡做愛不等於是只有性慾的動物，急就章不符合他的作風，而且，倉促行事比不做更糟。

男人拇指一滑，點開APP，畫面映著青年安穩地睡在床上，毯子還好好蓋著沒亂跑。

只要忍耐一下就能嚐到多汁美味的果實，大概在今晚。

這是常勝軍的直覺。

※

這是林明靈連續兩天前往飯店房間。

紫水晶耳環他沒戴，而是收進盒子，拿在手上。

今天被鈴聲叫醒時，燒退了，身體徹底好轉，手機收到一則老闆訊息：【好多的話改到今天，看到記得報個平安】

【收到，我好多了，謝謝老闆】

青年回覆完，人還有點恍神，一時呆呆看著穿透窗簾的陽光，一望無際的藍天像是假的。

──所以下午就烏雲密布，傍晚時分，一道響雷伴隨傾盆大雨，打溼街道。

深怕再次發燒，他衝進浴室洗熱水澡，準備妥當。

「那個……耳環還給您。」待客戶進門，他將盒子遞出去。「非常感謝昨天的幫忙，包月的問題隨您決定。」

「我來做愛的。」

果斷的聲音讓林明靈聽了身軀一震，猶如閃電劈開他多餘的想法。

「沒、沒問題。」他不禁口吃。

手上的絨布盒被拿走，頸子一涼，拉下拉鍊的聲音震盪耳邊。

他找到性器，吸吮前端，舔舐下緣，鼻間盡是溫熱的男性氣味，挑動本能，驅趕理性。

「唔嗯……」青年更換為跪姿，先交由嘴單打獨鬥，雙手解開自己褲頭，摸來棉被上的潤滑液，自行擴張。

被單無可避免地沾溼一大片。

他照著對方之前使用的方式，非常快地進到三指，而不會痛。

毋寧說就算痛也得進行下去，現在可不是顧慮的時候。

「專心這邊。」客戶道，掐住他下顎，口中的性器抽動，擦過齒列，提醒他。

青年含著傘狀前端，用力一吸，啵地一聲脫離，再深入對方股間，品嚐囊袋。

「嗯嗯……！」他張嘴悶喊，因為對方趁機偷襲後方，插入一根手指，跟他的混在一起，攪動內部。

比他更知道自己舒服的地方，且吃定他理虧。

與上次的綜合起來，這個人真是他望塵莫及的操盤手，不僅限於做愛方面。

前戲足夠後，林明靈平躺在床上，雙腿被高高抬起，卡在對方肩膀上，彼此身軀緊貼，性器立刻靠在裸露的穴口，還沒進去就受到熱烈的收縮歡迎。

「啊……」青年做好心理準備，沒想到是乳尖先被咬了一口，他腹部肌肉一緊。

客戶的氣息熨熱胸口，不只肌膚，內心也搔癢著，有什麼在蠢動，林明靈低低呻吟，由人擺佈。

好聞的香氣蒸騰，佔領腦袋，中止運作。

然後性器長驅直入，一下子全部進去，直奔深處，緊接著大幅抽送。

「啊、哈啊……嗯嗯！」他抱緊對方，耳邊充斥雙方的喘息以及性器搗出的水聲。

不知為何今天特別舒服，青年為了抑制叫聲，不由自主連同襯衫一起，咬住對方肩膀。

這樣下去他很快就會繳械投降。

結果性器猛地煞車。

林明靈起先還暈頭轉向不明白事態，但馬上會意過來。「對不起……對不起，您沒事吧？」

他鬆口，伸手揉著對方肩膀，以為客戶被咬疼了，龍心不悅，他趕緊滅火。

孰料額頭一熱，青年一懵，卻被再起的抽送掠奪注意力，直到前端刮過肉壁，穴口強烈收合，到達頂峰才消停。

「啊、啊啊……嗯嗯……！那邊要、要──」

後半段性器大多時候都埋在裡面，力道不重但很穩，藉著體位，順利地深掘。

經過發燒，林明靈覺得自己不停暴露在對方面前，暴露不只是身體，還有眼睛看不見的部份。

就算客戶是高級玩家，青年也是感謝對方體諒，沒有取消包月。

正當他等待客戶離開，腰身忽然被挪動，變成側躺，然後左腿屈膝，一股重量推向腿根，持續了數十秒，接著換邊。

林明靈一頭霧水。須臾，對方結束動作，帶著沉默離去。

青年馬上脫去眼罩，穿上內褲，覺得下半身輕盈許多。

……所以剛剛客戶是那個意思？不，是什麼意思？

應該是看不下去他的柔軟度。

該想到的，卻沒想到，畢竟正職是廚師，忙碌時，肌肉疲勞也常常擺一旁，像主廚有次打了點滴又來上班，遑論接待的完整觀念。

看見絨布盒安靜地在邊桌，林明靈感覺自己要更奮發一點。

江照麒的確達到目的，飽餐一頓，但饜足後迅速反省自己的強人所難。

任何東西都一樣，操過頭不保養是會縮短使用期限的。正上癮著，可不能因為自己的慾望而夭折了。

這下子也確定青年真的是兼職接待，跟那些費盡心力攬客的大為不同。白天在做什麼工作？竟然連紓解疲勞的餘地都沒有。

江照麒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好奇對方，說實在，會到女老闆那邊做接待的大多是欠高利貸，或者精挑細選的老手，猜青年兼了三份工都不為過。

