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伍、訣別

伍、訣別

Nov 23,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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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前，天聖曆10946年。

　　在大陸東部沿岸的「索命海」，一艘半透明的鐵甲船緩緩駛來。

　　晨霧籠罩著海面，船身如幽靈般穿行，帶著不屬於這片大陸的寒意。

　　那金髮的中年男子站在甲板上，他的衣著與這片大陸格格不入。

　　他是冥界帝族的首領，格拉特。

　　灰髮騎士凱文在岸邊等候，神色複雜。

　　他注意到鐵甲船後，急急下馬，從馬車中抱出兩個短髮男孩，一金一灰。

　　兩個男孩不安地環顧四周，抬頭看著凱文，眼裡充滿困惑。

　　海風捲起，帶著些許腥味。

　　兩個男孩跟隨著凱文走向格拉特，海浪拍打著礁石，似乎在為這場離別奏起的序曲。

　　「剛收到你的來信時，我不敢相信你能越過這片索命海。」

　　「凱文苦笑著，目光掠向那無邊的汪洋，「如今親眼所見，實在太震撼了。」

　　灰髮男孩威迪，年僅兩歲，是凱文和克莉絲的親生兒子；

　　金髮男孩拉帕朗，比威迪大一歲，是格拉特的幼子，也是凱文的養子。

　　今天，凱文要將自己的親兒子交給格拉特。

　　格拉特微微一笑，「對於你們人類來說，索命海是禁地，但我們冥族不受此限。」

　　他半睜著眼睛，似乎不太習慣陽光的照射。

　　索命海──大陸東面的恐怖海域，自有記錄以來，從未有船家能安全返航。

　　每艘出海的船要麼在航行一段時間後沉沒，要麼遇上巨大的海妖，甚至船身會突然破裂。

　　即便施展飛翔術渡海，也會被無形的障壁阻擋，令眾多冒險家敬而遠之。

　　凱文蹲下，溫柔地摸了摸兩個兒子的頭：「拉帕朗、威迪，快向格拉特叔叔問好。」

　　「格拉特叔叔。」威迪一臉乖巧道。

　　格拉特看向拉帕朗，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感。

　　拉帕朗卻怯生生地低下頭，轉身躲到弟弟身後。

　　威迪輕輕牽起他的手，低聲道：「哥哥別怕。」

　　拉帕朗握緊威迪的手，抿著嘴小聲說了一句：「蘇蘇好。」

　　凱文撓了撓頭，無奈地笑了笑：「不知為何，威迪才兩歲多，講話已經很流利了……拉帕朗今年都三歲了，還是不太會說話，我妻子說他可能比較笨。」

　　「不是的，哥哥跟我在一起時，會講很多話。」威迪道。

　　格拉特走近拉帕朗，想要伸手摸摸他，卻見他驚慌地轉身跑開，緊緊地抱住凱文的大腿。

　　格拉特只好苦笑道：「帝族嬰兒的哭聲，厲害吧？」

　　「嗯，真不愧是魔族的剋星。」

　　凱文抱起拉帕朗，輕輕拍著他的背，笑道：「多虧了這孩子，我和妻子才能成功突襲魔族，重創魔界皇后安度琪，還獲得了『龍焰鶼鰈』的稱號。」

　　凱文語氣中帶著幾分驕傲，更多的是對拉帕朗的感激。

　　格拉特捋了捋鬚子，「那我總算成功報恩了。這幾年冥界因戰爭亂成一團，我不太清楚人界的變化。尊夫人呢？她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三年前，凱文和克莉絲在魔界救下了重傷的格拉特。

　　為了報恩，格拉特將剛出生的幼子託付給他們，並把他幼子的冥界戶籍，與當時克莉絲腹中嬰兒的人界戶籍對調。

　　如今，冥界內戰結束後，凱文必須將有著冥界戶籍的親兒子「威迪」，交給格拉特帶回冥界。

　　「克莉絲受不了這種場合，所以沒來。」凱文目光落在眼前的兩個孩子身上，眼中滿是掙扎。

　　格拉特咳了一聲，正色道：「其實，冥皇考慮到我在內戰的功勞後，同意讓他們的戶籍恢復原狀。」

　　凱文聞言一愣，錯愕地望向威迪，道：「那他……不需要去冥界生活了嗎？」

　　「對。」

　　格拉特點頭，「你們不用骨肉分離，我也能帶自己的孩子回冥界。」

　　凱文的神色卻沉了下來。

　　他放下拉帕朗，沉聲道：「坦白說，無論是威迪還是拉帕朗，我都已經把他們當作自己的親兒子了。」　　

　　格拉特深吸一口氣，嚴肅道：「我理解你的感受。但無論如何，他們其中一個必須作為『拉帕朗』在冥界成長，否則戶籍會被抹去，他們的存在也會被消除。其他人知道你們家有兩個孩子嗎？」

