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三十五章紫霄舊怨，煉心難平

此時，街角風聲漸急，紫金色衣角自巷口一閃而入，清璃步履輕緩地穿行其間，目光冷靜，神色卻微凝。她在街市中兜轉良久，此刻終於停在一條幽暗小巷，眼中帶著一絲難掩的焦躁。

巷內幽暗狹長，兩側高牆斑駁，光線稀薄如墨。清璃與霜兒踏步而入，裙袂微揚，步履緩慢，然而眉眼之間卻透出一絲難掩的焦躁。那抹焦躁如寒夜潛風，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跟了這麼久，不累麼？」

一道輕聲自前方響起，似帶笑意，卻叫人心口一緊。

清璃驟然止步，神情一凜。

只見前方陰影微動，兩道身影緩緩現身，自黑暗中踏出，一前一後，正好攔住她的去路。

惜遙立於光影交錯之間，懶懶倚著牆，姿態閒散。她歪著頭看過來，語氣不急不緩，卻藏著一絲揶揄與冷意。

「妳怎麼還是那麼愛追著我跑？」她挑眉，似笑非笑，「我到底哪裡惹著妳了？」

她語聲聽來輕快，語尾卻微微顫著。藏在袖中的右手已悄然握緊，指節泛白，指甲陷入掌心的痛感，提醒著她不要失控。

清璃抬眸直視她，目光冷若霜刃。

「自然是要將妳這個叛徒帶回去，交由仙門正法。」語聲冰寒，字字錐心，似要將那段舊事斷然切開。

惜遙聞言嗤笑，雙手抱臂而立，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我跟紫霄門早已沒有任何關係，如今你來捉我，莫不是宗門潦倒，沒事可做？」

「放肆!不許妳辱我紫霄門！」霜兒怒斥著。

「可不是嘛?」風聲從牆角穿過，撩起她鬢邊一縷髮絲，她懶懶地理了理袖口，語氣更淡了幾分，「各大門派應該都急著尋魔丹.....」

話音甫落，她語氣一頓，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啊，還有昭懷煦。你應該很擔心他吧?」

說話間，惜遙的餘光掠過身側，只見懷煦微微抿唇，面具下的神情難辨。

果不其然，聽到懷煦的名字，清璃就有些坐耐不住，臉色驟沉，聲線終於帶了火氣：「仙門做事，何需你這散修來多嘴。」

「喔——」惜遙挑著眉，故意拖長聲調：「看吧，就說你們閒。」

清璃臉色倏地沉了下來，，怒意翻湧，聲線終於帶了火氣：「沈惜遙!」

她話音剛落，清璃唇角輕輕一抽，指尖微微顫抖，彷彿被人當眾揭開了多年未癒的舊傷。

「妳還是這副樣子，嘻皮笑臉，目中無人。」她的聲音低得近乎咬牙，像是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透著強壓的憤恨與委屈。

那語氣裡不止是憤怒，還有多年來壓抑的情緒，在此刻毫無預警地翻湧上來。

她始終記得，當年母親望向惜遙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絲讚許與驚艷，她也記得，惜遙總能與旁人親近，對誰都笑得輕柔親切，唯獨對她，永遠是冷淡疏離，話語寥寥。

