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 - ⟣叁. 與君共山瀾-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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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出入金陵，還得是在五百年前，起程至秘境前夜，在金陵獨自一人對月夜飲。

那夜青年佇玄鐵劍，背靠門前水榭，兩人對視許久，為了劍尊一事爭吵不休……無疾而終。

青年奪門而出，等到再見之時，已是秘境中一見，折辱高壇。

現在時隔多年，陰錯陽差地，要再次回歸金陵，實在感概。

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

出了那一大片樹林後，師兄妹兩人一鳥一鹿，自從湖邊出發，已經過去半日，好不容易趕在落日之前，擺脫林蔭綠蒼，不斷重複之景。

周遭景色也逐漸從單一，轉變為奼紫嫣紅，從泥石小道踏上青石磚官道，蔭綠密叢樹林零落散去，取而代之，視野忽地開闊，迎來綿延金燦金黃稻田。

這會兒不廢多少功夫，已經能在遠處，看見頗具規模，金陵城黛青色的城池，以及朱紅宏偉城門了。

「哇！終於回到金陵啦！」小師妹回頭，指著不遠處，腳下蹦蹦跳跳的，像個孩子。

順著小師妹指向看去，遠方、壟罩在雲霧中的金陵城池，她轉頭帶著笑意，穗花浮動、歲月靜好，說與蘭煜暉聽。

「……」這會兒沉浸在對舊景念想中，蘭煜暉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

小師妹見師兄一動不動、也不惱，只是自顧自說完話後，不等蘭煜暉回應，眼前一亮，在鄰近城門處，看見一處茶鋪，二話不說，便收緊手中斑斑紅綢，風風火火地撒開蹄子，向前跑了去。

留下原地不動，不知何時停下腳步，一臉心事重重的蘭煜暉與君洛殤。

「咕咕—！！」

君洛殤瞇起芝麻豆豆眼，先是望了眼小師妹離去的方向，後又低頭望著腳步遲疑，滿臉深沉，心不在此的蘭煜暉……

「咕、咕咕咕！！！」走快點人類！

「……？」蘭煜暉回過神。

「咕、咕！！！」吃我一喙！

「啊啊啊啊、等、等等…洛洛有話好說…….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別動嘴啊！」

「咕咕！」

在君洛殤一頓撒氣滿頭攻擊下，蘭煜暉總算是發現，一下子就跑沒影的小師妹還有斑斑，這才匆匆擒住君洛殤作怪的明黃鳥喙，往腋下一夾，邁開步伐

，就往小師妹的方向趕去。

等到一人一鳥終於來到茶鋪時，只見小師妹早已尋了處廊簷坐下，手中捧著熱茶，一臉怪嗔，看見姍姍來遲的師兄，一撇嘴、就是委屈巴巴。

「啊~師兄你又在和洛洛打鬧！」

一旁斑斑也跟著上下晃動鹿角，全當附和，卻迎來蘭煜暉頭上君洛殤張開翅膀威嚇，嚇得斑斑兩隻前蹄，害怕地摀頭低下。

當真是慫慫鹿一隻。

「抱歉…在想點事情，所以沒能注意到……」一路小跑過來，蘭煜暉輕喘著氣，平復呼吸。

小師妹會這麼說是有原因。

他們這一路上，前往金陵，走走停停數次，除了尋找餵食君洛殤的食物之外，更多的就是師兄三不五時，就會和君洛殤一隻鳥意見不和，雙雙吵起來，上演你飛我跑，你罵我啄的戲碼。

