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者~被恣意妄為的神轉生到異世界~ - 新轉生者第三章——逃出生天

我們相擁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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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感覺心跳逐漸平穩，才慢慢鬆開手，讓她靠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自己則轉過身去，重新面向那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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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棵粗壯到不像話的老樹，樹皮布滿瘤結，像皺縮的龍皮，每一節紋理都散發著讓人不舒服的靜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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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穩腳步，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慢慢蹲低身體，把重心壓到底，深吸一口氣，放空所有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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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閉上，再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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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朝那樹幹揮出一記正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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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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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擊中樹皮的一瞬間，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不像岩石那麼堅硬，也不像普通木頭那樣有彈性……反而有點像快乾的黏土，表面剛硬，但底下還帶著點回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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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被我打出了一個洞，像是樹心整塊塌了下去，裡面冒出細細的白煙，一股淡淡的焦香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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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有點像木炭快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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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剛冒出這無聊的想法，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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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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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震響炸開在我右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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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太近，太突然，像有人用木槌重重敲在鼓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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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裡飛散出些什麼，顏色鮮紅，像花瓣一樣慢慢飄落下來，我低頭看去，只見自己右臂從肘部以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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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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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過來的瞬間，劇痛才姍姍來遲。整條手臂彷彿被灌進岩漿，疼得像是骨頭裡都塞滿了刺。痛楚從肩膀灌滿全身，我幾乎連聲音都叫不出來，只能咬緊牙關倒下去，整個人像破布般被震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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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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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莉菲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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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應，卻連舌頭都抬不起來。眼前的世界被震得模糊一片，只能模糊地感覺到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將我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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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破空聲、枝裂聲、某種像肌肉撕裂般的扭曲聲響，從四面八方接連響起。像是樹根被攪碎，像是森林整體在發出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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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恢復一點神智，才發現莉菲正抱著我，表情比我還冷靜，左手一抬，身後正有無數樹根瘋狂襲來——但她的能力彷彿瞬間改變了那些東西的結構，那些粗壯的根一瞬間像麻繩般變細，再一瞬間「啪」地一聲碎成數段，汁液噴濺在空中，像被活生生扭斷了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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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勉強轉身，一手拉住莉菲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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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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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還在崩，還在碎，還有什麼東西在尖叫、怒吼，森林像是活了起來，但我沒有回頭，莉菲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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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生物在性命垂危時的反撲，可真是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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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又讓人煩躁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我幾乎是本能地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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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說風涼話的時候嗎？快點想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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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是求人的語氣嗎？剛剛不是還一副『沒你我也行』的模樣嘛——」他模仿著我剛才跪地的姿勢，還加上一臉假惺惺的痛苦表情。若不是我正面對這種情況，真想找機會扁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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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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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了，小心背後喔。」他像是剛想起來一樣，語氣隨意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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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早點說啊！」我咒罵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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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的同時順勢壓低重心，腳尖一點、手指貼地，身體像弓一樣張開，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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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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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氣從腳下綻放開來，像是洶湧而出的海浪，一瞬間化成帶刃的寒流，朝森林的深處席捲而去。冰霜沿著地面鋪展，前端像尖刺一樣刺穿了那些粗壯的藤蔓與根系，響起連環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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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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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突然癢了起來，一股刺鼻的腐肉味從後方飄來。就像某種肉乾放到夏天發黴，還特地曬過太陽的那種味道——混著濕土味，讓我胃一陣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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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一看，森林的霧正被什麼東西逼退，幾道漆黑的身影慢慢現形。它們的眼睛像貓一樣在黑暗中發亮，冷冽、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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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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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咕噥了一句。這開局不是才剛穩一點嗎？怎麼就又來了這種雜魚增援？不，不對……真正麻煩的，是還站在我背後裝無辜的那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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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故意的，格洛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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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唉呀，你這話說得我好傷心哦——」格洛亞的聲音像貓抓玻璃，「我只是讓你『恣意妄為』一下嘛，不然你上輩子也太壓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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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神可以轉世嗎？可以的話我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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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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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高亢的鳥鳴劃破了空氣，像金屬摩擦一般刺耳。