　　凱文鼻子一酸，低下頭來：「沒人知道。我和克莉絲明白這一天終會來到，所以沒讓他們與外人接觸。」

　　威迪抬頭望著父親和眼前的陌生男人，他雖然年幼，但似乎隱約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拉帕朗突然抓住凱文的手，輕輕喊了一聲：「趴趴？」

　　凱文蹲下身，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拉帕朗，我不是你的親生父親，這位格拉特叔叔才是。你以後……要跟他回冥界生活。」

　　他張開雙臂，抱住了拉帕朗，將臉埋進他的肩膀，不讓他看到自己濕潤的雙眼。

　　這三年來，凱文都以為今天要送別的是親兒子威迪，沒想到要走的卻是養子拉帕朗。

　　拉帕朗似懂非懂地看向格拉特，但當他被推向對方時，他猛地轉身，撲向威迪，緊擁著威迪嚎啕大哭，熱淚沾濕了威迪的臉頰。

　　「哥哥……」威迪輕撫著拉帕朗的後背，另一隻小手替他擦去眼淚，卻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你說把兩個孩子都視如己出，看來還是有差別呢。」格拉特淡淡地揶揄道，終究還是親生骨肉比較親。

　　凱文滿臉愧疚：「他還能回人界嗎？」

　　格拉特目光一冷，「不會回來了。冥族要在冥界生存，人類要在人界生存，不可違背天性。」

　　「如果我們願意去冥界呢？」凱文試探著問道。

　　「別為難我了，恩公。」格拉特嘆道。

　　凱文的目光又落在拉帕朗身上，他緩緩道：「拉帕朗，過來。」

　　拉帕朗聽到這話，縮在威迪身後，扁著小嘴，哭著搖頭：「要走不……不要！趴趴……」

　　凱文見狀，只得走向拉帕朗，卻見威迪主動擋在他們之間。

　　威迪轉身對拉帕朗微笑道：「我會代替哥哥到冥界生活的，哥哥你別哭了。」

　　凱文眉頭微微一皺，「威迪，你在說什麼？」

　　「爸爸，我去吧。哥哥很怕自己一個人，我走了，他還有你們。」威迪鬆開了拉帕朗的手，朝格拉特走去。

　　索命海的晨霧越來越濃，鐵甲船靜靜停泊在岸邊。

　　威迪跟在格拉特身後，步伐踉蹌而堅定。

　　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一旦回頭，看見哥哥和父親的臉，可能就再也走不動了。

　　但他還未走遠，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行不！我要弟弟！你去我去！」

　　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只見拉帕朗已經衝了過來，緊緊擁住他。

　　威迪哽咽道：「那裡有哥哥最害怕的鬼鬼……」

　　「哥哥不怕！」

　　拉帕朗用力搖頭，紅著眼睛喊道：「哥哥不哭……不走！」

　　他雙手死死抓住弟弟的肩膀，生怕一鬆手，威迪就會消失不見。

　　「哥哥……」

　　威迪聲音變得顫抖，他用力咬住下唇，摀住自己的臉：「可是……可是威迪怕哥哥哭……」

　　格拉特靜靜地看著，低聲提醒道：「恩公，是時候作出決定了。」

　　凱文面露難色，天人交戰，最終一手搭在威迪的肩上，道：「你們倆都是我凱文的好兒子……爸爸一定會來冥界找你的，威迪。」

　　這句話宛如一把無形的刀，硬生生分開了兄弟倆緊握的手。

　　威迪看著凱文，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拉帕朗牢牢抓住威迪的手，轉身盯著凱文，神情堅定道：「爸爸！弟弟，不走！」

　　凱文心頭一震，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威迪熱淚盈眶，伸手拍了拍哥哥的頭，道：「媽媽、哥哥和卡特爾也要來找威迪……」

　　格拉特輕咳一聲，向凱文點了點頭，走到威迪身邊，道：「走吧。」

　　威迪跟在格拉特身後，一步一步朝著鐵甲船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每走一步，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

　　拉帕朗忽然甩開凱文的手，再一次追了上去，在威迪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威迪顯得有些錯愕，但他知道哥哥向來不善言辭，「拉帕朗哥哥，我想聽你喊我的名字……」

　　拉帕朗停頓了一會，似乎有些害怕，但最後還是鼓起勇氣，道：「蛙的……威迪！威迪威迪威迪！」

　　「哥哥，再見。」

　　鐵甲船的甲板緩緩升起，威迪隨格拉特登上了鐵甲船，消失在茫茫大海上。

　　從那天起，威迪離開了弗爾頓莊園，選擇到冥界生活。

　　他認格拉特為義父，而格拉特的長子希奈歐則成為了他義兄。

　　按照當年的約定，二人的戶籍進行了對調──

　　灰髮男孩的名字從「威迪」改成了「拉帕朗」；金髮男孩則改名為「威迪」，作為凱文和克莉絲的兒子，繼續留在他們身邊。

　　這一天，徹底改變了兩個家族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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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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