想想師兄堂堂一劍尊，過往面見世人，那都是端的清冷高尚，現在卻同一隻鳥吵架，甚至還吵不贏，最後還得任命地去找更加肥美的青蟲。

小師妹一方面覺得很新奇，一方面又覺得，這隻被師兄視為座上賓的救命恩鳥，究竟是否為傳說中的玄鳥呢？

但這個問題，必須等他們到達師兄在金陵的落腳處後，才能安心地探討。

「沒事啦師兄，比起這個…那個、師兄，雖然過去了五百年…但金陵……」

看著姍姍來遲的師兄解釋過後，帶著歉意的笑容，卻又在轉頭面對君洛殤一隻鳥時，忽地又變得深仇大恨。

蘭煜暉聽著小師妹的話，沒發現對方的欲言又止，這廂他伸長了手，將跑到他頭上，踏亂好不容易束起的髮冠的君洛殤給跩下來。

一把把作亂的君洛殤胡亂塞回裡衣中，蘭煜暉循著小師妹身旁的空位，也跟著坐了下來。

眼尖的蘭煜暉撇見兩人中間楓木小桌上，擺著一壺桂花和梅糕，混著稻香清風，他鼻尖忍不住一酸。

雖說他臨化神許久，修真者早已僻穀，不需任何進食。

但曾經在百花谷的日子裡，午後閒來無事，他總喜歡和其他弟妹們，齊聚在湖心的琉璃亭中，親手做些糕點，泡上幾壺新摘的桂花，說說遊歷的故事，或是捧著卷物，看小輩們打鬧談天。

好不熱鬧。

蘭煜暉淺淺一笑，端起桂花茶，湊近鼻尖，細細品味那一絲香甜與芬芳。

「……甚是許久、未見的滋味呢。」他感概，淺嚐即止，挽袖放下茶杯，望著琥珀色茶湯，倒映著他。

一旁小師妹雙手握著茶杯放在膝上，她盯著師兄、張口愈要言，又看蘭煜暉面有懷念之色，方才未竟之話，這會兒也顯得不重要了。

師兄開心就好。小師妹想，然後伸手用竹籤輾了塊桂花糕，滿眼期待地，送到了蘭煜暉的面前。

「師兄、師兄！嘗嘗這個！我每次來金陵，都會在這裡落腳休憩，他們家的桂花糕很新鮮！」

「是嗎？既然是小師妹說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蘭煜暉接過小師妹遞來的桂花糕，才剛湊到嘴邊，就聽懷中那一陣熱源，傳來動靜。

蘭煜暉舉著桂花糕，往下一撇，發現君洛殤已經掙脫裡衣，張著一雙鳥喙，仰著頭，就像等待吃食的雛鳥，一臉期待。

蘭煜暉頓時被氣笑，轉頭就問小師妹。

「…師妹啊，妳說這…鳥可以吃桂花糕嗎？」

「蛤？……師兄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小師妹收斂表情，忽然一臉凝重。

「這樣啊……你聽到了吧洛洛，鳥、是不能吃……」

獲得小師妹的認可後，蘭煜暉臉上難掩得意之色，轉頭就舉著那一塊裹著白糖粉的桂花糕，在空中揮啊揮，對著一臉垂涎的君洛殤說。

但話還說不到一半，身旁又傳來小師妹的聲音，猝不及防打斷一人一鳥的互動。

「那個，師兄啊…我是說、一般的鳥類不行，但若是靈獸的鳥族…….抑或者是、這位…玄鳥大人，應該是可以吃桂花糕的。」

小師妹話剛說完，蘭煜暉甚至還沉浸在得意中，這會兒君洛殤早已拍著翅膀，高高躍起，如鎖定獵物的雄鷹，一把叼走了蘭煜暉舉在半空中的桂花糕。

想當然，已經幾乎在金陵門前，只是暫時落腳休息的幾位、茶鋪裡，又再次傳來一路上聽慣的起手式。

「啊啊啊！那是我的桂花糕啊！洛洛！！」

「咕咕、咕！」分我一點又不會怎樣！

「…啊啊！師兄啊，要吃桂花糕我這裡還有啦！」

兩人一鳥又開始上演你追我跑的鬧劇，其餘途經此處茶鋪，要離開金陵或是進城的民眾，無一不是駐足停留那麼一會兒，對這齣鬧劇感到好奇。

只有收著蹄子，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斑斑，似乎是鹿生第一次被這麼多人圍觀，忽然就不好意思，舉著前蹄，試圖遮擋羞澀鹿臉。

一旁茶鋪老闆娘掀開布簾，正準備出來看看是發生了什麼動靜，外頭怎會如此吵鬧……一抬眼就對上了矯情的斑斑。

老闆娘抽抽嘴角，先是看看那兩人一鳥，圍著茶鋪繞圈，搞得周圍人潮聚集，忽然就熱鬧起來了，後又將目光落在茶席旁，角落小樹下的斑斑。

你一隻鹿是臉紅個泡泡茶壺啊！老闆娘搖著頭，一臉嫌棄地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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