不過身為滿意服務的顧客，忍不住在做完的時候幫對方稍微舒緩肌肉，是情理之中。

青年可能不曉得一邊口交一邊擴張的模樣，由上往下看有多挑逗。還有抬起腿時繃緊的肌理、挺立的莖部、毫無保留的肉色入口。

為了繼續看那旖旎的腰臀線條，享受被內部咬嚙的快感，他用花點豆大的力氣也沒什麼。

走在飯店停車場，江照麒手機震動，秘書傳來一則訊息。

【執行長，那塊地買下來了】

男人嘴角上揚。

今晚真是好事不斷。

※

「執行長，有幾個記者想採訪您。」

這是翌日他一到公司，秘書的第一句話。

「我知道。」江照麒掛好西裝外套，喝著秘書端上的決明子茶。「待會兒發個聲明就好。」

早上八點半，有人在社群網站爆料，說真正認識工班的是江執行長，為了自己蓋停車場，假裝有意投資，利用趙議員與范董。百萬樟樹是范董一人提議，趙議員只是覺得停車場相較更有益居民才主動居中幫忙，已為不謹慎致歉。

加上江照麒後來還真的拿到那塊地，所以再掀波浪，輿論一片腥風血雨，更多人問他的身分。

他方才就在公司外面瞧見一些探頭探腦的人。

有時媒體吃下飼主撒的餌還沾沾自喜，張牙舞爪，即使住在籠子裡，還能隨便嚇嚇路人，他們便十分自豪。

倒是趙昌寧這個腐舊的政客，沉浸在說風是風、說雨是雨的觀念裡，以為自己很有一套，殊不知圍觀的都在看笑話。

──那他就來提供一下。

江照麒速擬聲明，同時定好下週的做愛日，游刃有餘。

「久等了！」

林明靈一下班，匆匆趕回租屋處，穿著POLO衫的男子已在門前等候。

今天他終於接到黃大哥聯絡，偏偏餐廳剛好要試菜，比預定時間晚了些。

對方跟女老闆一樣，重要的事情會當面講，那麼想必跟堂哥有關。

「好久不見。」黃大哥沒有不耐，甚至挾帶笑意。

「請進。」林明靈先讓男人進門，「晚餐吃了嗎？」

對方促狹：「都幾點了你還問啊？因為要過來，所以沒吃。」

聽懂他意思的青年也笑了，隨手打開電視。「坐一下，我很快就好。」

黃大哥轉到新聞台，談話節目正口沫橫飛現在最火熱的時事，他目不轉睛開始投入。

半晌，林明靈煮好湯麵，小心翼翼端來兩碗，目光掃到螢幕，道：「你有在看這個節目？」

男人見到湯麵，分出一些注意力。「我喜歡看這個八卦。」

節目主題正是百萬樟樹，掛著莫名頭銜的來賓站在棚內大螢幕前面繪聲繪影，把趙議員的經歷背得滾瓜爛熟。

原本只有兩人的勾結一夕之間多出第三者，金融相關公司的執行長‧江照麒。

關於此人的資料少得可憐，全靠現場記者、名嘴、主持人不斷重複拼湊模糊的形貌，虛實交錯，反而營造可信度。

三十六歲就當上執行長，是老闆們趨之若鶩的投資者，前陣子剛挹注重金在孫教授的研究計畫中，非常低調，從未出現在大型公開場合。

唯一的照片是記者以前跟拍某名流聚會，對方碰巧入鏡。

挺拔的男人站在餐廳外頭，身穿毛料灰色三件式西裝，繫著酒紅領帶，背心還是雙排式，看不清側臉的表情。

來賓紛紛說他堪稱男神，藏不住的精英氣質，加上早上針對爆料發出的聲明，獲得壓倒性好評。

【本人因曾接觸工班與趙議員，而受到計劃邀約，但最後婉拒投資，且不願眼睜睜見政商兩方唯利是圖，遂買下土地。

引發誤會並非本意，本人正式聲明絕不將土地做停車場之用，亦不破壞旁邊綠地，請各位安心。

關於工班與趙議員，若有需要，願意為社會大眾說明白。

──江照麒】

「大家看看，多簡潔有力的聲明！他剛投資的研究項目，還是世界唯一技術，為了台灣的發展啊！」名嘴指著螢幕，差點聲淚俱下。

林明靈一直端著自己那碗麵，不知道為什麼會看得那麼專注。

「你不燙嗎？」黃大哥一句話總算拔起沉浸其中的他。「……你認識江照麒？」

「不，不認識。」真要說他認識的是趙昌寧。

「感覺是你的菜。」男人發出吸麵的漱漱聲，又道。

青年內心喀噔一聲，否認也不是，承認也不是。「他是身材不錯。麵還可以嗎？」

「沒什麼好挑剔的。」黃大哥瞬間將麵吃得一乾二淨，再一口氣咕嚕嚕把湯乾了。「來說正事。」

「再來一碗？」

「好，你先去。」

等青年端來第二碗麵，他才進入正題。「找到你堂哥了。」

「……嗯。」林明靈以為自己會興高采烈，但好消息真正降臨時做不出劇烈反應。

