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 - ⟣肆. 陰府桃源夢-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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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人家再填偏房、納妾，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前朝有帝王一夜馭十妃，下至官員權貴小妾數十，不過都是大燕尋常之景罷了。

可那一日撞見陸鈞與方毓兩人相偎，手把手，院落桂花樹下，一方桌案被搬出來，宣紙鋪展，上頭墨跡如流水行雲，大氣簡潔。

方毓，桃源一處醫館之女，相貌平凡，氣質脫俗，說得簡單點，就是像阿姐，從頭到腳都像。

余昭月閉上眼，隱忍心上不喜，她見一路過之小廝，正要進院落，便匆匆將食盒與傷藥塞給對方，隨後甩袖離去。

她本以為那傷好得快些，於是擅作主張請了大夫直接來家中看診，陸鈞自然會斷了念想。

可直到余國榮關押一事後，陸鈞屢次出商，次數越來越頻繁，早出晚歸。

不在同一院落，可余昭月總會等在他院外的門邊，遠遠地瞧見小廝打著燈，兩雙人影朝這邊走來，她才會安心，感在對方發現前，默默回了自己的院落。

余昭月對情愛之事再怎麼不知變通，這會兒隨著日子推移，漸漸地也品出了不對勁。

一日，就在兩人一同請安完，回程的路上，馬車裡，陸鈞對著窗外發呆，而另一邊余昭月雙手緊扣，不安地來回摩娑。

她還是鼓起勇氣問了。

「那個方毓……陸郎和她，似乎有些過份親密了。」

車內氣氛肉眼可見地降到冰點。

「余昭月，我說過了，三不問。」

陸鈞頭也不回，冷聲回應，言簡意賅。

余昭月一張小臉驟然刷白，心生委屈，卻不敢大肆宣傳，只得點了點頭，低頭應了聲。

「是，陸郎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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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過著，不久後便傳來了陸二公子，迎娶方毓填房之喜。

余昭月終歸是尋常女子，經不得這般考驗，妒性大發，仗著自己主母的身分，總喜歡給新來的方毓使點小絆子，等著看她出糗。

可結果往往令人失望。

「余昭月，除了三不問之外，妳要什麼隨妳差遣，可方毓……我答應妳留在這裡，不是為了看妳同那些尋常女子妒性大發。」

陸鈞曾找過她，太尉府已不復，即便是和離，她也沒有地方可以去。

念在夫妻一場，以及余燕晚的分上，陸鈞答應可以讓余昭月留在這裡，可條件是，三不問。

不過問、不生事、不要求。

他們只是名存實亡，做給其他人看的夫妻罷了。

「所以算我拜託妳了，方毓沒有惹妳，不管妳是有意還是無意，妳答應過我的、余昭月…」

「妳要的我沒有辦法給妳。」陸鈞背對著她，站在門口，「但除此之外……天下奇珍、錢財、寶劍詩詞，這些我都可以為妳尋來。」

唯獨真心無法交予。余昭月倩影單薄，座在八仙桌前，苦澀一笑，放下手中茶盞，語氣薄涼。

「…昭月知道了，還請陸郎不要嫌棄我…以後不會再犯了。」

「妳知道就好。」

說罷，陸鈞一甩袍角，很快地出了院門，不復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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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裡陸鈞嫌棄過她的，在方毓身上，只有溫情呵護，話裡話外都充滿了鼓勵。

方毓雖說非大家閨秀女子，未識得女戒，侍奉郎君這些事，做得不比她遭心，但一回生二回熟，加上陸鈞充滿讚賞關愛的眼神……余昭月無法承受。

最終她開始深居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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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迎來方毓過門，不過多久，便是陸鈞的生辰宴。

她想著與對方初見時，便是跳得一曲洛神別，執劍踏花，伴連天扶桑起舞。

想到此，甚至忍不住抱著那件舞衣，將臉埋在裡頭，暗自竊喜。

不知陸郎他，可否會高興？

余昭月想著這些，手上擦著年頭許久的配劍，這是嫁進陸家的第三個年頭，昔日的長安野路子，過了這麼些時日，也越發有幾分溫潤樣子。

那些稜稜角角，都在陸鈞的要求下，一點一點被拔掉。

自然地，那些過往英姿颯爽的騎裝還有這把佩劍，便再未見過天日，盡數被她壓在了衣櫃箱底。

直到這次生辰宴，本來是打著驚喜的名義，想給陸鈞回味回味那一曲洛神別。

但不論是掌聲了，台下鴉雀無聲，就連身後一排僕從各個都低眉順眼，沒有一個人敢於抬起頭，大氣不敢喘。

一曲舞畢，她撐著一道影子，水袖落地，面頰上兩道飛紅，輕喘緩氣，抬眼就對上陸鈞面如沉黑，不顧在場其他人，一撩衣袍便大步流星離開了生辰宴現場，留下一干人等，眼觀鼻鼻觀心，各個事不關己。

