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痕跡探查所 - 15 毀約的人是小狗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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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世言掙扎了許久才睜開雙眼，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發現自己倒在了家裡的玄關——一點都不記得是怎麼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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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眼濕透的西裝，這才想起方才似乎淋了雨。

做了什麼怪夢？竟然還會夢到被白瑞安那傢伙給殺死，那傢伙殺我？怎麼想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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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費力從玄關撐起身子，口袋裡滑出那信封袋掉在了地上。

他踉踉蹌蹌地走回臥室，隨手把西裝外套丟在一旁，接著便一頭倒進床鋪，閉上雙眼，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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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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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瑞安今天打了好幾通電話，簡訊也傳了不少，但段世言全無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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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早就從泰勒那得知了段世言的住處，只是一直裝作不知道。

現在是深夜一點，白髮男子站在那扇門前，神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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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是不是很奇怪……」白瑞安想，如果被當作可疑份子怎麼辦？雖然現在的確看起來很可疑，或許，等天亮再來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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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平時再怎麼嫌他煩，段世言也不至於完全不回應，這實在不像他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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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出事了。雖然害怕對方會因為自己的不請自來而生氣。

越想越不安，還不如——白瑞安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按下了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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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了，卻毫無回應。

他遲疑了一下，又悄悄按了第二次，屋內依舊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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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察覺到段世言身體似乎不太好，該不會暈倒在家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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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言？段世言，你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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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要按下第三次門鈴時，屋內終於傳來了一些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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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由遠至近，接著是喀嚓一聲，門被推開了一條細縫，只有一束昏黃的燈光落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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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清屋內，低頭只看見一雙黑色皮鞋，以及，隱約急促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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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瑞安眉間皺了下，果斷將門推開——

沒想到映入眼簾的是，段世言穿著微透半濕的白襯衫，倚靠在玄關處的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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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因難受而眉間微皺，平日如冰霜般的水藍雙眸，此刻染上了一層朦朧，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漆黑髮絲，臉色蒼白，雙頰卻意外的潮紅，看樣子就知道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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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吵醒你了……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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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世言沒有回應。

白瑞安走上前，逕自抬手覆上他的額頭，果然燙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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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發燒了？」他看著面前男人迅速憔悴且消瘦的模樣，總感到哪裡不太對勁。明明前幾天人都還好好的，到底怎麼回事。

「……」

「怎麼還淋雨了？」他看著對方微濕的頭髮，額間碎髮也被打濕的垂下，其實不太確定究竟是汗水還是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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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段世言依舊沉默，狀態顯然很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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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言？你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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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瑞安眉頭緊皺，不安的嗓音略顯急躁。深怕對方下一秒就會昏倒，他顧不得對方是否會拒絕，一把牽住他的手，將他拉進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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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第一次來到他的家，還不忘順手關上身後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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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白瑞安注意到玄關上有個掉落的信封袋，看起來已有些泛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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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勢彎腰撿起，當看到信封上的署名時，眼神卻閃過了一抹詫異。

——「李惠」，這名字他再熟悉不過，那是靈魂痕跡探查所的前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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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段世言今日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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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藥了嗎？不舒服多久了？」他的語氣還是那麼的擔心，見段世言仍無反應，心知多半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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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在懷疑段世言這傢伙不擅長照顧自己，現在終於印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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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男人身穿的白襯衫領口鬆亂，濕透的布料貼在肌膚上，清晰勾勒出鎖骨與胸肌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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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瑞安不禁臉紅，趕緊移開視線，清了清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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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得先讓他把這罪惡的濕衣服給換下來才行。

