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箱之魚》 - CH.４　馬與魚的短暫一夜（上）

－－關於一點無聊的八卦

　　「唉？你們認識那個男的幹嘛不去提醒他？」

　　難得星期五練習的時候，魏廷鋒來參加排練了，卻發現關於這件事只在群組裡傳，沒有人放在嘴裡講。

　　而那學弟不知為何今天也沒出現在這裡，明明聽貝斯手跟鍵盤手說的就是那學弟以聽眾身份說好固定星期五過來的。

　　洪利星表示：「說起來也不干我們的事，反正他們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講了說不定那學長也不信啊？幹嘛沒事去惹一身腥？」

　　陳棋華和張啟勝也點了點頭：「後來我想一想，我們不應該歧視同性戀。」「管他是不是 Gay 我是絕對不會喜歡男人的啦。」

　　陸駒在接上音源線與電線後，在一旁調整了下電吉他：「就你一個愛管別人閒事。不是說要換歌嗎？譜帶了沒？」

　　「喔當然有帶了！」廷鋒拿了一份樂譜出來給陸駒，陸駒翻了翻，表情不太好看，但還是把譜子傳給其他團員看。

　　其他三人看過後，啟勝問：「真的要練這首？」

　　知道要改的歌是慢版情歌的人只有棋華和利星，棋華面有難色，但還是說了：「改成搖滾風就可以了啦。」

　　那樂譜只有鍵盤手和主唱的主旋律部份，其他的部份都必須加寫才行。

　　利星看向廷鋒：「你會每周來練嗎？雖然這一學期就要結束了啦……不過你不來的話我們換歌也沒意義，你一定要來喔。」

　　「一定一定，這首是我專門的曲子，我一定都來報到！」

　　　　　＊　　　　　＊　　　　　＊　　　　　＊　　　　　＊

　　練習結束後，陸駒先回宿舍放電吉他與書包，宿舍裡空無一人，陸駒開了燈，宇文鷹的桌面與床收拾得整齊乾淨，在陸駒回來前他已經收拾好行李，回家去了吧。

　　就算是學測戰士也是要乖乖回家啊。

　　陸駒放好了書包與吉他，將身上的制服也一道換成外出便服，帶好手機鑰匙和錢包，把房門鎖好後，外出搭公車往于熙家去。

　　今天于熙沒去音樂教室，就是他先傳訊叫他別去的，詳細的情形他只說要放學後練習完親自去于熙家跟他解釋，于熙也沒再多問什麼。

　　其實解釋什麼的也沒有必要，陸駒只是找個藉口去看看他罷了。

　　只是在公車座位上瀏覽窗外街景時，手機響了，接通後，是于熙的聲音：「陸學長？現在已經排練完了嗎？」

　　「喔，小熙……」其實這樣叫對陸駒來說也還沒完全習慣：「現在在往你家的公車上。」

　　「喔真快……學長，你下公車站我就在這兒等你，今天我家不太方便讓人進去。」

　　「啊……是嗎？」

　　「嗯，是的，待會兒說吧，我要過馬路了，掰。」

　　「嗯，掰。」

　　簡短的通話過後，再過了三站，就到了離于熙家最近的公車站。就像于熙說的，他還沒下公車就透過車窗看見他守在公車站的位置，仍然一身制服與書包，簡直像放學了還沒回過家在外頭四處遊盪的高中生。

　　陸駒跳下公車，衝著于熙便問：「你也沒進過家門喔？」

　　「啊……因為今天爸媽有點……剩下的就請你別問了。」于熙不方便說得太清楚，一開家門就看見爸媽在客廳ＯＯＸＸ的事情，思春期的少年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別說放書包了，立刻關門上鎖逃之夭夭了好嗎？

　　陸駒怎麼也沒想過他爸媽能這麼開放，也就只當是家裡被搞得現在不太方便見人罷了：「那，小熙能在外頭待多久？」

　　「今晚不回去也沒關係。」于熙不是鬥氣，而是爸媽那個樣他覺得一兩天別見到他們比較好。

　　「喔？我以為你晚餐前會回去……那你晚上打算住哪裡？」雖然沒有方向，但陸駒還是和于熙一同步離公車站，往附近店家的騎廊走去。

　　「沒想法。」于熙想過去爺爺家，但要說起夜不歸營的原因……真不想說出口。未成年沒監護人陪同也不能在網咖和旅館過夜吧？穿著制服在車站或便利店瞎晃到晚上十二點肯定會被警察叔叔帶回去泡茶的……

