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 - 第三十七章（下）

導讀：豐盈關是怎麼來的？於戚繼光有關係？董永於七仙女的故事發生在哪裡？請聽七瞎子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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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下）

“爹，外面來了兩輛腳踏車。”

“哦！還是遠路的？”

“不曉得呢。”

“把燈點上，你去吧，我來應付。”瞎子知道，一般能騎腳踏車過來的基本都是遠路的大隊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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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舅爺，還沒有吃夜飯哩。”

“你是……”聽到這個稱呼，七瞎子心中奇怪，能用這個稱呼他的，肯定是梁家莊來的，既然是梁家莊來的，都應知道目前這個局勢，都會先去找桂花婆婆通通氣，讓桂花婆婆帶個信來，然後才會偷偷摸摸地過來，從梁家莊來，這屁大點路，也犯不著騎腳踏車呀，抄近路過來，比騎腳踏車還快。

“七舅爺，我是五隊吳大宏呀。”

“哎呀，稀客，稀客，原來是吳隊長啊，呵呵，還有一位是誰？”一聽說是吳大宏，七瞎子連忙站了起來。

“是我們家的親戚。”吳大宏心中一驚，這瞎子的耳朵真靈。

“哦。”瞎子知道，梁德凱才死不久，這親戚來……這麼快，難道今天梁德凱燒六七？瞎子心裡一盤算，差不多，於是急忙拱手招迎，“幸會！幸會！”

“幸會！幸會！”來人客氣地回禮。

這一回禮不要緊，這甕聲甕氣的聲音把七瞎子嚇了一跳，這聲音似乎在哪裡聽過，但是又想不出來在哪裡。

“吳隊長，別光顧說話呀，快找個凳子給客人坐下，莊戶人家，家裡亂，千萬不要見怪。”

“太客氣了，太客氣了，打擾七舅爺了。”

“哪裡哪裡，唉，吳隊長，令嶽西歸，可惜現在不比過去，要不瞎子我也會拎幾刀紙去弔唁的，可惜……吳隊長一定要節哀順變啊。”

“是的，是的，多謝七舅爺。”

“我年輕的時候，這對招子還沒有瞎，就和令嶽很熟悉，他識字斷文，人很聰明，原來他們家開舂米店，算帳往來，都是他呀，可惜後來他得了大肚子病，人就消沉下去了。”

“是的，是的。”

“令嶽雖然走了，但是你們和我六姐家仍然是親戚，她們孤兒寡母的，還請吳隊長多多包容，瞎子我先謝謝吳隊長。”

“七舅爺，哪裡話，應該的應該的。”

“吳隊長和客人是從梁家莊來的嗎？”

“不是的，從西邊的，繞路了，要是我們大隊八一路上的橋建好了，我們也不需要從豐盈關大橋繞道了。”

“是呀是呀，豐盈關是個老地方。”

“七舅爺，這‘豐盈關’名字好奇怪，好像是個關口要塞似的。”

“哈哈，吳隊長，這你說得對極了，這豐盈關有來頭的。”

“哦！這有啥來頭？”

“明朝的時候，我們這個地方鬧倭寇，倭寇就是從海上過來的強盜，也就是日本鬼子的老祖宗，有個抗倭的大將叫戚繼光，他有一次帶領軍隊殺倭寇，經過豐盈關這個地方，看到有河直通大海，就是我們屋子後面的東台河，戚將軍見這個地方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就留了兩個營的兵力一千多人在此把守，這兩個營一個叫‘豐’字營，一個叫‘盈’字營，所以這個地方就叫豐盈關了。”

“噢，原來是這樣，七舅爺懂得真多呀。”

“哪裡哪裡，這豐盈關和我們漆家有關係，所以我才曉得的。”

“啊！和你們漆家有關係？”

“是的，你聽瞎子慢慢說。當時戚將軍讓留守豐盈關的守將是他的一個兒子，而且一直駐守在這裡，漸漸地就在豐盈關東六里東台河南岸的我們這個地方形成一個小村落，莊子的名稱就叫戚家莊，這個戚是戚繼光的戚，後來張居正事發了，我們這支戚姓就改成了現在這個漆了，但是死了後的牌位上還是要寫上原來的戚字的，不過聽說現在牌位這種東西屬於四舊了。”

“哦！原來七舅爺還是戚將軍的後代。”

“嘿嘿，豐盈關那邊原來還有座戚公祠的，一度香火還挺盛，到了我小的時候就衰落了，後來日本鬼子來了，就全毀了，片瓦無存，據說現在一點痕跡也沒得了。”

“這倒沒有聽說過。”

“我還依稀有點印象，祠裡有戚將軍坐像，坐像後面的牆上寫著‘衛我海疆’幾個字，小的時候，爺爺把祠裡楹聯都要我背的，到現在還記得。”

“這個倒要聽聽。”

“讀書習武不求封侯拜相謀富貴，沙場平倭只願固海靜波安黎民。”

“好氣節好氣節！”坐在一旁許久沒有發聲的客人聽到七瞎子說出的楹聯，讚賞不已。

“多謝多謝，仔細聽客人的口音，有點像堤西的。”

“哈哈，七舅爺你耳朵實在是精，不錯，我家客人是從西溪董家舍來的。”

