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飛的魔女 - 03 我想成為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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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被招待進屋後，蘇菲有些不自在地環顧四周。就連本該坐得舒坦的座椅，此時她也像隻貓一樣在上面扭來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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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位卸下帽子長袍，身披連衣裙，精神狀態甚至快要向先前頭部著地的少女靠攏的嬌小女子，就算說是旅歷豐富的魔女，恐怕也沒幾個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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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她夾在股間的雙手都快要能搓出火花了，女性這才端著鍋子從廚房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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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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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見號令，位在餐桌的兩人迅速往旁邊一挪，好騰出一個位置讓她把鍋子放到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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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鍋蓋已經封住了表面，濃郁的香氣還是沿著鍋子邊緣的縫隙飄了出來。拂過蘇菲鼻梁的同時，也不經意間鬆弛了蘇菲原先緊繃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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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啊……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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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馬鈴薯燉湯喔。我加了一些牛肉和蔬菜……會不會不合您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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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基本什麼都能接受……原來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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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馬鈴薯」和「牛肉」的味道。看著隨鍋蓋一同升騰的熱氣，蘇菲不禁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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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蘇菲聞得出鍋裡使用了何種食材，也能想象它們經過燉煮之後的味道。然而很不可思議地，她沒法將這些味道組合在一起。儘管她的料理水平好歹能在平日溫飽自己的肚子，但無奈她就是「只能憑感覺把食物做得還行」那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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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從女性口中得知答案時，她才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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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燉湯可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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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蕾，別亂揮筷子，很沒禮貌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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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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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是把平時的習慣給帶進來了呢。來回注視母女倆的互動後，蘇菲微笑著盛起了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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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一碗湯裡塞滿了胡蘿蔔、高麗菜、牛肉以及作為主角的馬鈴薯。而且每樣菜都充分吸收了湯汁，光是用看就能刺激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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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用客氣，儘管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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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見蘇菲拿著湯碗一副想碰又碰不得的樣子，女性被逗笑似的隨口提了一下。她的話語像是一種用以啟動魔法的咒語，能在無形之間消除對象的顧慮那般……就好比現在的蘇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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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女性的「咒語」後，蘇菲畢恭畢敬地點頭應允，默默將筷子伸向手中的小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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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咬即化的馬鈴薯、再來是煮得軟爛的胡蘿蔔，接著是包裹著高麗菜的牛肉，最後以濃縮了所有成分的湯汁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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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品嘗完碗裡的一樣菜，蘇菲的頭就會不自覺地往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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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小女生般的動作不禁看得兩人會心一笑。即使不用言語都能明白，她的吃相有一股促起食慾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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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彼此都想到了一塊似的，母女倆面面相覷後，也都默默享用起了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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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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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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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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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間很快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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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款待自己的謝禮，蘇菲也在後續的「飯後收拾」裡出了一份力。不過在聽說接下來都是「家務擔當」的絲蕾主場後，把碗筷鍋子放入水槽的蘇菲和女性，只能在她的催促下被迫從廚房轉移到起居室的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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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一屁股坐下，兩人便交換了以上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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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見蘇菲的視線不時逗留在忙前忙後的少女身上，女性先行展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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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那孩子是不是一直給您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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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這回事，她是個有天分的孩子。尤其是飛行方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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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的語氣充滿真誠，卻又無意間夾雜些許困擾，聽得女性下意識用「這樣啊。」作為回應，靜悄悄地垂下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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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很喜歡魔法。」她說，「即使被告知自己的魔力量不足以在長時間使用魔法，她依然每天堅持練習。哪怕效果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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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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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這樣嗎？最近她身上總是多出一些皮肉傷，就連今天也是……要是蘇菲小姐您沒出手的話，她是不是就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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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蘇菲就行了。」蘇菲出聲打斷她，臉上卻也因為她那愛子心切的心理多了一份愜意，「她只是還沒蛻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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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蛻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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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噥一遍蘇菲說過的話後，她的嘴角上揚了。然而在結合她那微微下垂的眉尾，比起說是微笑，應該更趨近於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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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當時就這樣一股腦地支持她成為魔女』這件事，會不會在不知不覺間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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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蘇菲想起以前纏著師傅教自己魔法時，她那傷腦筋的表情，「雖然我作為外人不方便多做評論……不過我想只要米拉妳肯繼續支持她，她就一定不會辜負妳期望。當然，這不是天不天賦的問題，而是一個『心意』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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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得到蘇菲正向的看法，米拉臉上的陰霾依舊沒有任何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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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蘇菲也不是不能理解這樣的心情。不過確實如她所說，要是當時少女遇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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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成為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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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帶點稚氣的聲音忽地打斷所有人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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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將及肩的短髮綁成一個小馬尾，手拿兩杯飲料的少女站在隔開廚房的門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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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不清楚她是從哪個時間點就開始待在那，不過就以即將從杯子邊緣滑落的露珠來判斷的話，估計有好一段時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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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偶然聽見兩人對話的緣故，此時的她正以堅決的態度直面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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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妳不是答應過我不會亂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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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看向她的眼神逐漸變得難以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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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像是把喜怒哀樂都丟進去，甚至摻雜很多少女不知道的情緒所攪拌而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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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自己向母親公佈這個「夢想」以來，儘管她精神言語上都在聲援自己，但也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用這樣的眼神看待自己——這讓少女忍不住想用更激烈的話進行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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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魔法的練習怎麼可能不會受傷，又不是家家酒！」……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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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她講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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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知自己確實違反跟母親的約定、她清楚最近的自己都在急於求成……就像今天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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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明白這人是打從心底支持自己，但少女還是無法直視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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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自己正在做著一件隨時可能喪命的事情似的，她那紫羅蘭般的眼瞳盯得少女無比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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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再也受不了這種氣氛的絲蕾，便踩著急促的步伐將飲料往兩人之間的圓桌一放，頭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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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睜睜看著自己女兒奪門而出後，米拉只是輕輕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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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早已對這樣的發展感到習以為常似地，米拉打算就這樣放任她到氣消為止，於是把手伸向那個佈滿露珠的玻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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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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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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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說著，從沙發站了起來。米拉見狀則示意用不著這麼煩勞她，甚至把「反正鬧完彆扭自然就會回來了。」給掛到了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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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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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點點頭表示理解，但她卻沒停下手邊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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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鬧彆扭，」她說，「有個人陪在她身邊聊聊天總比沒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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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從她嘴裡講出來的話，米拉頓時羞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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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該在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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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默默向自己致意的少女也即將邁出木門，米拉不以為意地提了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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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瞥見少女微笑著朝自己頷首後，米拉耳邊拂過木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她收回伸到一半的手，讓其上半身靠在了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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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她眼裡，有著當年自己與孩子留在天花板的塗鴉。那個隨鳥兒一同翱翔天空的魔女繪畫，是手持掃帚的她，與手拿顏料的女兒所共同留下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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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真是個差勁的『母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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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充斥著家具，卻又顯得無比空蕩的空間裡，唯有她那百感交集的言語迴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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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想成為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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