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 - ⟣伍.忘川渡願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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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蘭煜暉陰錯陽差被帶入鬼界，便是因三殿下玉華下界調查失聯，而太陰星君結璘因此下凡來，尋夜君。

現在箇中道理已經解明，既然鬼王便是當年的桃源女鬼，從蘭煜暉遊歷開始，便跟著他數十年，那麼鬼界牽制金陵底下或許……

「阿月？」蘭煜暉輕喚。

眼見面前余昭月表情心虛，雙手捏著紗裙下擺，眉頭緊皺，遲遲沒有回話。

幾刻時辰前，余昭月領路時，同蘭煜暉說過的一段話，忽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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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因為我有一位恩人，他不喜血腥森然，他那樣的人、更適合清雅，所以我成為鬼王後，就把這裡整頓了一下……還望有一天、那位恩人，會喜歡這個地方。＂

＂你說的那位恩人——你是因他成為鬼王嗎？＂

＂——劍尊大人。＂

＂這個問題，可以和方才的第一個問題，看做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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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府上的園林，建築風格像桃源，可唯獨這片荷塘與周遭造景，形似金陵…每逢中原時節，除長安城外，還會盛大舉辦流燈追思，挨家挨戶都掛上燈盞，遠遠望去就像不夜之城——也就只有金陵了。

鬼界遷移金陵，因為這是他發現余昭月一直跟在他身後，兩人真正相識的地方。

而桃源，是余昭月第一次見蘭煜暉的地方。

蘭煜暉了然過來，「阿月，妳莫不是……為了我才將——」

「……哥哥…」余昭月搖搖頭，她抬起頭瞪大雙眸，眼眶通紅，語氣哽咽。

「我確實…想著要尋哥哥，尤其是在秘境…看到那群畜生！——竟敢這樣對哥哥……！！！」

「阿月找了好多地方…就算成了鬼王，我還是覺得我一無是處，就連哥哥都救不了……」

「抱歉…阿月沒有想過會把哥哥也拖下水……」

兜兜轉轉，三殿下想查明的事，以及鬼界的真相，至此已真相大白。

只因鬼王是余昭月，而余昭月曾因蘭煜暉得救，所以誕生新的執念，就地化身，被舊時之天選中，煉化魂魄為實體，凝聚執念成形。

看著余昭月說到情動處，臉上神情一番激動，忍不住黯然落淚，雙手捂面，竟是嚎啕大哭了起來，纖細的背影哀慟顫動，遠遠看去脆弱憐人。

「嗚嗚嗚…抱歉…哥哥……哥哥、不、不…要討厭我……嗚嗚……」

「唉…別哭了阿月，沒事的。」

蘭煜暉伸手揉上眉心，長嘆一口濁氣，對於余昭月，他始終懷有愧疚。

在秘境一事之前，他本想過，若是余昭月始終無法被渡化，就這樣以遊魂的身分陪他度過，想起余昭月曾親口對他坦白，那段桃源往事。

蘭煜暉並不是沒有想過，要替她尋找修煉魂魄，凝聚實體的方式。

正如太陰星君結璘說過的，執念已散的遊魂，若是沒有被帶走，那往後也將作為異類，遊蕩在這人世間，直到魂魄靈力消散，無法再超生。

可陰錯陽差地，在余昭月見過他在秘境中那番如何，蘭煜暉不是不能理解余昭月即於尋找他的心情。

望著啜泣不止，雙眼紅腫的余昭月，蘭煜暉也是無可奈何。

只能先尋處地方，讓余昭月的情緒平復下來，才能繼續先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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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余昭月平復心情後，既然鬼界遷移金陵知識的疑惑以解，那眼下還有另一重要問題需要解答。

下界來調查金陵之事的只有三殿下玉華，而太陰星君則是為了尋找行蹤不明的道侶，最後是沒事被結璘拉進來的蘭煜暉。

既然已知鬼王就是余昭月，那麼剩下的問題也好辦。

「阿月，妳老實告訴我，夜君奉命前來調查鬼界遷移之事，妳跟我保證過他們毫髮無傷……可又為何要將他們囚禁起來？」

兩人眼下在蓮塘一處渡口前，那裡有竹造的簡易涼亭，以及架高在水面上，曲折蜿蜒的簷廊。

他們一同坐在竹面編織的平台上，雙腿懸在塘面上，周遭有大片雪白蘆葦，遠方蓮燈點點，伴著螢火叢生。

問題一出，余昭月神色一滯，精緻的柳眉忍不住堆起，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那表情並不像是受了委屈。可惜坐在一旁的蘭煜暉，目光專注在荷塘上的流燈，並未注意到余昭月的轉變。

