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者~被恣意妄為的神轉生到異世界~ - 新轉生者——第五章遭遇，星河前

在櫻花加入之後，我們花了幾個小時在死亡之森的邊緣採集和狩獵，為的是準備接下來的行程。食物、水源、簡單的藥草……這些東西雖然瑣碎，卻可能在關鍵時刻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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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切準備妥當時，天色早已轉橘，太陽掛在地平線邊緣，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沒有照明，在這樣的地形繼續行動只會自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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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們在水龍族領地附近的大河谷旁找了個平坦乾燥的地方，升起營火，就地紮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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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沒搭，簡單地鋪了毯子；我不打算睡，腦袋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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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幾場「記憶」又浮現在眼前。死亡的痛感還殘留在皮膚裡，像有刺還沒拔乾淨一樣。再加上重啟後，這一次和艾莉菲、櫻花的互動……太多太多該反思的事，根本無法讓人安穩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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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那樣坐在火堆前，膝蓋拉起一條腿，單手支著下巴，盯著火光跳動。腦袋空白又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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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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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輕聲喚我的是櫻花；我轉過頭，看見她坐得有點彆扭，一隻膝立著，手卻緊緊抱著自己的刀，目光始終沒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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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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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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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問題並不突然，我早就知道她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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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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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在城市，或是平原，也許不用。但那裡是死亡之森，連自己都顧不過來的地方。說實話，會出手救人的……不是聖母，就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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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下，撥了撥火堆，火星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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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覺得我是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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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笨蛋。」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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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否認。」我抬頭看著她，也看向艾莉菲，「我的生活一直都很安穩，從沒嚐過什麼真正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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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霜龍族雖然住在邊境寒山，氣候惡劣，但族群小，關係卻很緊密，哪怕有階級，也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也因此，我從小學到的，是『能救就救』，『不要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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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來自外族的人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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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在火光中晃動，像是看到那個踉踉蹌蹌走進我生命裡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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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聽起來確實蠢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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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沒再說什麼，只是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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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蒼雪先生……你對我，就真的一點疑問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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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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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們相遇到現在……你對我的態度，就像是對熟識已久的朋友一樣。甚至比朋友還更信任。我總覺得，你好像……早就認識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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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視線短暫地躲開，然後又故作自然地撥了撥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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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這樣一說，我自己也有點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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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確實有一個很像妳的朋友。她和妳一樣，有原則，有毅力，對自己狠、對朋友也狠——那種人啊……會讓人忍不住想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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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咧了咧嘴，帶著點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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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我潛意識裡把你當成她了吧。不好意思，如果讓妳不舒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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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會……只是很奇妙。」她輕聲說道，表情像是在回憶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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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嗎？」我順著她的話笑了笑，「既然你都提到了……那我可以問妳一些關於鬼人族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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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請問吧。」她微微頷首，語氣不急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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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搖曳，她的臉隱在明暗之間，看不出太多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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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略作思索，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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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之森的試煉——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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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的笑容稍微頓住了一瞬，雖然只是那麼短短的停頓，但我還是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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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並沒有露出厭煩的神情，反而像是習慣了這樣直球式的問話。對她來說，與其繞彎抹角，不如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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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場不限時間的試煉。」她一邊說，視線卻略微向下。「由大長老，也就是我父親——閃輝 • 克因，所指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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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沒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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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選中的人當然可以拒絕……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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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重視榮譽感的妖人族來說，幾乎等同於不可能，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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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抹訝異，很快轉為認同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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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即使內心害怕，大多數人還是會選擇接受。因為一旦完成了試煉，就等於直接獲得了地位與聲望。甚至是……身分的重新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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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南捷徑啊……」我無意識地低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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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聽到了，但沒回應，只是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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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內容……只有試煉者自己知道，族內明令禁止將內容外洩。應該是為了防止作弊或干預。換句話說，我只知道自己的試煉，其他人的是什麼，完全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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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盡可能讓語氣顯得平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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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這次的試煉內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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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然後平靜地說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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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下樹王皮耶爾的一根枝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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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角抽了一下，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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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這試煉既然跟死亡之森有關，那必然不會輕鬆，但當她真的這麼講出來時，我還是無法不露出幾分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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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什麼「去山頂摘朵花」的難度啊……那可是皮耶爾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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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櫻花小姐還想繼續完成嗎？」