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2—3：魔神代行者

2—3：魔神代行者

Apr 8,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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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投射進石窟族落廣闊的洞穴口，讓凝結於附近的鐘乳石透出了溫潤的光澤。

　　原本黎明後會返回族落裡入眠的巨幽狼們，全部都為了尋找失蹤的少年，從昨晚便沒有歸來。族落裡只留下依靠在石壁旁的黑龍，獨自陷入沉思。

　　她的赤瞳鬱鬱地低垂，徹夜思考著那帝里向她回報的消息。

　　——我沿著氣味，追蹤到狄飛爾最後被威塞克特人帶上的砌石造物，他的氣息卻在那裡徹底消失了……

　　雖然尚未見到孩子之前，仍然無法太過篤定，但她卻已能多少猜測到這個消息裡所代表的意味，暗自於心中無奈嘆息。

　　賢者啊……我只期盼著讓狄飛爾那個孩子能平安健康地成長……

　　為何您偏偏卻決定由他承擔起這一切重擔……

　　洞穴口的明亮光芒忽然被一道陰影所遮蔽，沙希斯抬起頭，從那依靠著三隻腳佇立的巨狼身影辨認出了來者身份，詫異地開口道。

　　『依赫勒……你怎麼會……』

　　他正是彌那島上統領巨幽狼族的族老，同時是北方濱海的霜岩族落的最高長老。

　　失去左側肩膀以下前肢的巨狼，渾身的黑色毛皮斑駁不齊，清楚可見皮膚上猶如烙印一般怵目驚心的綻裂傷疤，左側的眼睛也混濁地失去了功能。這些都是三百年前的那場悲慘事件，在他身上所留下的深刻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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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赫勒安靜地以三隻腳跛著步伐步入洞穴之中，沉默地走向黑龍的所在，他抬頭仰望著這名與自己年齡相近的黯翼龍長老，僅存的單側右眼裡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慨情緒，像是一股深不見底的哀傷。

　　『沙希斯啊……賢者……怎能又再次擇選出人類的薩羅……』

　　聽到依赫勒的長嘆聲，才讓沙希斯意識到他來訪的目的。

　　這位行動不便的巨幽狼族老，肯定也是從族輩口中得知到，她所扶養的人類孩子消失於主神殿中的消息，才會心情沉重地跋涉而來吧。

　　『難道三百年前的事件，還不足以讓賢者放棄過去那份約定嗎……』

　　黑龍沒能做出回答，她滿是憂愁的赤瞳，挪向了流淌於廣闊的鐘乳石洞穴中的水流源頭，被狹小岩壁所遮掩的漆黑深處。

　　『也許……是彼岸的情勢，已經險惡地讓賢者不得不為此出面了吧。』

　　沙希斯的推論令依赫勒銳利的左眼一閃怒火。

　　『彼岸的情勢……就該讓那片土地上嗜殺著同族的人類，繼續依照他們的願望與本性活下去才是！……哪裡有需要賢者出面的道理。』

　　『何況！三百年前……正是那些人類拒絕了賢者的指引，如今他們又有什麼顏面請求賢者協助！』

　　對於生命有如長壽的林木一般，冗長地難以瞥見盡頭的魔族而言，三百年前所發生的往事，至今仍然恍如昨日一般歷歷在目。

　　那件事所帶來的傷害，不但成了永遠刻劃於心頭上無法癒合的傷口，也深刻而清晰地展露於依赫勒斑駁的毛皮之上。

　　依赫勒從此再也無法容忍任何一個人類接近於他。

　　曾經屬於石窟族落的長老之一的他，也是在十六年前得知到沙希斯決定收養人類孩子之後，便毅然離開了石窟族落，帶領部分族輩前往距離人類聚落最遙遠的北方霜岩族落定居。

　　就連狄飛爾屢屢受到威塞克特人的欺侮，使沙希斯試圖尋求依赫勒的同意以安排幽巨狼族輩協助時，也是被他斷然回絕。

　　依赫勒永遠無法原諒人類，無論對象是任何人、任何來歷與身份……

　　然而這也讓他倍感難以理解……理應在事件中比自己受傷更深的賢者，為何能如此輕易放下這一切，再次履行與人類之間的約定。

　　『無論如何……既然賢者意圖如此，我等也只能遵循到底了……』

　　沙希斯低喃出結論的嗓音，帶著無可奈何的苦澀。沒能對這句話作出任何反駁的依赫勒，只能沉重地再次長嘆了口氣。

　　魔族的社會，構築於以年齡為依據做區分的階級之中，必須絕對服從於上位者的指示與命令。

　　身居於賢者下位的兩名魔族，即使心裡有諸多思量與不理解，也只能暗自將情緒吞忍於心中，沒有任何拒絕上位者指示的權力。

　　『也許賢者是看見了……狄飛爾能為陷入漫長晦日的彼岸，順利帶來一絲光輝的希望吧。』

　　沙希斯低喃的苦澀話語，靜靜地在鐘乳石洞裡迴盪，最終沒能得到同輩族老的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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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找過多本古書內容，終於確認到〝薩羅〞之詞的背後含義，讓巫士長史都爾特頓時面露震懾。