良久，余昭月扁扁嘴，回答蘭煜暉的問題，一雙異瞳紅腫，像隻小兔子似地，她吸吸鼻子，清亮的聲音蒙上了一層委屈。

「哥哥…阿月非有意囚禁夜君的……哥哥要相信阿月呀！」

「阿月！——我相信妳，妳不要慌、好好說就好了……夜君那邊我會去向他解釋的…」

「真的？」余昭月變本加厲，又追問，委屈的嗓音已經忍不住雀躍。

而蘭煜暉對此一無所知，甚至神色放得更溫柔，側過臉，對著余昭月微微一笑，似是要安撫她不安的心情。

「嗯，真的。」

得到了蘭煜暉的保證，余昭月原本黯淡的雙眸，緩緩亮起。

「…既然這樣…哥哥，阿月本意非囚禁夜君，只是想給夜君一點教訓罷了。」

「教訓…？」蘭煜暉一愣，這倒是沒有想過的結局發展。

「嗯…哥哥也知道夜君殿下，向來作惡多端，這次天庭派他下來探查，也沒事先知會，三殿下端著浩大派頭，一進鬼界，若只是尋常探查，草草結束就離去也就算了……」

說著說著，似乎是說中了委屈處，原本平復的心情又開始波動，脆弱的眼眶飽含淚水，余昭月抬眼，一臉可憐。

「可這夜君，想探查就探查，還擅闖我鬼界要地，插手管了我鬼界之事……所以阿月這才小小的懲罰夜君，阿月不是有意的…並不想連累星君與哥哥。」

余昭月這一番說詞下來，反倒是蘭煜暉有了一絲愧疚感。

事情的真相道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本來以為是鬼王無理取鬧，但在知曉鬼王的真實身分後，熟知余昭月的蘭煜暉，並不相信眼前的少女會無故作出這樣的事。

反倒考慮到夜君惡名遠馳的狀況，許是三殿下當真冒犯了人家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蘭煜暉不禁莞爾一笑。

「辛苦妳了阿月…我先替結璘與夜君，向妳賠個不是……」

聽見蘭煜暉客氣朝看過來，起身就準備要道歉，余昭月一陣慌亂，打斷了他。

「哥哥——！！！」

愈要起身，向余昭月行禮道歉了蘭煜暉停下，他朝余昭月投以不解目光。

「阿月？」

「哥哥…那個…」余昭月眼神飄移，幾番躑躅下，還是開口，「…哥哥，我是說，阿月知曉三殿下脾性，諒在他也是路見不平…不過這裡是鬼界，三殿下沒搞清楚狀況，就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在眾鬼面前現身…白白暴露自己的身分——」

「阿月身為一界之主、一位鬼王，不可能放任一位神官在此鬧事不管…哥哥別費心道歉了…」

蘭煜暉一愣，剛起身的動作楞是又坐了回去。

余昭月言下之意是: 就算是眾鬼，他也不是要罰夜君，而是為了坐這殺雞儆猴…這麼一來也解釋得通，為何夜君對余昭月意見這麼大了。

「所以請哥哥不要擔心，等到明日，阿月自會釋放夜君殿下…哥哥雖說貴為修真者，但畢竟與其他兩位仙谷之軀不同，沒有靈光護體，在鬼界待長根骨還是會有所動搖…晚些阿月自會遣人引路，送哥哥你們，回到人界。」

得余昭月保證，蘭煜暉欣然點頭。

「好的，謝謝妳、阿月。」

「哥哥不用跟我客氣…這本就是阿月的職責。」

余昭月得到蘭煜暉讚賞，雙眼發亮，但又像個害羞的小女孩，扭頭淡淡地說道，實則雙頰已然酡紅發燙。

蘭煜暉失笑，至此縈繞他心頭上的問題，都已得到解答，這樣一來，許世，本來想再待一會，就準備詢問余朝月，關於從鬼界返回之事。

忽然，他剛要起身，又想起另一件事。

於是他回頭，正好撞上余昭月眼底的冰冷，一閃即逝。

還不等他細想，余昭月已經堆回笑容，一雙貓眼彎彎，必恭必敬地朝蘭煜暉發問。

「怎麼了嗎、哥哥？」

「啊…不…那個、我只是想道…還有結璘的事，阿月啊……既然是殺雞儆猴，那為何妳帶走結璘後，他卻昏迷至今呢？」

面對蘭煜暉的問題，余昭月本來笑容滿面的表情，很明顯出現了裂痕，異色瞳孔為縮，她露出了慌亂的表情，心裡一陣心虛。

得虧得湖邊夜色濃重，這竹製平台附近，又沒幾盞燈，只有月光輔以，所以蘭煜暉即便是面對著余昭月，也沒能捕捉到對方的異常。

對面的蘭煜暉，一雙琉璃美目，還直勾勾盯著她，一臉誠懇，等待余昭月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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