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13—5：何謂善惡？

13—5：何謂善惡？

May 24,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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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想輕鬆談個幾句，卻看到米瑟莫名緊張的模樣，讓灰蒙有些無奈，他決定從之前的事開始提起。

　　「前幾天圍村的事，我聽奈恩娜和克多倫提過了……聽說你當時展現的弓術似乎十分了得啊？沒想到你能達到那種射速，而且所有目標還是全部一箭命中眼部斃命。」

　　原本奈恩娜只有把米瑟判斷為弓術平庸的孩子，認為他的能力不過就是射速在一分鐘六支箭左右，最多有把握命中二、三十公尺範圍內的目標，如同一般普通弓兵可做到的程度罷了。

　　結果米瑟當時卻展現了異於常人的射速能力，以近乎一秒一支箭的射速，近距離解決了當時所有逼近的敵人。

　　奈恩娜當時轉述給灰蒙時，話裡還不由自主地帶了些感佩：「那孩子說過他有把握拿下三十步範圍內的獵物，說不定是指——這個距離內的目標，他都能毫無失手的命中眼睛奪命。真是不容小覷的小子……」

　　重新被提及圍村的事，讓米瑟神情複雜地垂下了目光，他輕應了聲回答。

　　「嗯……」

　　「你能做到那種事，是你身為獵師練就的本領嗎？」

　　「嗯……算是吧。」

　　「原來如此。你能有這種速度跟精準度，磨練了很久嗎？」

　　米瑟頓了一下，像是在沈思，接著才再次回答。

　　「我沒有特別磨練這件事，只是漸漸就會了。」

　　這不經意的回答讓灰蒙訝然揚起眉。

　　「漸漸就會了？你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能夠漸漸學會這種事？」

　　不但出擊動作極快，還能夠毫無失誤地命中移動目標的眼睛，這麼狹小又容易走偏的標的……

　　灰蒙也多少學習過弓術，他知道就算再怎麼有天份，想具備這種射速與命中力，沒有經歷數千次以上的射擊是無法練成的……而且米瑟擊中的並非定靶，是必須預測目標移動、更加困難的〝活靶〞，這究竟得依靠多少的〝獵殺〞經驗，才能練就成這種精準度？

　　「就算是我過去在北境認識的獵師也沒有任何人能做到這種能力……你是用什麼方法訓練出來的？」

　　面對灰蒙詫異的目光，米瑟有些不知所措，他思索著過去的生活方式，找尋對方想知道的答案。

　　「我沒有用什麼特別的方法訓練……我在家鄉依靠著森林維生，如果沒有收獲就沒有食物可吃，還必須幫忙養育族落的年幼魔族。」

　　「就算辛苦找到獵物，也常常得靠一次的攻擊機會來決定當天是不是能帶回收獲，所以攻擊一定要夠快又準確才行……我只是這樣漸漸學會的。」

　　依靠森林維生？

　　就算是一般的獵師家庭，也多少會種植的農作物收穫過活，不然也能用獵物的肉類或毛皮與其他人交易糧食……

　　但這孩子十幾年來，都必須靠自己不斷獵取每天的每一餐才能活下去嗎？

　　真是辛苦的生活方式……

　　灰蒙不由得在心裡感嘆，同時也佩服於孩子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強壯地存活下來。

　　「這樣啊……不過，你為什麼會挑選眼睛來攻擊？照理說，這應該只會讓你狩獵時的難度更高吧？」

　　想要奪取獵物性命，可以挑選命中肩胛骨後方的肋骨縫隙，也就是獵物的心臟位置，或是其他相對致命的部位，範圍都比起眼睛還要容易得多。

　　況且，要能命中眼睛也就代表獵物生前那一刻是面對著獵人的，這更容易導致被獵物發現而失手。

　　米瑟傾頭思索，然後向後抽出了背後皮革袋裡的軍用短弓，還有一支箭矢。

　　「那是因為，我以前沒有這麼好的武器……」

　　他伸手放在打磨得光滑的木弓上，一邊跟灰蒙說道。

　　「我的弓是自己做的，通常是用野木或竹片簡單製成，然後像這樣在這幾處位置綁上捻繩加固……但我技術不好，所以做的弓總是不太耐用，力道也要把握，不然用沒多久就會斷裂……」