　　意識到事態嚴重的他，連散落地面的古書都來不及收好，握起油燈便焦急地前往國王的所在。

　　然而才靠近書房的門口，他立刻聽到門內傳來一陣怒罵。國王似乎正在教訓屢次忤逆命令的王儲。

　　史都爾特一度猶豫著是否敲門打斷房內的訓斥，以稟報此刻更為緊急的事態，但國王接下來的厲聲高駡，卻讓他抬起的手傻然地停止。

　　「沒出息我不怪你！但沒想到你竟然如此不把先王留下的規範與禁忌放在眼裡！」

　　「擅闖禁地就算了！你居然還帶著艾赫希人過去神殿！你難道不知道先王把他們趕出那片土地是有其道理的嗎！」

　　什麼！？尼爾少爺……把艾赫希人帶去了舊神殿！？

　　這個令人震驚的事實，讓巫士長瞪大了雙眼。他也頓時理解了為何被刻意獨立於禁忌之地舊城區的魔神，能夠如古書所言……接觸到艾赫希人並完成擇選薩羅的儀式。

　　並不是魔神脫離封印離開了神殿，而是有人把祂所等待的子民特地帶上了祂面前……

　　史都爾特無法等待門內的罵聲停止，急促地敲了幾下門後，隨即推門打斷房內的對話。

　　「殿下！您究竟是帶哪個人過去神殿了！？」

　　才開口要接續下句的威塞克特王，被開門的巫士長打斷了話，一度感覺受到冒犯的他，卻看到史都爾特面色惶恐的模樣，詫異地開口問道。

　　「怎麼回事？史都爾特，你查明事態情況了嗎？」

　　原本低頭忍耐著父王氣憤吼聲的王儲，也跟著呆然地抬頭望向巫士長。

　　「是的……陛下，恐怕事態不妙……魔神已經在艾赫希人之中，擇選出了祂的〝代行者〞……」

　　「那個人不但擁有魔神給予的力量，更會被那些艾赫希人視為領導者……恐怕成為他們發動叛亂的火苗！」

　　在瞪大雙眼的威塞克特王回答之前，尼爾先錯愕地下意識脫口而出。

　　「什麼……！？魔神的代行者？領導者？你是在說那個雜種嗎？」

　　「那個雜種！？什麼——！？你這混球！居然偏偏讓那個祭司之子登上他們的舊神殿！」

　　威塞克特王重拍桌面的響聲，讓尼爾嚇得縮起了肩膀。這時才意識到自己闖下大禍的他，瑟縮著嘴巴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史都爾特！你盡快行動！去處理掉那個雜種，不管用盡任何方法都得做到，知道了嗎！」

　　「——是！」

　　接獲命令的巫士長低頭行禮後，便匆匆步出房門外，獨留下怒視著不成材孽子的盛怒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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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被你們視為領導者……？」

　　已經從奇姆背上下來的狄飛爾，安靜站在一旁，木然聽著禮祭司解釋的薩羅含義，他不解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是的……因為您正是由祖神親自指派給族人的領導者，也是替祖神傳達與執行指示的代行者，依照先祖之約，所有族人都必須無條件服從您的命令。」

　　沒能理解人類語言的兩匹巨幽狼與靈貓，默默待在一旁等候狄飛爾與人類對話。

　　他們原本只預料仲調者大概向狄飛爾說明事情後就會結束對話，但卻總覺得兩個人類越聊越久，這讓那帝里的神情顯得有些不耐。他現在只期盼著盡快帶狄飛爾回到安全的族落中，讓他好好接受保護。

　　站在他身上的靈貓洛那那無聊地打了個哈欠，露出潔白獠牙。她不耐煩地甩著雪白的細長尾巴末端，內心也是同感。

　　反倒是奇姆，一副很想理解人類間的對話似的，好奇地坐在狄飛爾背後，感興趣地搖晃著長尾。

　　「什麼領導者……為什麼我非得做這種麻煩事，我根本完全不想跟你們之間有任何瓜葛……」

　　狄飛爾皺著眉不加修飾說出的真心話，讓老人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受傷。但他還是試著耐著性子解釋。