直道陸鈞確認離開園子，余昭月被婢女扶下了台，這才恢復一片熱鬧清明，寒暄聲再度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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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著愕然，讓婢女直接扶她回房間，眼下這生辰宴，大概是被自己攪黃了。

余昭月坐在鏡前許久，看著那張蒼白的臉，思慮過重食不下嚥、落寢難安，雙頰微微凹陷，眼袋浮腫。曾經的她有多意氣風發、英姿颯爽，一個人有多麼逍遙自在紅光滿面，對比現在，恰如林中鳥，飛不出這囹圄。

再好的胭脂水粉，都遮蓋不了那股凋零之意。

「呵，怎麼…是看入迷了？看妳跟晚娘有多像嗎！」

還不等余昭月回過神來，一道聲音不請自來，憑空響起——是陸鈞。

她帶著驚訝回過頭，身上那一身舞衣還來不及換下，那男人便斜倚在柱旁，沖天酒氣撲面而來，說話帶著醉酒的憨聲。

余昭月急急起身，

「陸郎，你喝酒了？」

「喝酒？……我高興我愛怎麼喝就怎麼喝！…余昭月，妳就是存心的，是不是覺得只要穿上這身衣裳、學著晚娘的模樣，跳洛神別我就會被妳取悅？」

「不，不是的…陸郎你喝多了，我去膳房拿點解酒的……！」

然而跟醉鬼講道裡顯然無用，還不等余昭月慌忙提起裙襬，要邁過門檻，一隻有力的大掌，從身後探出，生生摀住她的嘴，將她整個身子往後帶，撞上那寬厚溫暖的胸膛，另一手則越過她的肩頭，將兩道門扉掩上。

「余昭月，妳不很想要我的愛嗎？難為妳費盡心思，學晚娘那一曲洛神，學得維妙維肖……這也是妳的報復嗎？報復我娶了方毓，報復我不愛妳，所以讓我在眾人面前出糗！！！」

陸鈞失去理智，低吼著將余昭月丟上那張大床，他雙目通紅、難掩憤怒，單膝上床，兩人身下鴛鴦錦被被壓得變形。

「陸郎，不要……你喝多了…陸郎、真的…我求你了…！」

余昭月意識陸鈞想做什麼，從前還是少女時她作夢都想過這一天——可如今的情況演變太過複雜，他們不該如此，她也不願如此。

「哼，都這種時候了還立牌坊？余昭月，妳可當真是野路子啊，就連這房中事一手推拉也玩得如此爐火純青…！！」

「陸鈞！！！」

任憑余昭月哭喊，拳打腳踢，但在她面前的，是走遍大燕經商，雖不是久經沙場，但那肉體對比余昭月這小貓拳腳，如一座巍峨城牆，八方不動。

余昭月無助地往牆角縮，卻抵不過身前陸鈞力氣大，一下子就將她困在身下，拉著她的手腳，強迫她打開身體。

此刻的陸鈞就如一頭野獸，發了瘋地在她頸間肆虐，一陣撕拉聲，余昭月瞪大了雙眼，眼角有淚，感受著胸前那一團熾熱，冷冰空氣在肌膚上遊走，另她忍不住打了個顫。

一個心逐漸冷了下去，掙扎的力道也越發變小，到最後幾乎是呈刀俎魚肉，任酒醉的陸鈞為所欲為。

她就如被黑潮覆沒的孤舟，在暴風雨中迷失了方向，身下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少女時期的如經成真，卻沒有一絲一毫地喜悅。

朦朧淚海中望出去，只見得陸鈞神情痛苦，在她身上聳動，一下子又面露愉悅，表情隱忍不發，似乎很是舒爽。

或許這樣假裝相愛也不錯。余昭月自欺欺人地抬起手，想要觸碰陸鈞眉眼，卻不料指尖剛剛要觸及，卻因一聲低喚生生停下。

「…痾、嗚……晚娘、晚娘……我的晚娘——」

晚娘、余燕晚。

那一聲飽含愛意與珍重的「晚娘」響起，余昭月如觸電般，迅雷不及耳之勢收回指尖，雙唇顫抖眼角抽搐，胸口悶地發慌。

那一聲聲晚娘，在她耳邊不斷重複。

他們就如一對真正的愛侶交纏，肉體緊貼著肉體，心卻如刀割，一次次一聲聲，將她打落萬劫不復。

她眼角通紅，淚水早已流盡，只剩下失神的目光與徒增的脆弱。

滿室春光遮不住，一場混亂情事直到日上初頭才平息，兩顆心心思各異，同床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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