魔物終於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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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隻，大型的鳥型魔獸，翅膀張開時大概五、六公尺寬，灰黑色的羽毛、綠寶石般的瞳孔，它們一個個俯瞰我們，如同鷹隼凝視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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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氣勢很唬人……但我認得這種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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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長得大點的路邊怪物罷了，對普通人或許危險，但對我這等……曾經從死亡中走過來的男人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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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那棵該死的樹王還活著……」我咬著牙，眼角撇向那根剛才幾乎把我整條手臂扯斷的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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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站穩，那群鳥就動了。牠們振翅飛起，氣壓壓下來像波浪般壓得地面一震一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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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要反擊，卻看到其中一隻跟莉菲對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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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的羽毛，直接在半空中溶解，滴落成一灘灼燒著地表的黑色黏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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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右轉走兩百公尺喔。」格洛亞的聲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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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懷疑，只能咬牙照做，和莉菲一起轉過身，沿著他指的方向狂奔。後頭的藤蔓仍在緊咬不放，一路撕扯著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就像什麼東西在泥土下咀嚼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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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跑，一邊釋放冰霜阻擋追擊。可每一次振臂，都會牽動右手上的傷口，像是有根燒紅的鐵針在皮膚裡亂攪。疼得發暈，連呼吸都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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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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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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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下一軟，整個人重重地栽倒在地上。右臂沒知覺了，傷口似乎裂得更大了些，鮮血將衣袖都染濕，耳朵裡嗡嗡響著，只剩喘息與心跳在耳膜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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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莉菲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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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妳先走。」我勉強擠出一句，自己也知道說服力有多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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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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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住了腳步，甚至轉過身來，眼神直直地看著我，像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倒下、會逞強，會說些愚蠢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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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話，我先替你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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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來，指尖輕觸我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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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疼痛像被什麼壓了下去。不是消失，而是被溫柔包裹，變得不再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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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了眼，呼吸穩定而緩慢。手指微微發光，像是從星星身上偷來的一點微光，溫暖，細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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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傷口，那些正在滲血的傷口，在她的治癒下慢慢合攏，像是時間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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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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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逞強。」她眉頭微皺，語氣難得有些嚴厲，「你流的血，不是這麼快就能補回來的。不如我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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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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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出聲，幾乎是本能地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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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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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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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道灰影在莉菲身後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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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從霧裡蹿出，低姿態伏行，爪尖幾乎貼著地面。那隻狼型魔物筆直朝莉菲衝去，張開血盆大口，目標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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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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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不及構弓，也來不及帶著莉菲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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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拍地，全身的魔力從掌心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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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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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脈在地表轟鳴，震動的土石炸裂，一根、兩根、三根……數根冰柱宛如劍陣般從地底穿刺而出，筆直劃破空氣，貫穿魔物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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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嗚……嘎、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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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哀號劃破空氣，像針刺入耳膜。那叫聲混合著金屬、野獸與崩裂的質感，讓我幾乎瞬間失去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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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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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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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在口中炸開，但我成功了。意識沒有被撕裂，我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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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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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呢喃，魔力如針般竄出體表。腳下的冰柱開始釋放銀白電光，纏上魔物殘存的氣息，像是在強行剝奪牠最後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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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流化為細絲鑽入牠體內，那些曾經屬於牠的、活著的證明，被我一點一點吸了過來——體能、敏捷、視覺……短暫的借用，來補足我這副尚未痊癒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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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搶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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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亞那傢伙給我的「賜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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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還以為這只是他為了戲弄我開的玩笑，直到我第一次用它奪來某頭魔獸的夜視能力，才發現——這確實是貨真價實的能力。只是他給它取名時笑得太開心，像在等著我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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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別人的東西搶過來用，這不是相當的恣意妄為，不是很好玩嗎？」他那時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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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這種能力的本質有多骯髒，但……如果能保護莉菲，保護我想守住的東西，哪怕多髒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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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物在一陣電光裡崩潰，骨肉化為飄散的灰塵。