　　「這兩天宇文學長回家去了，你要來睡他的床嗎？」陸駒擅自判斷宇文鷹不會介意，何況于熙的生活習慣算挺好的，也不會去亂動他們的私人物品。

　　「可以嗎？」

　　「可以啊你們不是在交往？」陸駒壞笑了一下：「說不定他回來從被子裡聞到你的味道還會超興奮呢。」

　　原本以為于熙會被逗得臉紅，但于熙的臉色卻先睜大了眼，然後別過視線、蹙緊了眉頭。

　　這讓陸駒想到魏廷鋒在群組裡說的話，而沉了臉色，轉了話題：「要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嗎？也剛好是吃晚餐的時間了。」

　　看了看時間，也快七點，的確是該肚子餓的時候。于熙東張西望了會兒，這附近算商圈外圍，雖然人潮沒那麼多，但簡餐咖啡廳等講究寧靜的店家巷弄裡都找得到，所以就近領著陸駒往一旁的巷弄去，找到了一間看起來頗乾淨、燈光微暗的歐風小餐館。

　　那是一間以黑木為主裝潢而顯得高雅典緻的餐館，黑色的窗格內是整面玻璃牆，水晶吊燈的橙黃暖光將乾淨純白的壁紙與純黑的桌椅映出街景，從外看入就會覺得是很舒適的用餐環境，走近一看，店門口植栽的叢叢鐵線蕨又增添不少生氣，在蕨下黑木組起的流水裝置與石球雖說是招財用途，那潺潺流水聲聽著也相當悅耳。

　　店門口以樂譜架架起一本菜單，兩人翻了翻，那價格也算合理。

　　于熙問：「就在這裡吃如何？雖然我也沒吃過。」

　　沒吃過，而且不怕踩雷。對于熙來說是不是雷也要踩過才知道，所以不介意踩雷。

　　陸駒回答：「我沒問題，我不挑食的。」

　　對陸駒來說從來沒有味道喜不喜歡的問題，只有夠不夠吃的問題。

　　既然達成共識，便一同打開餐館黑色木門，走了進去，到櫃檯處點餐。

　　「一套定食，主餐是匈牙利燉飯，飲料給我柳橙汁。」陸駒先向店員點了餐，在他之後于熙才跟著點：「一份凱薩雞肉沙拉，一杯經典莊園咖啡，熱的。」

　　「好的，這裡先跟您結帳，總共是……」

　　「能刷卡嗎？」于熙問。

　　「可以，卡片放這邊。」店員以手指示了收銀機旁的讀卡機位置，于熙從皮夾裡掏出一張信用卡擺上，在機器發出提示音後，陸駒要求：「印收據給我。」

　　于熙看向他，他才說：「我看一下我的多少錢，等一下算給你。」

　　「嗯……其實是我身上現金剩得不多，不太確定夠不夠用才想能刷卡的地方就先刷……」

　　「沒關係啦，我吃得多所以不叫人請的。」

　　每個跟陸駒出來吃飯的人都會一臉難色，他可不是什麼會為難人的臭傢伙呢。但話說回來，于熙倒從沒給他臉色看過：「付錢付得那麼爽快，你就不怕我吃垮你嗎？」

　　「嗯？會嗎？」于熙只是回以一問，像是他從沒想過這問題似的，之後才在找到座位時說：「陸學長不是會貪小便宜的人，所以我沒擔心過這件事。」

　　「是喔？」陸駒感到意外。

　　「而且你只點一份定食，其實不夠吃的吧？」于熙拉開座位坐了下來，這裡是靠牆、用餐席角落的二人座位，一旁有書櫃，伸手就能拿到店家提供的書籍來讀了，雖然都是些美妝雜誌。

　　于熙的說法像是在說陸駒太客氣了，陸駒拉開椅子坐下，略有笑容：「我只是第一次來不知道份量夠不夠，不夠我會加點，駒哥的字典從來沒有『客氣』兩個字。」

　　「嗯。」回以淺笑，于熙拿出手機，滑了滑。

　　看到于熙的手機，陸駒才想起，而出聲詢問：「你見過我們樂團的主唱嗎？」

　　「喔，見過了，怎？」于熙低頭滑著手機，沒有任何表情。

　　「他跟你說了什麼嗎？」

　　陸駒一直在想著該不該讓于熙知道這件事，但想想，雖然可能會讓他很難受，但也是讓他面對現實的一個方法？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放寬胸懷祝別人幸福快樂的，總有人會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狠狠捅你一刀還自以為是正義、替天行道。

