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了一樣的夢。夢中的我和他裸著身子在月光下相擁。他的手在我的胸口摩挲，我的手探往他的雙腿，那光滑的觸感好真實。我與他在血月的見證下完成了最後一次的激情——作為道別的儀式。
睜開雙眼，我發現自己的重要部位有了生理反應。蓋瑞早已醒來，他身穿黑色的絲質睡袍，端著早晨泡好的咖啡，看著我的下半身一邊笑一邊說：「做了跟前女友恩愛的春夢啊？」
——的確是春夢，但我不敢跟他說我夢到的是名一直出現在我夢中的男人。
走下樓，我看到餐桌上擺著一盤班尼迪克蛋，我原以為又是麥片牛奶粥。
「你真的很會睡欸，我都吃完早餐了你還沒醒。」蓋瑞邊說邊在他的咖啡杯裡倒入大量的糖。他到底是幾點醒來的？
我默默吃著他親手做的早餐，想到自己的窘態被他看到，還是忍不住羞紅了臉。
吃完早餐，蓋瑞和我搭公車前去大賣場買食材，我看到他穿著上次的T-shirt和深色的牛仔褲。
「你平常也會穿男裝出門啊？」我推著推車，推車上裝了果醬、一盒覆盆子、肉桂粉跟一袋米。
「採買東西的時候才會。你不習慣嗎？」蓋瑞笑道。
是不習慣，穿男裝的蓋瑞舉手投足之間流露著一股隨性又從容的帥氣。天生麗質的他跟我這個不擅打扮的阿宅是不一樣的。
＊
「今天是女僕的私房料理週日限定直播！女僕今天帶來新的夥伴，就是靈異實況主——執事Chris！」蓋瑞用十分甜膩的語調對著手機鏡頭說話。我被迫換上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執事裝（意外地還很合身）對著直播畫面露出尷尬的笑容。
「哎唷！別笑得那麼僵嘛！這是直播，是生放送喔，來！跟大家打招呼！」
「哈囉！我是Chris實況台的Chris！」我看著破千人的觀看人數，心裡開始緊張起來。我的這樣打扮會很奇怪嗎？跟穿著女僕裝的蓋瑞同框會很奇怪嗎？我的笑容會很尬嗎？有我的粉絲在裡面嗎？聊天室的留言刷得飛快：
『Chris？誰？』
『女僕女僕，他是你男友嗎？』
『執事配女僕，真香』
蓋瑞看著聊天室，露出滿意的笑容，「哎唷，居然說Chris是女僕的男友！女僕是大家的所以沒有男友喔。」他拉著我走到廚房，正式開始今天的直播節目。
「Chris，你知道十二月最讓人期待的是什麼呢？」蓋瑞說。
「是……聖誕節嗎？」
「沒錯，Merry Christmas！雖然早了一個禮拜，不過我們今天要來做快速又簡單的聖誕甜點，丹麥米布丁！食材有義大利米、牛奶、糖、奶油及肉桂粉。」
我看著料理台上放滿食材的桌面擺著一個小型聖誕樹，廚房早已被蓋瑞裝飾成聖誕節的風格，抽油煙機上還掛著紅綠相間的彩帶。真的是時間管理大師耶！你什麼時候把廚房佈置得這麼精緻的？
『好可愛的廚房』
『女僕今天怎麼不穿聖誕裝？』
『執事是來當助手的嗎？』
聊天室又刷起一波新的留言，因為昨天拍的影片還沒剪輯上傳，我們今天的直播才算是第一次在觀眾面前共演。
「是的，執事Chris就是女僕今天的小幫手！」蓋瑞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小幫手……也就是說又要讓我動手做囉？
我照著蓋瑞的指示加入食材，拿起湯勺在鍋子裡不斷地攪拌。
「蓋……女僕，一直攪拌就可以了嗎？」我差點脫口而出他的本名。蓋瑞背對鏡頭帶著譴責的眼神瞪了我一眼。但接著他又轉身面對鏡頭說：「沒錯，就這樣慢慢攪拌！女僕現在就來幫米布丁施展好吃的魔法！」他突然走近我的身後，手搭著我握著湯勺的手，「要再溫柔一點，小心不要灑出來了。」他在我耳邊輕柔地說。我突然感覺到耳根子整個發紅。
米布丁終於完成了，我在廚房被蒸氣弄的滿身是汗。蓋瑞拿出果醬和覆盆子妝點放在玻璃碗上的米布丁。
「鏘鏘！女僕的米布丁大功告成！」蓋瑞充滿活力地對鏡頭秀出今天的成果，「我們來試試味道如何？來，Chris，啊——」
又要上演餵食秀嗎？還是在一千多人面前，我的臉從耳朵紅到了脖子。我瞥了一眼聊天室，觀眾們現在正在暴動：
『哇啊啊啊！好尊！』
『Chris仔細看滿帥的欸』
『女僕什麼時候要和Chris交往？』
『跪求下一次的女僕x執事直播』
「好吃嗎？」蓋瑞歪著頭露出十分動人的微笑，我不得不承認這次真的被他的笑容給迷住了。米布丁的口感滑嫩，配上酸甜的果醬和覆盆子真的很美味。
＊
結束了長達兩小時的直播，在收拾完廚房後已經來到晚上六點。我準備回家開啟我自己的直播。在離開蓋瑞家門時，蓋瑞叫住我，說：「我陪你到公車站牌等車。」
在路上，我們又經過了第一次見面的廢棄大樓，在大樓被他搭救彷彿是昨天的事。短短的十多天內，我發現到自己對他的感覺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我漸漸習慣和他的親密互動，雖然還不是像情侶那般親暱，但總覺得他似乎想再更近一步的和我接觸，再進一步的互動我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就是。