艾莉菲的聲音在這時輕輕插了進來，她一直靠著我，聲音柔軟得像要融進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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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沉默了一下，但表情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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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她抬起頭，看向我們，眼中那種剛正與堅毅幾乎快要將火光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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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現在逃避了，那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變強。而且……那也會玷污『克因』這個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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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看著那雙疲憊卻依舊燃燒著鬥志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記憶」中，那個永遠站在我身側、不發一語卻總是劍指前方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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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起完成吧。」我點頭，語氣變得篤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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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剛剛說的，我們的目的，其實是一致的。」我輕聲說道，眼神沒有離開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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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一致？」櫻花歪著頭看著我，語氣裡多了幾分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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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點了點頭，手指拈著一根小木枝，在地上隨意地劃著。「妳也知道的，我的家鄉，是被戰火……被炎龍族毀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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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對炎龍族復仇嗎？」她開口，語氣仍算平靜，但眼神多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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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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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全不想，那是假的。」我低下頭，右手微微掩住半張臉，指尖用力到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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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炎龍族的面容，那屠刀……怎麼可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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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我還是想要他們血債血償。」我低聲說，「哪怕是現在，我只要閉上眼，就還能看見那些火焰、那些尖叫、那些斷裂的翅膀、燒焦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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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我頓了一下，輕輕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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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算我讓他們死一百、一千，甚至一萬人，那些族人也不會因此回來。」聲音從喉嚨擠出來的時候，有點像是在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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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沒說話，只是視線轉向了火堆，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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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報仇成功了呢？他們的下一代還是會怨恨我們，然後再反擊，我們再回擊……世世代代，互相殺戮，到最後什麼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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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了一下，將那根木枝丟進了火裡，看著它在火焰中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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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與其報仇，我想試試看能不能阻止這一切。建立一個……不需要戰爭的世界，一個不再有人因為族群、因為血緣就被迫戰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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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這幾段記憶，實感的經歷了這麼多時間……比起復仇的心，總覺得如果是父親，一定會讓我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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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個未來，我必須拿到死亡之森的力量。我必須，拿下皮耶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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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用力量來統治世界嗎？」她的語氣微妙地改變了，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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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搖搖頭，坐直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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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統治。那力量，只是一張入場券。」我語氣變得堅定，「這世界有太多牌局已經下了一半，我若沒有這點籌碼，連坐上牌桌都沒資格。沒有皮耶爾的力量，我連和她對話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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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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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西北魔王，愛蜜莉 • 尤克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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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櫻花沒再多問。她只是伸手把佩刀放在身側，改變了坐姿，轉而側躺下來。把刀當作枕邊之物一樣輕輕摟入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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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她閉上眼，聲音變得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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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沉靜的側臉，在火光中閃爍著微紅。她沒有多說什麼，但從她安靜的動作中，我知道——她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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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也好，起碼這一次……我不想再讓誰倒在我的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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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已經掛上了天頂，營火還亮著，但火光已經沒那麼旺了。艾莉菲抱著我的尾巴，像小貓一樣縮在腿邊睡得安穩；櫻花則睡得筆直，手還緊緊握著刀柄，就像入睡也不能讓她鬆懈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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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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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自覺地嘆了一口氣。也不是因為什麼特別的事……就只是，心裡沉沉的，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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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石頭邊，望著遠處的河水。那條大河，名叫星河谷。水聲很大，但並不吵，像在耳邊呢喃。看著看著，思緒又不受控地飄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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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回那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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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咲 • 星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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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記憶中，他始終是我最難以接近的人之一。不是說他難相處……不，其實很難相處；總之，哪怕我們同樣是轉生者，他卻像隔了一道牆，永遠都不願讓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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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和他見面，幾乎都是從衝突開始。互相試探，爭執、懷疑、僵持不下。就算最後合作，也總帶著三分不信任、七分防備，還有四分漫不……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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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像走在碎玻璃上，一不小心就會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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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畫上，龍咲不是必需……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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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喃喃自語，連自己也說不清是想說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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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他和我一樣，從那個世界來到這裡；也許只是單純的懷念……懷念那個能聊地球上的事情、能用熟悉邏輯思考的人。哪怕他總是話說一半，情緒藏太深，總是故意讓人抓不住他的想法……但每次，我還是會去接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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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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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的抽起尾巴，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望向河的另一邊，像是能穿過夜色看到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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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性格是因為……不想提起的過去，那我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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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是現在的水龍族內出了什麼問題……那或許，還有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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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很輕，水聲依舊。