我的右手微微一震，血管像被重新注入力量，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也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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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菲沒問我發生什麼事，她只是扶住我，和我一起轉身，繼續跑；我們沒有停下，沿著格洛亞指示的方向繼續前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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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藤蔓還在抽搐，地面仍隱約鼓動著像心臟一樣的脈動。這裡依然危險，仍然是那個會讓人命喪黃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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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樹王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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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剛剛打穿了牠的本體，哪怕莉菲削斷了他的控制神經……只要那顆腐爛卻強韌的心臟還在跳動，他就還是這片森林的統治者，是名副其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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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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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突然一動，然後一陣黏滑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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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正看到幾隻比我還高一倍的大型蟾蜍從霧裡蹦出來，皮膚暗綠發亮，背上長滿了膿瘡，像泡發的藥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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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隻剛張嘴，一條閃著黏液光澤的長舌便筆直甩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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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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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不及反應，那東西卻在半空中突然炸成了肉泥，整片樹葉都被濺上了粘液，還帶著燒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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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到莉菲眼神冷淡地放下手，指尖還有餘光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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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還真是個厲害的好老婆呢。」格洛亞的聲音又陰陽怪氣地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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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廢話！接下來往哪走？！」我憤怒地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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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兇喔——讓我真是害怕呢。往左邊跑，然後右手往下一撈，再跳起來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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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牙點頭，深吸一口氣，看向莉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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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菲，等我數到三，跟我一起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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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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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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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彎下腰，右手探入滿是腐葉的地面，指尖碰到某個東西，我不確定那是什麼，但我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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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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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緊那東西，同時餘光瞥見莉菲，她看著我，眼中沒有懼意，只有信任。說不緊張是騙人的，但她的冷靜，讓我不自覺地穩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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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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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同時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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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地面在那一瞬崩裂，幾根尖銳的樹根猛地竄出，但我們提早離地，它們只抓住了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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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力拉著我落下，在引力的帶動下往前翻滾。周遭的景色忽然變了，霧沒了，光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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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不再濕軟，而是乾燥堅硬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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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滾了好幾圈，才終於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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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喘著氣，額前的碎髮貼滿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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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哪裡我不知道，但……我們暫時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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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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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聲音冷得像從冰縫裡流出來的一線風，毫無預兆地甩在空氣裡，讓我像被什麼東西驟然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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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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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散得略開一點，但依然只能隱約看見那個聲音的主人。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Mer3hr6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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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名少女，看起來瘦得像一張紙，被風吹一下可能就會折成兩半。她穿著一件紅色長袍，布料已經沾滿了泥與濕氣，卻依稀還能看出原本的工緻圖樣，銀色的耳飾微微晃著，在霧裡閃了一下，像冷光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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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蒼白，輪廓清冷，看不出多少表情，但雙眼卻意外地穩定，像是早已習慣站在風口浪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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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緩緩向後，將環刃自腰側滑出鞘口，箭弦自動繃緊，化作半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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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眼前這個人，卻也不覺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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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現實的時間線；莉菲不在身邊，周圍太安靜，只有我和眼前這個像是從記憶裡長出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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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陣陣地把她的紅袍扯得獵獵作響，那袍子破爛不堪，但仍然鮮紅得刺眼。她腳步很虛，一步沒走穩，直接往前撲倒，側臉擦過地面的濕泥，連聲音都沒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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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了？是真的還是……假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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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沒有收弓，也沒有放下防備，但那個倒地的身體動也不動，感覺是撐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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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前，半蹲下來，手指輕碰她的頸側，能感覺到脈搏，微弱但還在。額上出了細汗，呼吸又輕又淺，身體涼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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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太久了，也受過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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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醫者，但這種狀況見過很多，她是拖著傷體走到這裡的，而不是被人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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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她的臉。眉毛又紅又柔，眼睫長，像會呼吸一樣輕顫著，儘管剛才她的聲音冷得像刀，現在卻像睡著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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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稍微大了點，她的耳飾又晃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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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閃過幾個模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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