這時候我看到有一對情侶走進那棟廢棄大樓，手裡拿著油漆桶。大樓的靈已經被驅除，我不知道晚餐時間跑來這個地方做什……糟糕。
「蓋瑞，今天幾號？」
蓋瑞打開手機，靜靜地說：「12月16日啊，今晚又會發生事件吧，唉！」
「剛剛有人走進大樓了！還帶著油漆桶。」我焦急地對著蓋瑞喊道。
「大概又是想看有沒有鬧鬼的傻子吧？」蓋瑞無精打采地說。現在的蓋瑞又回到情緒低落的狀態，跟白天的樣子差了十萬八千里。
「不行，我要去確認一下！」
「別管他們了，你不回去開直播台嗎？」
在開台和追查中抉擇，我最後還是選了開台。我和蓋瑞繼續往前走，在路上，蓋瑞低聲對我說了一句抱歉。
「抱歉，都是因為我現在失去靈力，現在的我實在沒有膽子去面對惡靈。」
我看著蓋瑞，安慰他說：「不要緊，雖然我的靈力不如全盛時期的你，但我還是能保護你的。你的聖槍銀彈不也還能發揮作用嗎？」
蓋瑞低頭不語，用只有我才聽得到的音量說：「撒旦不是區區銀彈能夠解決的。」
我深深地倒吸一口氣，撒旦究竟是什麼？為什麼撒旦會找上蓋瑞？蓋瑞對撒旦的了解又有多少？我知道這些問題現在的蓋瑞都不會回答。
＊
回到家中，當我打開我的YouTube頻道，看到訂閱人數，我嚇傻了眼，竟然已經破千了！蓋瑞的女僕直播台真的有效欸！
我再次玩起「沙威瑪傳奇」，我的目標是在今天破關。我看到聊天室來到了五十多人，觀眾的留言也變得比以前熱絡：
『是執事Chris！』
『主播不考慮也穿執事裝開台嗎？』
『我看了今天女僕的直播，原來Chris也會玩遊戲』
直播結束後，正當我洗完澡準備上床睡覺時，我看到布雷克緊急Call來的電話：「你在做什麼？你忘了今天幾號嗎？！事件又發生了！就在上次的廢棄大樓裡！」布雷克的聲音除了憤怒還帶有些恐懼。
手機從我手中滑落，掉到床上。我知道是我判斷錯誤，如果我當時毅然決然進入大樓阻止那對男女，或許不會演變成這樣子。
我趕緊穿上外套，搭乘末班車前往廢棄大樓，整台車上只有我一個乘客，我心急如焚，並且感到緊張。究竟這次又是什麼樣的慘況，我實在不敢想像。下車後我用最快的速度衝向大樓，看見布雷克已經站在大樓門口拉起封鎖線，阻止一般民眾和警察介入其中。而在這時蓋瑞背著他的驅魔包緩步走來，他雙眼無神，好像已經對這件事見怪不怪了。
「這次連屍體都不見了。」布雷克眉頭深鎖，他低頭點了根雪茄。連屍體都不見？那就更難調查了。
「你怎麼知道屍體不見？也許他們只是走掉了啊。」
布雷克指著封鎖線的門口，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目睹案發現場——門口的玻璃門被油漆抹上大大的倒五芒星。地板上留著一大灘血，血跡早已乾涸，上面只有兩個人形的印子印在血攤上。這次我不用開啟靈視，因為就在血灘的邊緣延伸出一條暗紅色的細線，以草寫體在地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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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 so disappointed. You can’t see me now, can you?」
- ——我很失望。你現在看不到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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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瑞的眼神變得更加失落，他無力地說：「……連撒旦都在嘲笑我。」
「這要怎麼辦？我花了那麼多的錢在你們身上，結果一個失去靈力，一個顧著打遊戲！」布雷克又是惱怒又是焦急地說。
「蓋瑞，你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恢復你的靈力嗎？」
「可能有辦法，但我不確定有沒有效。」蓋瑞看著撒旦留的訊息，頭垂了下來。他是不是在逃避恢復靈力？
「告訴我，要怎麼恢復？」我說。
蓋瑞沈默許久才開口道：「需要到梵蒂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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