　　「薩羅……這是由祖神所決定的事情，並不是單憑個人意願能改變的事。請跟我們返回村落吧……」

　　然而這個說法一點也沒有說服到心意已決的少年。他想都沒想地再次堅定地拒絕。

　　「我才不要……我為什麼非得按照那個魔神的安排行事？」

　　逕自把力量交給我，就要我替他解決什麼家務事……

　　為什麼我非得聽從與我無關的魔神，為我決定的什麼事？

　　了解到失去己族文化連結的少年，沒能理解自身身份的重要性，讓老人暗自嘆息。

　　「薩羅……自從先祖由南境大陸遷居至島上的這三百餘年，歷代延續至今的所有族人們，都無時無刻盼望著祖神做出這項決定……」

　　「您是大家好不容易盼得的希望，就算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也請您至少跟我們回去一趟，讓族人們親眼看看您，讓大家見證祖神的決定吧……」

　　那雙褐金色深邃瞳孔裡所透露的請求，更進一步轉為了懇求。

　　從來不曾面對人類的這般目光，讓原本內心堅決的狄飛爾，不由得感到些許動搖。

　　「村落就在鄰近的北側，要是您到了村落後還是感到難以接受，仍然隨時都可以返回森林……」

　　注意到少年眼神改變，老人把握住機會，連連以柔性的語調開口勸說。

　　「薩羅……光是得知到您的存在，就足以讓族人的內心獲得不少支持的力量，即使會花上再多時間，我們也願意等待。所以……能不能請您給我們一次機會呢？」

　　狄飛爾不再像剛才一樣斷然地回絕，卻也沒有因此開口答應。

　　老人費盡心思想勸說他返回人類村落的話，曾經是他過去的童年一度期盼過的願望。

　　當時身為年幼稚孩的他，不曾離開過族落，也還未經歷過被人如野狗般驅趕叫駡……如空氣般視若無睹……如獵物般被人追逐玩弄的自己，確實曾想像過自己回歸於人類群體的畫面。

　　但那一切早就太過遙遠，殘留於內心的盼望也早已消失殆盡。

　　如今……眼前的老人與那些跟隨他的艾赫希人，卻為了魔神莫名給予他的身份，就輕易認同了自己，甚至決定在村落裡重新給自己一個位置？

　　他不由得為此感覺到荒謬。想一口回絕，想冷諷他們如何能這麼輕易丟棄這十幾年來看待我這個混血兒的歧見……

　　卻又同時為了可能獲得的被人類所接納的未來，使壓抑的內心不禁陷入兩難。

　　「請您讓我們……能有機會彌補過去的錯誤吧……」

　　狄飛爾迴避了禮祭司深切懇求的目光，許久後才再次開口。

　　「只有一面……讓你告知完他們之後，我就會回到族落了。」

　　雖然是十分漠然的語調，還是讓老人臉上的愁容轉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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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都爾特謹慎地伸手輕觸向舊神殿上的古文刻印，確認著由百年前先代巫士長在這個由圓陣構成的〝入口〞上施加的封印。

　　但他立刻察覺到出乎意料的事實……封印依然就如他十年前接任這個職位時一樣完整，絲毫沒有受到破壞或減弱的跡象。

　　怎麼會……既然如此，魔神到底是如何擇選出薩羅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最後只能重新由神殿上站起。

　　還是暫且把這件事擱置一邊吧……

　　史都爾特紫色的雙眼凝視向森林邊界，臉色一陣沉重。

　　現在得優先處理的，是那個已經被擇選為薩羅的混血兒。

　　想處理掉接受魔族庇護的他……可會是一個大難題啊。

　　得謹慎制定策略才行……

　　巫士長握向長袍側邊的藍銀色劍鞘，俐落地抽出了末端水晶閃耀著淡金色的長劍。

　　他望了眼劍身上因為與薩羅的力量共鳴，而泛著淡色光輝的蝕刻古文，把銳利的劍尖指向了森林方向。

　　〝Ti rarufitiko ennek kuko vi rat’tiko, viu nebo kiraonziti vi roon!〞8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Ehwv6pqT
　　（以此契約招換風之靈，願以汝之羽翼尋覓我心欲求之人所在！）

　　隨著巫語落下，一陣強風同時颳起，如浪潮般掃平了舊城區中遍佈的長草，劇烈搖擺著樹梢，漸漸消失向森林深處。

　　他的內在視野隨風延伸至森林中每一處揚起的落葉與拂動的枝椏，最後在與兩匹巨狼同行的幾個艾赫希人之中，確認了那個攜帶著水之靈的身影。

　　史都爾特重新將巫劍收入鞘中，走下舊神殿石階，朝等候在旁的百名全副武裝的威塞克特騎兵開口下令。

　　「跟我來！他正往艾赫希人的濱海村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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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雜談：

艾赫希人有多麼強烈想要推翻這些殖民者的統治，威塞克特人也就有相同程度的恐懼，擔心被他們趕出這座島嶼……

但是……你們兩族人，什麼時候產生了「神靈的目的」是這件事的錯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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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魔神代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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