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魚的夥伴們（多重人格BLx精神科醫生） - 13－02－你可以蓋著變暗，我不能變亮

我站在家門前，握著用了至少五年的鑰匙在猶豫。

彷彿不確定這裡是不是自己的住處、彷彿我不是這租房的主人，而是某個膽戰心驚的菜鳥小偷，還在下手與否之間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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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今晚是年初二，左右鄰舍沒有半絲人氣或聲音，他們都去歡度新歲了。

而我，不是連群結隊跟親朋出去狂歡、或在親戚家厚臉皮地變回小孩子撒嬌拿紅包，竟然只穿一對襪子站在冰涼的梯級上，怕別人看不出我精神有問題。

我只慶幸皮夾中的錢足夠坐計程車回來，而司機在我下車時才發現我沒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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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做人真的很失敗……

即使想逃、想把自己完全躲藏起來不理世事，卻發現我無處容身。

我或許是隻狡兔，但沒有三個洞穴。大學時結交的朋友在畢業之後逐漸失去了聯絡，歸根究底是因為我轉了手機號碼，而罪魁禍首就是易嵐，我為了避開跟死黨而搬了八千里遠跟轉手機號碼。

你現在叫我去跟易嵐相處一個小時，像以往般又笑又鬧，我寧願去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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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人生最重要的轉抉點，我一手握著手機、另一手握著鑰匙。

手機螢幕上列出一串未接來電，全都是Noel，有14通，還在陸續增加中。

拇指放在快捷鍵上，都被按到要變暖，我嘆一口氣，將手機塞進褲袋，沒有向易嵐求救。

我終於扭開了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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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很可能會回家，畢竟他也沒別的地方何去了，而他現在甚至節省了問人拿紙筆的時間……

我不想在這時間見到那個男人，絕對不想。

但至少……在去找飯店暫住，直到花光了錢，非得去借居易嵐那豪華兔子大草窩之前，我得先回家拿雙鞋子，不能像個乞丐般穿著髒兮兮的襪子踩上易嵐家的高級地氈……三月無處可歸，只有這裡了，不是他走、就得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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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事情怎會進展成這地步，但它就是發生了。

就像幾個月前那男人帶著三個人格突然進駐我家一樣，現在，我逃難般收拾行李。

當初的我怎能想像我會讓他大方進駐，今天甚至自願把這裡讓給他，換我去避他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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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始沒留意到任何異樣。

我沒有開客廳的電燈，直接走回房間，抽起以往唸大學時用的大背包，拖著邊走邊隨性地將覺得有用的東西丟進去，而擦傷的膝蓋痛得要命。其實我根本不知道離開的時間長或短，而自己又真正需要些什麼……

我拖著有些重量的背包，走進廚房，開燈，到長桌後頭倒杯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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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了杯涼開水，轉過身，咕嚕咕嚕地倒進喉嚨。

倒到一半，我的眼睛瞪大了，甚至連吞嚥都忘了要做。

明明那麼顯而易見，但此時此刻，我的視線才對上客廳牆壁上的數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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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蓋著變暗，我不能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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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三分之一的水，幾乎沿著我的脖子全餵了給Ｔ恤。

該死的，每隻大字都有我半隻手臂長！阿密用平常畫畫的顏料，這次不在我房間，但在客廳大刺刺寫了十二個字！不止牆壁被塗鴉……整個客廳都面目全非，沙發被割爛了、茶几東歪西倒、阿密的畫有些被折斷有些則被狠狠地割破，尤其是那幅章魚纏著女孩的畫，半人半章魚的怪獸完全被割爛、變成坑坑巴巴的洞，壓根兒看不出原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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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水杯擱在桌上。

呆滯地步出廚房，繞過突然變成障礙賽道的客廳，只為了接近那些字。

我幾乎貼上牆壁才停下，然後伸手摸那些字，字完全乾涸了，寫上去已有不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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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不是三月前妻派人來做的，而是阿密的毀滅性大破壞……

我不過躺在醫院一段時間，阿密竟然將我們的家破壞至此……一陣無法抑止的寒涼從背脊席捲而上，令我頭皮發麻。

我在醫院時睜眼看見的都是艾莉兒，而且她的情緒非常穩定、絲毫看不出異樣，那男人對我笑得比棉花糖還甜……但他的內心竟然是這般驚濤駭浪嗎？在那無風無浪的海面之下已捲起了水龍捲，只是沒顯露在我面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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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肯定是非常恨、非常恨著那瘋女人，恨到非殺她不可的吧？

我被刺傷住院，讓他的恨意加劇、復仇慾望像火山爆發般一湧而上，但這股龐大的恨意沒有浮出水面……我幻想就在一或兩天之前，三月站在客廳中央、跟我同一個位置，看著牆壁上突然出現的字，然後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沾滿顏料的手，看了一會兒，鬆手，畫筆掉到地上了。他神色呆滯平靜地走去廁所，把自己的手洗乾淨，然後揹起他的運動斜包，彷彿看不見地跨過一件又一件東歪西倒的東西，乘車去醫院然後讓艾莉兒出來，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我的病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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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貼在顏料上的手，環抱雙臂。

我突然重新認識到多重人格症、阿密的暴力傾向有多可怕，之前見識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我憑什麼認為自己有資格當他們的醫生？我又是憑什麼決定誰可以消失、誰可以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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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沒發現要他們再接觸Larine，他的夢魘需要多大勇氣？而一直而來又做成多大壓力？隨著上庭作供、正面交鋒的時間越來越近，他的心理崩潰就越來越嚴重，已崩裂得快不成樣子了，阿密快不能控制自己，而三月快壓制不了阿密……三月想要逃開、阿密從沒放棄復仇，越察覺Larine的存在就越想去殺死她，兩種相反的慾望快要把那男人硬生生撕開兩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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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要……

我要等到三月再也受不了被往事幽靈纏繞、沒日沒夜的恐懼折磨，阿密再也沒法壓下那令他痛苦難當，反覆掙扎的復仇慾望，迫使他們走投無路，只能結束這他媽的一切，真的拿一把切肉刀或搶一把警槍去殺掉那女人時……我才懂什麼是對、什麼是錯，而什麼又是真正的對三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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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看著被砸得亂七八糟的客廳。

定了定心神，我捲起衣袖，彎腰，開始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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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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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其中有一段講到一對姊妹的孩提時代，她們的房間共用一條走廊，他們常常為了晚上時走廊開不開燈而吵架，妹妹要開著燈，姐姐不要。妹妹常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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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枕頭蓋到妳頭上。妳可以蓋著變暗，我不能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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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知道阿密也有看過那本書。

我只是不知道阿密一直以來有多害怕、多不願意被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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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憤怒，但針對的不止是Larine。

他控訴我為什麼有這個資格、這個權利去決定誰可以留下、誰必須離開，而這一離開便是永遠死亡。他控訴我翻手雲覆手雨，控制三月的腦袋就像魔術師玩魔術，用一塊黑布掩蓋著他們的世界，把艾莉兒給變走，下個便是他，他可能一分鐘不到就無聲無息地關進黑箱子了、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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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跟阿密是被同一條走廊連接的兩個房間。

而我，我是站在走廊上，決定要不要關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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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的手指，已摸到電燈開關了。

不止阿密希望有個了結，我也得結束這他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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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2－你可以蓋著變暗，我不能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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