她是紫霄門的掌門之女，自幼被萬人仰望，眾星捧月，眾人敬畏，所有榮寵加身，理當是最被仰望的那個人。

可偏偏，在沈惜遙眼中，她連一隻靈狐都不如。

那年惜遙為護妖出劍，當著眾人一劍劃破她面容。那劍雖不致命，傷口也不深，面上未留痕，可那一劍落下時，卻像將她的顏面、自尊，連帶著少女心底最柔軟的期待，一同斬碎。

自那日起，所有關於沈惜遙的情緒，在她心底一層一層沉積，如泥淤如霧，日日夜夜難以散去。

她曾逼自己裝作不在意，也曾咬牙說服自己放下。可如今，那口氣已然壓不住了。

這些年來積壓的委屈與怒火，終於在這幽冷狹巷之中炸開，幾乎要將她僅存的理智焚盡。她眼中浮現出灼灼殺意，指尖微顫，靈息已在掌心聚攏。

清璃眼神一冷，語氣壓得極低，像是強壓怒意卻又忍不住出口：

「看來……是當年母親罰得太輕了，否則你今日，也不會一點悔意都沒有。」清璃話音剛落，空氣陷入一瞬的死寂。

惜遙眸光微垂，像是在斟酌什麼。片刻後，她抬眼，語氣輕得近乎平靜。

「那你呢？」惜遙語氣平穩，語調輕緩，卻藏著一絲徹骨的寒意。「把我推進煉心池的時候，你可曾有過半分悔意？」

話音落下，巷中風聲似也停了，空氣像被硬生生剖開，留下一道無聲的裂痕。

懷煦神色一冷，目光鋒銳如刃，瞳孔微縮。他從未聽惜遙提起過此事，卻在那一瞬，彷彿看見了某段從未被觸及的深淵。

站在一側的清璃猛然一僵，臉上的血色倏地退去，指尖微微顫抖。

惜遙仍然帶著笑，語氣平靜如水，彷彿只是在說一樁無關緊要的往事，可她袖中的指節早已緊扣得泛白，那些年壓抑於心底的痛，此刻像是從舊傷中撕裂而出，濺起一地血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清璃脫口而出，語氣慌亂，聲音卻在末尾虛了下去。

可她怎會不知道......

她分明記得那日，雪壓戒律堂前，白霜覆瓦，天光慘淡。惜遙跪伏在冰冷的石階上，噬魂鞭一道道抽下，血花如蓮開落，衣衫被撕得殘破，背上皮開肉綻，卻始終未曾低頭。

「我沒錯。」那是惜遙咬牙說出的唯一一句話，如石沉冰河，激不起一絲漣漪。

清妃瑤神色冷峻，只在她聲音間略掠一抹複雜，最終仍道：「不管你有何理由，傷同門便是錯。若你還執迷不悟，便不許進食，直到你開口為止。」

惜遙仰首，眸中是風雪難掩的執拗與冷光：「清璃漠視生命在先。仙門中人，當視眾生平等。能力愈強，愈不能任性妄為。我究竟錯在哪？」

這一聲質問未得回應，回應她的，是所有人的沉默與轉身。

當夜風雪更盛，惜遙拖著滿身傷口，獨自走出戒律堂。血水一路蜿蜒，自石階至殿前欄邊。她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冰冷的地面，渾身顫抖，連呼吸都結上了冰霜。

就在那時，清璃現身戴著面紗，立於昏燈殘雪之中，手裡撐著紙扇，有意無意地為惜遙擋著風雪。她聲音冷靜，卻藏著難掩的優越與不解：「你明明只要開口道歉，便不必受這許多苦。會有人扶你回房、替你敷藥……你為何偏要如此？」

惜遙滿身血污，披髮凌亂，手撐著石欄站起來，呼吸凌亂，聲音卻冷得透骨：「我沒錯，為何要道歉？」

清璃眼神微變，唇角緊繃：「那不過是一隻靈狐，遲早會化妖。你為了那東西毀我容貌，還敢言無錯？」

惜遙眸色一沉，目光冷得像寒夜將雪壓下：「那也是一條命。妖禍已除，她未傷你分毫。你卻偏要將她逼至死地，這不是除妖，而是濫殺。」

清璃氣息一亂，語塞片刻，勉強開口：「妖魔兇險，我……只是怕牠會傷我，我才......」

惜遙嘴角微勾，卻無半分笑意：「可當時的你，又與妖魔何異?」

這一句，鋒銳如刃，直刺她心口。

「沈惜遙!」清璃的聲音驟然拔高，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尖銳的裂痕。她猛地探手抓住惜遙單薄的肩頭，力道大得讓那具搖搖欲墜的身子整個晃了晃。

紙扇從清璃指間滑落，啪嗒一聲砸在青石板上。

惜遙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血色盡褪，整個人如同斷線的傀儡般向後傾倒。紫金色的衣袍在夜風中獵獵翻飛，衣袂間飄散出淡淡的血腥氣息。

「噗通！」

水花濺起的聲響驚碎了夜色。惜遙墜入池中的剎那，寒熱交加的池水立刻撕開她的防禦。極寒凍裂肌膚，真火灼燒骨髓，冰火兩重煎熬讓她瞬間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啊——！」惜遙十指死摳住池邊青石，指甲崩裂滲血，卻再無力支撐殘破的身軀。禁法池水侵蝕她的靈力，讓她如墜泥沼般寸步難行。

她艱難地仰起頭，渙散的瞳孔倒映著池邊呆立的紫衣身影：「清......璃......」

清璃全身劇烈顫抖著，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卻遲遲未能踏出一步。

煉心池，這個懲戒重罪門徒的極刑之地，此刻正折磨著那個單薄的身影。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惜遙的過錯遠不及受此酷刑。

然而，恐懼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從腳底纏繞而上，死死勒住她的心臟。清璃從未想過，自己竟會懦弱至此。

她怕被發現這場意外，怕受人唾棄，更怕...看到母親那失望的眼神。

最終，她踉蹌著後退，轉身逃入風雪中，而當時那個被她留在煉心池裡的人，卻憑著一口氣，從痛苦與羞辱中活了下來。

如今她就站在這裡，一襲水藍色長衫隨風而動，陽光灑落在她肩頭，卻映不進那雙眼。那雙眼冷靜如霜，眉宇間再也不見當年同門之誼，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疏離與冷漠。