況且這樣感冒肯定還會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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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幫你拿換洗衣服，你的衣櫃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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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見了房門敞開的臥室內擺著衣櫃，正要移動腳步時，衣襬卻被對方輕輕地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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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段世言低聲說，虛弱的聲音帶著沙啞與一絲從沒聽過的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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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瑞安微微愣住，爾後才轉身看向他，從沒想過會從段世言口中聽見這樣的話，眼神閃過一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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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此時，對方抬眼望著他，雙頰潮紅，嘴裡吐著滾燙的呼吸，朦朧的湖水藍眼眸是從未見過的清澈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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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微濕的襯衫領口微敞，底下看得見一抹白皙，被襯衫貼伏勾勒出的胸膛隨著難受的低喘，胸肌不斷地微微上下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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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面前病中的男人，白瑞安倒抽了一口氣，這根本是神給他的試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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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要走，只是去拿衣服而已……」

「好。」段世言輕聲應道，手指便緩緩地鬆開了抓住的衣襬，安靜地走到沙發坐下，像是在乖乖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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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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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瑞安心中激動不已，差點沒叫出聲。

他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趁人之危，哪怕生病的段世言如此令他詭異的心動，也不該亂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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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這一切實在太過反常。

好幾次都忍不住想問他，「你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一看見他臉上的表情，卻總是嚥下這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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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了臥室，這是他第一次踏進段世言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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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屋內的擺設相當簡單，這令他有些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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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木製書桌，乾淨得幾乎沒有生活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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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像一位成年男子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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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件被丟在地上的黑西裝外套，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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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今日段世言穿著白襯衫與西裝褲，與平時的穿衣風格完全不同，加上他這反常的狀態，白瑞安心中漸漸浮現出了某個不安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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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身邊有人去世了，而他卻不想跟自己說，甚至還獨自去了喪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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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衣櫃中找到了居家服後，男人折返回到沙發旁，段世言卻一手枕著扶手，閉眼似乎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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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如此疲憊的模樣，白瑞安滿眼都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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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言、世言，醒醒……先換個衣服，還有你家有常備藥嗎……」白瑞安輕推男人的肩，他才緩緩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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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聽懂了對方的話，點了點頭，迷迷糊糊地起身想要脫掉襯衫，因虛弱而搖晃了幾下，眼看快要倒下，白瑞安趕緊上前扶住了他，卻不慎被椅腳給絆到，兩人這時一同往後摔在了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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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世言，我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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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瑞安整個人幾乎都壓在了段世言身上。他正想撐起身體時，卻被對方給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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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讓我起來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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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愣，像被定格一般，嘴唇張了又合，卻怎麼也吐不出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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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看見了此刻對方的臉上，是自己從未見過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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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好不會走嗎……不是說好會再來找我嗎……怎麼可以說謊……怎麼可以騙我……為什麼你們都要離開我……丟下我一個人……」

段世言的眼眶溢出了滾燙的淚水，整個人看起來既無助又脆弱。

白瑞安不自覺地伸手，撫上了他的臉龐，溫柔地拭去了他臉上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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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走的。」白瑞安低聲說，嗓音像在壓抑著什麼，比起心疼更多的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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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讓你不那麼痛苦，就算付出任何代價，我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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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你們都是騙子……說好會在我身邊……說好會來找我……可你們還是走了……明明我已經那麼努力在遵守約定……為什麼……為什麼大家都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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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世言語氣染上了令他心疼的哽咽，不停地啜泣著，然而白瑞安卻深知，這句話並不是在對自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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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你也會走的，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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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第一次聽見段世言喊他的名字。

白瑞安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睜大，眼底泛起一絲未知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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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說：「我答應過你的事，就一定會做到。只要你不趕我走，不論何時、無論何地，我都會一直在你的身邊，陪伴你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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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會在。我答應你，世言。」世言，誓言，這名字本身就像是永生的約定一樣，又要我怎麼騙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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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你答應我了……」段世言輕聲說著，「毀約的人就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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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卻淡淡地笑了，充滿水氣的湖藍色眼眸正閃爍著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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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瑞安的眼底突然深沉，忍不住傾身吻了對方。

而段世言並未推開，只是睫毛輕顫，緩緩地抬手，覆上了他撐在沙發側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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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毀約的人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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