　　沉默了三秒，于熙才開口：「問我喜不喜歡唱歌、問我和鷹學長是不是在交往、問我是不是 Gay 、問我喜不喜歡男人……他大概就問了這些。」

　　「你怎麼回答他的？」陸駒睜大眼盯著他，但他的視線只停留在手機螢幕上，淡淡回應：「我說了很多吧……陸學長為什麼問這個？」

　　「……好吧，我讓你看看發生了什麼事。」陸駒掏出自己的手機，滑開程式打開他們樂團群組，並拉了拉對話訊息，將手機亮給對面的于熙瞧。

　　于熙接過他的手機後，面無表情地滑過那些對話，只問：「這就是你今天叫我別過去的原因嗎？」

　　「肯定的吧。」

　　于熙將陸駒的手機還給他，正好店員也將飲料先送上來，而暫時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在店員離開後，兩人各自喝了幾口自己的飲料，陸駒才發現並不是被打斷，而是于熙沉默了：「所以，你看過之後怎麼想？你真的跟那個魏廷鋒說了那些話？」

　　「要跟鷹學長分手的事嗎？是喔。」于熙很爽快的承認了：「不過……我原本的意思是，我覺得再過不久鷹學長就會跟我提分手了，只是他好像誤會是我要主動甩了鷹學長……結果都是一樣的，就隨便他去說了。」

　　于熙並不是主動要跟宇文鷹提分手的事，讓陸駒心底一沉，但他也好奇：「為什麼你說宇文學長會主動跟你提分手？」

　　雖然說理由不難想象，因為宇文學長是個懦弱的男人。同性之間的愛，在許多人眼中仍然是異樣的、不正常的、噁心的，尤其許多長輩還保有延續香火的觀念，就他所知宇文鷹是他們家唯一的男丁，于熙也是他們家的獨子，總不可能運氣好到兩家的家長都能默不作聲吧？

　　宇文學長不可能撐得住這些的，他不可能為了誰去傷害誰，就像他一樣。

　　「因為我是個無趣的人，總有一天他會後悔跟我提交往這件事。」

　　于熙的回答讓陸駒差點噴了吸管，不愧是于學弟，腦袋在想什麼總是跟他不一樣：「哈？！」

　　「嗯？」于熙面癱地回以一聲問號。

　　「嗯什麼嗯啦？！你這個……！」陸駒硬壓住差點脫口而出的『蠢萌物』三個字，怎麼可能在這時候誇他蠢萌呢？雖然是個死蠢萌：「你無趣的話全世界的笑點神經都死光啦！何況你應該知道宇文學長不是看上你那一點的吧？！」

　　欸怎麼莫名奇妙的又幫宇文學長講話了？

　　于熙又是一臉問號：「那他看上我哪一點？」

　　『臉！是看上你的臉啦！』但陸駒卻說不出這個大實話，一說出學弟全身上下只有一張臉是優點的話不就附和了他說他很無趣的事實嗎？所以在半摀著臉天人交戰了好些時候，才以著不確定的口吻擠出幾個字：「……廚藝很好？」

　　靠杯一說出口連自己也覺得這跟說臉是一樣的意思。

　　「會嗎？」于熙認為，所謂的廚藝好應該是像他的家政師傅－－叔叔于槿那樣，那才叫好。

　　店員捧著餐點來到他們桌邊：「您點的餐到了。」

　　現在上的是定食的湯與附菜，還有份量極大的凱薩雞肉沙拉。在放完這些後店員才回頭去，送來一鍋匈牙利雞肉燉飯。

　　分配完桌面上各自點的餐食後，陸駒轉了話題：「你只吃沙拉夠嗎？」

　　「……我怕我吃不完。」因為那個沙拉的份量可以三到四人份，于熙問：「我可以拿走我吃得下的部份，其他的都給你嗎？」

　　「靠……明明沒在交往已經把我當男朋友用了嗎？」陸駒嘴上這樣唸，但其實……心裡有點甜：『如果你跟學長分手了……可以換我試試看嗎？』

　　心裡有個小小的期待在細語呢喃，但是他也知道于熙正在苦惱宇文鷹的事，現在說了真的好嗎？也許平時他是口無遮攔，但一遇到于熙，他就半點自信也沒了。

　　「我不會讓這部份沾到我的口水的，所以拜託你了，陸學長。」這麼說著時，于熙已經用尚未入過口的乾淨銀叉將沙拉分了開來，只取一半。

　　「好啦，拿你沒辦法。」

　　必然的妥協，反正他也吃不夠，而且于熙的請求軟甜得有點像撒嬌。如果能交往，他一定會被吃死死的吧？陸駒突然有這種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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