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73）痛醒

沈燕飛深吸一口氣——

沈蕓會怎麼做？

那個驕傲到骨子裡的女侯爺，絕不會容許任何人質疑她的權威，更不會在朝堂上顯露半分弱態。

她忽然輕笑一聲，再次抬起頭時，眼神已染上沈蕓特有的倨傲。

「梁卿，你這是……在教本侯做事？」

不等梁禎回應，她忽然轉身朝皇帝拱手，語氣輕佻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陛下，這事說來可笑。」

「臣不過前幾日與陸公子打了個賭——」她踱步到陸澤初面前，用靴尖輕輕踢了踢他膝蓋，「說他這等商賈貴公子，絕不敢翻梁府的牆，去摘後院那棵老蘋果樹的果子。」

陸澤初立刻配合地露出屈辱神色，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羞憤的紅。

「誰知這傻子寧願輸間商鋪也要爭口氣，真去摘了。」她突然冷下臉瞪向梁禎，「結果被梁將軍當賊打？這算什麼？」

梁禎瞳孔驟縮。

眼前的「沈蕓」明明在笑，眼底卻透著寒冰般的銳利，與平日判若兩人。

難道真是誤會？

他下意識看向陸澤初——少年緊抿著唇，腰間那只染血的醜香囊隨呼吸輕顫，倒真像極了為賭約拚命的庶民。

「可、可他在我書房外——」

「哦？」沈燕飛突然逼近，「梁將軍的意思是……順便偷看你那些——」

她故意拉長語調，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語：

「北狄來的密函？」

龍椅上的皇帝突然大笑出聲：

「荒唐！就為幾顆蘋果鬧上朝堂？」

他隨手扔下茶盞，瓷片在梁禎腳邊迸裂——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Nj45Ca1Y

「梁卿，還不放人？」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qdudSWRV

——————

今日，沈燕飛獨自策馬來到申府。

他望著眼前溫潤如玉的申行之，不自覺的想起現實那個能嗅出他對自己濃厚殺意的吏部左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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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人的父親申遠興，害得沈家滿門抄斬。可眼前這位吏部左侍郎，卻因當年求娶沈蕓被拒後，仍十年如一日地默默護著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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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大人。」她鄭重行禮，卻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虛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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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妹妹何須多禮？」申行之輕笑，「可是又闖禍要兄長善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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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熟稔得彷彿他們真是親兄妹，而非曾被拒婚的陌路人。

申行之垂眸替她斟茶，狀似隨意道：「近日妳倒少穿那些鵝黃衫裙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iH2nOzIW

沈燕飛心頭一跳。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dVT1VV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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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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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察覺這個「沈蕓」不同：從前那位連喝茶都要嫌燙的驕縱侯爺，如今卻能面不改色飲下滾茶；過去最厭惡兵書的人，現在書案上堆滿了邊防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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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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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過是將新沏的茶推近些，如同這些年來，始終為沈家留著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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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禎近日……似與北狄使者往來甚密。」沈燕飛蘸著茶水，在案上畫出狼頭符記，「他若在軍報上動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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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年終核冊時，會『恰好』抽檢梁府經手的文書。」申行之從袖中取出本藍皮冊子，扉頁蓋著朱紅官印，「說來也巧，昨日已有御史彈劾他貪墨軍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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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飛愕然抬頭，正撞進他含笑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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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妹妹難得開口，為兄總要給些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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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時，申行之突然將一物塞進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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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塊雕著西府海棠的墨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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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從前總嫌我送的胭脂俗氣。」他轉身走向暮色中的宮道，「這墨裡摻了冰片，批公文時……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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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飛握著墨塊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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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實裡染滿沈家血的這雙手，此刻卻將溫柔碾成墨香，悄無聲息地渡給她。

沈燕飛獨坐閨閣，掌心仍殘留著申行之遞來的墨錠溫度。

——冰片清冽的氣息縈繞指尖，像是某種無聲的守護。

若在現實時空，他該是恨她入骨的仇敵，而非這般溫潤如玉的兄長。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pnYTdHdb

「如果沒有那些仇恨……」

她苦笑著搖頭，指甲不自覺陷入昨日自殘的傷口，刺痛驟然竄上腕骨。

——沒有癒合。

——沒有醒來。

銅鏡映出她蒼白的臉，眼下浮著連日未眠的青影。

「知微……」

她輕喚女兒的名字，彷彿這樣就能穿透時空，觸及那軟糯的小手。可回應她的，只有窗外更漏滴答。

這裡有寵她如珠如寶的父親，有黏她如影隨形的弟弟，甚至連宿敵都成了摯友。

——可這終究不是她的世界。

燭火下，她再次舉起銀簪，對準昨日未癒的傷痕。

再試一次……

或許這次，就能痛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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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痛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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