我看了一眼身後熟睡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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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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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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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雷霆劈開的山谷，那一聲怒吼，幾乎讓我瞬間從椅子上彈起，汗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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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頭的瞬間，營火的火焰被撕扯成碎絲，草葉顫動、地面隱隱發抖，這不是普通的魔獸，甚至不是我過去在死亡之森聽過的任何一種聲音，更不用說是沒有聲帶的樹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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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太過清晰，也太過……「有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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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我下意識地喃了一句，聲音都帶了點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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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轉過頭望向那條被月光照亮的河谷時，耳邊傳來拔劍的聲響——櫻花立在我前面，手已握刀鞘，姿勢俐落、氣息緊繃；艾莉菲則輕輕抓住我的衣袖，力道不大，但能感受到她的手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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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問出口，但我知道她在等我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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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不是計畫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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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瞳孔微微顫了一下，低聲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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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雪先生，請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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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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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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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龐然巨影從星河中拔地而起，那畫面比幻象還不真實。牠的鱗片在月光下閃耀著七彩的金屬光澤，顫動之間宛如數千面鏡子同時反射天光，每一塊鱗甲都像劍刃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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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一條龍，一條東方樣貌的龍，但那龍身上，插滿了……箭矢與長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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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已斷折，有些還晃動著，像是釘進活生生的肉裡，隨著牠的移動還在滴血。那畫面不只震撼，而是一種讓人胃部翻騰的沉重。即便牠身負重傷，那仍壓得我們動彈不得的，是牠那仍未散去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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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頭還沒死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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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壓迫感僅僅維持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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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開始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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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數十公尺的高空筆直墜入河岸，在接近地面的一瞬間，整條龍的身體竟然劇烈收縮，化作人形，撞在濕潤的泥土與碎石間，發出讓人牙根發酸的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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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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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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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在地上，背部劇烈起伏，像是從肺裡要把整個胸腔都嘔出來似的喘息。龍化消退後，插在他身上的長矛隨著肌肉恢復彈性噗地一聲一根根彈出，血如同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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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箭矢——卻一根都沒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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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像釘子一樣，深深嵌在他的皮膚、骨頭、甚至血脈裡，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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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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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我認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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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已經變回人形，身上的血與塵土模糊了五官，但那張臉，我早在前幾個週目裡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即便他平時話不多，個性又難以接近……但我不可能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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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龍咲 • 星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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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族的現任當家，同時也是——轉生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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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不妙。」我低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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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胸口正劇烈起伏，呼吸亂得像風箱一樣；氣息雖然還在，但每一口都像是撕裂自己換來的。看樣子，能夠從那種傷勢撐到這裡……真的已經是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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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蹲下身，雙手捧住他的臉頰，拍了拍他灰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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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聽得見嗎？還有意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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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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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緊牙關，轉頭看向艾莉菲：「麻煩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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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點頭，蹲下身來開始檢查龍咲的傷勢。我稍微後退幾步，讓出位置的同時，也習慣性地轉身走向河谷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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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某種……條件反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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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前幾次就是在這種時候，被追兵從背後偷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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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彎下腰，將身體貼近地面，頭一點點探出草叢，視線越過樹叢、石縫，慢慢掃過四周。即便月光不強，但空氣裡的殺意與魔力濃淡還是能察覺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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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星河本身的水聲，沒有腳步聲，沒有喘息，也沒有殺意靠近的氣流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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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慮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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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轉身小跑回艾莉菲身邊，她正聚精會神地釋放魔力，指尖浮著點點微光，沿著龍咲胸口的傷口一點點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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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還算穩定，但失血太多，體溫下降很快，要是再晚一點就來不及了……」她低聲說，連眼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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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照她的吩咐，轉頭對一旁的櫻花說：「先把那草鋪拿過來，幫他保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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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點了點頭，動作俐落，跪下來協助艾莉菲，同時一邊準備著取箭的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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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箭矢……」艾莉菲的眉頭皺得很緊，「有些已經嵌進骨頭了，不能直接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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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穩定傷口。你們兩個照我速度來，一根一根慢慢來，千萬不能硬拔。」她語氣依舊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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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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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手心的汗和心中的慌，和櫻花一左一右，一根一根地將龍咲體內的箭矢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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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拔出，都能感受到箭矢末端與肉組織摩擦的震動，那種感覺說不上來的噁心，卻又不能有絲毫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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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深入的箭，我們根本無法處理，只能由艾莉菲施法將它們慢慢化解，與血肉結合、消融，像是溶進身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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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出低低的呻吟，卻從未醒來。這傢伙明明那麼難搞，這時倒是特別安靜……真虧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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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根箭矢拔出時，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跪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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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撐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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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蒼白的臉，不禁喃喃出聲：

「……龍咲，你到底經歷了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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