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紅線斷 - 終章這也算是有緣啦

「小司命，再高一點！快點！」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oBYQgEac

魏襄騎在任珩肩上，兩隻小手拼命往上伸，指尖離那顆飽滿的蟠桃只差寸許。

任珩無奈地踮起腳，卻在聽見她下一句話時險些踉蹌——

「你看你看，這顆可大了！」她得意洋洋地晃著戰利品，桃毛蹭得鼻尖發紅還渾然不覺，「比本仙的臉還大呢～」

確實形影不離了。

晨起梳髮時，她的仙力會不自覺纏上他的指尖；

批閱姻緣簿時，總要挨著他的臂彎才不會犯睏；

就連此刻摘個桃子，都得被他舉高高才能搆著——

卻比千年來任何時候都鮮活。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Djy48QfO

「月老星君，身體可有不適？」任珩輕聲問，喉結不自覺滾了滾。

他其實想問：我的仙力在您體內流轉時，可會讓您想起什麼？

想問：您可知這份溫暖，是用多少悔恨換來的？

更想問……

「還挺好欸～」魏襄突然彎腰，倒掛著與他面對面，近得能數清他的睫毛，「熱熱的，有時候還會太燙～」

她說得天真，任珩卻瞬間紅了耳根。

那些夜裡，當她無意識貼近時，他的仙力確實會失控發燙。有幾次甚至燒焦了袖口，嚇得他整夜不敢闔眼，生怕傷著這尊琉璃似的人兒。

「喏，分你一半！」

一顆剝好的桃肉突然塞進他嘴裡。任珩怔怔抬頭，看見魏襄笑得眉眼彎彎，汁水沾了滿手也不在乎。

夜深，月老殿內燭火微搖，魏襄裹著錦被翻來覆去，最後一腳踹開被角，皺著小臉咕噥：

「好擠……」

任珩靜靜躺在床榻外側，聞言便伸手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剛碰到雲錦邊緣，魏襄開始夢囈：

「小司命……你過去點……」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R8EN4NTK

他沒說話，只是順從地往後挪了半寸，背脊幾乎貼到床沿，輕聲道：「……好。」

他側身，半邊身子懸空，卻仍穩穩躺著，不敢驚擾她半分。

——不是因為天帝的懲罰，而是他心甘情願。

翌日，月老殿內。

「小司命！過來～」魏襄踮著腳尖，伸長手臂去夠高架上的姻緣簿，可即便踩在矮凳上，她如今的小女童身形仍舊搆不著，氣得她直跺腳。

任珩原本在殿外整理紅線，聽見她的喊聲，立刻放下手中事務，快步走進來。他站到她身後，手臂一伸，輕而易舉地將姻緣簿取下，遞到她面前。

「謝啦～」

——這樣就夠了。

他不敢奢求更多，能守在她身邊，替她取物、陪她入睡、順從她的每一句話，已是天大的恩賜。

他炙熱的愛，現在只需化為無聲的守護，便算成全。

——————

月老殿內，魏襄盤腿坐在案几前，小手托著腮，一雙圓潤的眼直勾勾地盯著任珩，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司命，現在你懂了嗎？」她忽然開口，嗓音稚嫩，卻帶著幾分老神在在的意味。

任珩正替她整理散亂的紅線，聞言指尖微頓，抬眸望向她：「……嗯？」

「本仙不答應你，是因為無緣……」她輕聲說道，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腕間的紅繩，「可緣分不能強求……這樣的話，終究會分離。」

她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一絲無奈，彷彿早已看透一切。

任珩靜默片刻，低聲道：「任珩知錯。」

自從魏襄沉睡千年後醒來，他便對她百般服從，從不違逆。

她見他這副模樣，忽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不過我們……其實有五百年的緣分喔！本仙已經算過啦！」

任珩一怔，瞳孔微微收縮。

——難道她知道了？那五百年間發生的一切……

魏襄沒察覺他的異樣，自顧自地掐指細算，小臉皺成一團：「不過這五百年……將會過得坎坷、難熬……」

任珩的心狠狠一顫，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可下一瞬，她卻忽然抬起頭，衝他眨了眨眼，笑得狡黠：「但，這也算是有『緣』啦！五百年的緣分也是緣分，這樣，小司命的心願『達成了嗎』？」

任珩呼吸一滯，瞬間明白過來——

她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他擅自改命，強行牽繫了這五百年的緣分。

她甚至……默許了。

她問他「滿不滿足」，不是嘲諷，而是縱容。

原來這五百年，不僅是天道允許的，更是她親手放行的姻緣。

任珩喉頭微哽，胸口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魏襄對他並非無情，只是身為月老，她比誰都清楚，強求的緣分終會消散。

所以她寧願裝作瀟灑，也不願讓他執迷不悟。

這樣的愛，讓他愧疚，卻也……更加歡喜。

【月老殿】

任珩靜靜地望著眼前的女童，她正踮著腳尖，努力將一束紅線掛上殿梁。恍若當年她執筆批命時的模樣。

——只是那時的月老星君，身姿修長，眉眼如畫，而非如今這般稚嫩。

「小司命，發什麼呆？」魏襄回頭看他，手裡紅線纏得亂七八糟，「還不過來幫忙！」

他快步上前，接過她手中糾結的絲線，指尖輕巧地梳理，低聲道：「任珩來就好。」

魏襄哼了一聲，卻沒反駁，只是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熟練的動作上。

任珩垂眸，專注地將紅線一一歸位。

——這樣就好。

能看著她被自己的仙力一點點滋養，能與她並肩而立，哪怕只是以「小司命」的身份守護她，也好。

五百年的光陰，對仙人而言不過彈指，可於他而言，卻是奢求來的珍寶。

指尖驀地一顫，紅線滑落。他想起那日天雷降下時，魏襄神魂幾近潰散的模樣——

是他害她渡劫失敗，是他讓她淪落至此。

「……小司命？」魏襄的聲音忽然傳來。

他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竟不自覺攥緊了紅線，指節發白。

「你弄疼它們了。」她皺眉，伸手掰開他的手指，將那縷被捏皺的紅線輕輕撫平，「紅線也是有靈的，你這樣粗暴，它們會哭的。」

任珩怔怔地望著她認真的側臉，胸口泛起細密的疼。

——她總是這樣。

哪怕成了孩童模樣，哪怕因他受盡苦楚，卻仍會為一縷紅線心疼。

「……對不起。」他啞聲道。

魏襄抬頭，眨了眨眼：「幹嘛道歉？你又沒扯斷。」

他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輕聲道：「星君今日想吃什麼？任珩去準備。」

她歪頭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當然是～燕脂醉雞！」

任珩眼底浮起笑意，溫聲應道：「好。」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nqxE6PnB

——他早已決定用盡一切守護她。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VqQqy4AA

無論百年、千年，無論她記得與否，無論她是否仍是那個威儀的月老星君。

只要她還在，只要她肯讓他留在身旁。

這樣，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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