“董家舍？不就是漢董永的老家嗎，客人貴姓？”

“免貴，免貴，正是姓董。”

“哦，失敬失敬，原來是七仙女的後人呀，怪不得天快黑的時候樹上喜鵲叫，原來今天有貴客來，瞎子真的是糊塗了，哈哈。”

“哈哈！”吳大宏大笑，這瞎子到底是靠磨嘴皮子吃飯的，話接得真快。

“我小的時候，跟著爺爺去過西溪，憑弔過董永七仙女的一些遺跡，像鳳凰池、十八裡河口、雙鞋莊、辭郎河、淩雲亭、董孝賢祠、串腸河，很多的，都快四十年了，記得不太清了，呵呵。”

“是呀是呀，七仙女為了抵抗封建禮教，做了很大的反抗的，如今是新社會，婚姻自由。”

“是的是的，董先生說得對，像瞎子我過去對人家過來對八字配婚，都是往好處說的，如果都按照算命的迷信教條，那不是幹壞事害人麼？瞎子是斷斷不敢的。”

“哈哈！”

“聽董先生的聲音，好像年紀和瞎子差不多。”

“哦，虛度４８了，己未年的。”

“月柱？”

“辛未”　

“日柱？”

“乙酉”

“時柱？”

“丁丑”

“己未、辛未、乙酉、丁丑……八字偏弱，五行缺水，說了不怕您多心，從八字上看是祖業凋零，六親無靠，兄弟不力，好在性情仗義，喜行善事，雖然白手起家，但也落得人中龍鳳，馬中良駒！此命是少年波折，中年得力，老來安逸，總的來說是富貴之命。”

“哈哈，前一半是對的，老來安逸，還未可知啊。”

“謙虛了謙虛了，不過……瞎子有句話不曉得能不能說？”

“哦！但說無妨。”

“年柱納音被克，年幹被克，說了您別生氣，此一生必有大難，雖然能逃過，但很是兇險，倘若此難已過，而且能在身體顯目的地方留下傷疤，比如說頭、臉、手等部位，則下半輩子真的是中年得力，老來安逸了。”

“哈哈……”

“先生為何發笑？”

“您說得沒有錯，１５年前我與人械鬥，臉上被砍了一刀，留下的傷疤橫過了鼻子，在醫院躺了有２個多月，從那以後說話聲音都有點甕聲甕氣的了。”

“喔！果然，這下可無虞了，哈哈，先生在哪裡與人械鬥？”

“１９５１年朝鮮戰場，與美國鬼子。”

“啊！？您是抗美援朝的大功臣哩。”

“哪裡哪裡，為國上陣，乃男兒本分。”

“佩服佩服，呵呵……八字這個東西其實是四柱五行排列組合的遊戲，總的來說也算是勸人向善，排憂祛劫，但不可當真，現在是新社會，人人平等，這些封建迷信的騙人東西，瞎子已經不幹了，今天先生和吳隊長路過寒舍，一不小心又隨嘴說了出來，瞧瞧我這張嘴，真是罪過罪過，千萬別和我瞎子一般見識。”七瞎子一聽說來客上過抗美援朝的戰場，那說不定是個比大隊幹部還要大的人物，心中大驚，這正是破四舊的非常時期，自己還在這裡信口雌黃，這要是傳出去了，還得了？今天真的是大意了，過去真的是太小看吳大宏了，以後誰來了也不能算。

“哈哈，七舅爺說哪裡去了。”吳大宏心中發笑，好個狡猾的瞎子，一聽說抗美援朝，口氣馬上就變了。

“權當一笑，權當一笑，瞎子已經開始到生產隊上工了，這些天挖河泥育肥，瞎子今天就踏了一天的水車。”

“哦，怪不得進屋子都是河泥味。”

“慚愧慚愧，莊戶人家，乾淨不了。”

“七舅爺，你幫助踏水車，怎麼會身上到處都是河泥呢？”

“呵呵，是這樣的，瞎子看不見，力道有限，是要靠大家一起帶著幹的，要靠大家幫忙，不做幾個跌落下去的動作，惹得大家笑一笑，減輕疲勞，娛樂娛樂，瞎子心裡也過意不去啊。”

“哦！這樣啊。”吳大宏心中大笑，好個油嘴滑舌的瞎子，誰不知道這是大家拿你開心故意使的壞，你卻反說成是娛樂。

“大宏，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打擾漆先生這麼長時間，不好意思了。”

“哪裡哪裡，過來了連一口水都沒得喝，董先……董同志和吳隊長慢走，今天月底沒得亮葉子，兩位要小心騎腳踏車。”瞎子站起來，摸摸索索地就要出門送客。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都帶手電筒，不礙事的，就一點點路，您請回吧。”

“慢走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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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人走遠了，小月才走了過來，扶著瞎子進屋。

“爹，吳隊長和誰一塊來的，說了這麼長時間？”

“大意了大意了，今天真的是大意了。”

“怎麼了？爹。”

“小月，以後不管誰來，都不能給算了，再這樣下去老命不保，你抽空去和你嬢嬢說一聲，誰也不能幫助算了。”

“好的，爹。”

“以前真的是小瞧吳大宏了，唉，真的是瞎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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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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