惜遙冷笑一聲，眼底凝著化不開的寒冰：「妳還是那副樣子......」

「敢做不敢認。」這次，她用同樣的話回敬了清璃。

惜遙話音剛落，霜兒氣得臉都紅了，怒聲道：「沈惜遙!你休得猖狂！」

「當日負了小姐，如今還敢如此放肆？」話落，她拔劍出鞘，劍光一閃，如風般直取惜遙。

劍鋒未至，懷煦已自側掠出，長袖一展，他翻掌而迎，劍尖距他掌心三寸處驟然停滯，只見他五指收緊，一股寒氣瞬間自他指尖湧出，霜寒之氣順著劍身蔓延，彷彿在下一瞬便能將長劍凍成冰凌。

清璃眸光一凜，足尖輕點，身形旋動如風。紫玉長劍寒光乍現，先挑開霜兒被禁的劍尖，隨即一記橫掃直逼懷煦。

懷煦身形後傾，長劍擦過他面具邊緣，銀光幾乎貼膚而過。清璃趁勢探手，直取他面罩，懷煦一把扣住她手腕，掌心靈息凝聚，擊在她肩上，輕輕一震便將清璃退逼退數步。

這一擊力道不重，既不傷骨，也未破氣。

「這靈力......」清璃肩頭殘留的寒意，熟悉得讓她心頭一震。她遲疑片刻，再度提劍上前，兩人身影交錯間，劍招雖凌厲卻都留了三分餘地。

惜遙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眸光微沉，指節輕扣在衣袖中。那一掌，她看得出懷煦明明能重創清璃，卻選擇了點到為止。

她低頭輕笑一聲，笑意淡得近乎無聲。

兩人劍招往來間，看似凌厲卻都留有餘地，倒像是舊相識在試探彼此深淺。

劍氣在巷中激盪，震落牆頭幾片殘葉。懷煦的玄青色衣袍與清璃的紫玉長劍在晨光中交錯，竟顯出幾分詭異的默契。

數招過後，清璃忽地近身，指尖如蝶翼般掠過懷煦肩頭。那動作輕若拂塵，一抹無色粉末已悄悄沾染他的衣袖。

「砰！」

懷煦廣袖一震，靈力如潮席捲而出，將清璃逼退三步。

他神色不動，心中卻微沉。

終是相識於微時，劍下還是留了情，可這般糾纏下去......

他眸色一沉，終於一斷遲疑，右手倏然抬起。指尖靈力流轉，正要結印喚劍——

「別犯傻！」惜遙的聲音從側旁急切傳來，一把扯住他的袖袍。

懷煦召喚玄天劍的姿勢她再熟悉不過，然而玄天劍乃太衡宗鎮派之寶，戰神的御用法器，一旦現世，身份必然暴露。

「我早就不是紫霄門的人了。」她語氣平靜，眸光微垂，聲音輕得像風，卻如寒刃破冰。她抬眸看向清璃:「至於你我——」

「最好永不再見。」

鮭歾微光穿過巷口梧桐葉，斑駁灑落，照在她臉上。那雙眼冷如冰封池水，竟比當年從煉心池中爬出的那一刻更為凜冽。

接著，她猛地揮手，袖中靈光一閃，一枚爆破珠瞬間在他們之間炸開!

「砰！」

濃煙四起，整條巷道瞬間被煙塵籠罩。惜遙趁亂抓住懷煦，靈光一閃，兩人已化作黑影遁走。

塵霧散去，清璃抬手掩住鼻尖，再抬眸時，巷口早已空無一人。她靜靜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眼底浮著一層濃重的霧色。

霜兒小心地撥開煙氣，走到她身側，壓低聲音道：「小姐……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清璃不語，從袖中緩緩取出一只雕花木盒，輕輕掀開。盒中飛出一隻晶藍靈蟲，翅翅嗡鳴，循著空氣中的殘餘靈息破空而去。

她靜靜地看著那蟲影遠去的方向，目光幽沉如霜：「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護她。」

貓言貓語:如果有一直追的，或許能看出我在內容上有些改動，因為覺得這樣安排會較好，所以可能會做成一點點混亂，貓竹先在這裡說些抱歉。而關於更文時間，貓竹會盡量在周六日更新，這次算是我拖太久，所以連更兩章賠個罪，只是最近動力也沒有很高，但還是會好好完成的。不過，默默更完三十五章，11萬字，我太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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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紫霄舊怨，煉心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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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紫霄舊怨，煉心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