「明天就會把他送到船上。至於女的另外處置了。」

「不會……怎麼樣吧？」

「不會死。我們又不是黑道，還清之前死了我們很難辦啊，那邊會看著辦的，專家呢！」黃大哥歪斜在沙發上，輕鬆自在。

「他會去多久？」

「至少一年，到時你也已經結束接待，舒服地在家翹腳等錢送進來就好。」

談話節目結束了，轉成一般新聞，但還抓著官商勾結不放，甚至像找到新獵物般追蹤謎團重重的江照麒。

林明靈覺得自己也像是轉移了聚集在身上的焦點，不能說事不關己，只是終於成為債權人，處境瞬間變化，心情有點不一樣。

「說不準，上次我給客戶添麻煩，這行也很不容易。」他提及上次的事，內心仍餘留忐忑。

男人聽了，一邊眉毛挑起懷疑的角度：「是不容易，但怎麼跟我聽說的差很多？」

「你聽說什麼了……？」

「老闆說你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接待奇才，客戶愛不釋手。」

林明靈沒好氣地睞他一眼。「不要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她還有點想禮聘你做正職咧。」

正職……「我雖然是同性戀，也不討厭做那種事，不過不是做接待的料。」

男人手臂掛在椅背上，看著電視，相當愜意。「哈哈哈，有誰生來就是要做接待的啊？我也不是從小立志當高利貸耶。最近素人當道，你說不定可以闖出一片天～」

青年哭笑不得：「黃大哥……」

「鬧你玩的啦，都正式當上債權人了還不放鬆點。」對方眼神變得溫和：「我知道你喜歡做菜，以後開店需要錢可以找我，利息算低一點。」

「黃大哥。」不好笑。青年稍微板起面孔。

「哎是是是，混口飯吃嘛。」男人一副你奈我何的坦蕩。

※

在江照麒發出聲明後，社會整週都沸沸揚揚，引發比想像還大的效應，記者循著味道守在公司附近，還有人打聽到他地址跑過去了，但因為是高級住宅區，馬上被居民舉報驅趕。

網路上出現議員黑名單，以趙昌寧為首，不分黨派與縣市，爆料者包括前議員助理，更附帶證據。

連幾天報紙頭條換湯不換藥，圍在這件事上轉。

江照麒直接延後早先訂下的做愛日，暫時住在公司裡。

公司有幾層樓設置了簡單的淋浴間，緊鄰洗手間、茶水間，而且還有小型脫水機、伸縮曬衣桿。

每天都有外包的清潔人員維持乾淨，為完美的加班做準備。

他讓任秘書去他家整理一袋行李過來，健身就利用辦公室跟安全梯，綽綽有餘，半夜假寐到一半想起工作問題馬上就能查閱檔案，相當方便。

當然這苦了貼身祕書任千恩。身為社畜已經很賣命，現在幾乎快變成二十四小時營業，處理主子隨時隨地扔來的檔案。

雖然江照麒說過若社會有需要，會全盤托出，但激起呼聲後卻持續沉默了好幾天，導致紛擾毫無平息的跡象。

因為要等敵動，他才動。

「執行長，趙昌寧打電話來，想跟您說幾句話。」任千恩頂著倦容，在進去拿文件時順便報告。

「嗯……」

難得主子說話會拉長尾音。江照麒此舉令秘書訝然。

「放著不管嗎？」任千恩問。

「告訴他，『你不說，我就不說』。」江照麒拇指貼著下唇，雙眸緊盯電腦螢幕。

原來執行長有把柄在議員手上？任千恩不願深想是什麼把柄。

怎樣都是趙昌寧拿了雙刃劍還不自知。

「是。然後這是截至這個月的邀請函，請過目。」任千恩遞上一本26孔夾，裡面資料袋裝著一張張邀請函，有的是從電腦列印出來的A4尺寸。

江照麒接過，馬上轉移視線，迅速翻閱，在其中兩張做了標記。「好了。」

秘書瞠目，這個時期還要參加飯局嗎？他懷著滿腹疑惑走出辦公室，準備回覆邀請人，就在確認時間地點時，總算了解到箇中原因。

厚誠、厚誠，又是厚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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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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