　　他指著弓身位置示意給灰蒙看，然後又拿起箭矢。

　　「還有，箭矢前面這個金屬箭頭，我也沒有……很多時候都必須靠自己用骨頭或是石頭想辦法做出來，可是箭頭做起來很花時間，消耗速度又很快。所以沒有箭頭的時候，我會直接用削尖的竹桿或細木桿來攻擊。」

　　米瑟說著，將銳利而反射著金屬光的箭頭舉向了自己眼前，認真打量著這個他難得可以擁有的珍貴武器。

　　「可是，用那種箭能一擊有效殺死大型獵物的弱點，就只有眼睛了。所以……我漸漸就習慣了這種攻擊方式。」

　　「原來如此……」

　　聽過米瑟的解釋後，灰蒙這才面露理解地點了點頭。

　　就像這孩子所說的……他不是刻意磨練而來的技術。說不定，他甚至從來沒有射擊過軍隊訓練弓術的靜置靶心吧。

　　因為他從小到大，都是以移動的活物為唯一標靶……還過著沒有命中就沒有下一餐的嚴苛生活，難怪能練就這種程度的驚人準確度。

　　「不過……你過去沒有殺過人嗎？」

　　灰蒙沉思的目光再度挪向了少年的臉龐。他想起奈恩娜轉述的話，決定問出口。

　　少年曾經提出了一個問題——就像剛入伍參戰的新兵一樣，介意於殺人的所作所為是否正確的疑問。

　　他此刻或許也在為了這個問題而煩惱也說不定。

　　這個提問讓米瑟的雙眼有些游移，他面色沉沉地點了點頭。

　　「同族相殘對於魔族們來說是個嚴重的忌諱……我一直接受著這樣的教導長大……所以……」

　　聽完這個回答的灰蒙忍不住笑了，然後他因為自己下意識的反應感到歉意，收起了笑容開口道。

　　「抱歉……我不是在笑你，只是……由魔族讓一個孩子學到不要傷害人類這件事……讓我實在感到太過諷刺……」

　　米瑟猶豫地點了點頭。看到他似懂非懂的模樣，灰蒙連忙接著說。

　　「啊……抱歉，對生活在那個外島的你來說肯定難以理解吧。別太在意，這只是我個人的感受。」

　　他輕輕清了清喉嚨後，才再次開口。

　　「是嗎……所以，殺害了你的〝同族〞，讓你感覺到了罪惡感嗎？」

　　罪惡感……米瑟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感受到了這點。

　　他的腦海裡仍然對當時攻擊的村民面孔留有印象，無論是面黃肌瘦的老人，或是帶著殺意襲來的青年。

　　同時他也很清楚，對方是因為被逼至絕境才會攻擊而來。米瑟的內心對於他們的作為是同情的，可是卻也只能為了保護自己與夥伴對他們下殺手，這讓他的內心十分矛盾。

　　沉思了許久，米瑟才語帶猶疑地說道。

　　「團長……對於這種作為沒有什麼感覺嗎？」

　　他在思考之中，緩緩說出了心裡的想法。

　　「那些村人並不是什麼惡人……而是因為反抗統治者的壓迫才會發動戰爭的吧？他們的處境……老實說跟我的生母、還有島上的艾赫希人的處境很像……」

　　「可是……我卻不得不殺害他們。這讓我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島上那些威塞克特人……成了欺凌弱者的〝惡人〞。」

　　「但是……這件事對於你們而言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我也只是完成了一項符合你們期待的工作……對吧？」

　　米瑟低垂著雙眼，努力試著陳述自己複雜而矛盾的心情，卻總覺得難以用言語好好表達。

　　語畢之後，灰蒙許久沒有回覆，只是摸著下巴面露沉思。

　　「原來如此……你是在想著這種事啊。」

　　原本以為米瑟是如其他新兵一樣，在意著殺人這個行為本身的對錯，沒想到他是在進一步思量這個行為背後的善惡意義。

　　這孩子平常總是悶不吭聲的，原來他對這種事也有不少自我見解啊……

　　「嗯，你說得沒錯……從那些叛軍的眼中看來，我們確實成了你所說的〝惡人〞，行使著〝惡行〞。」

　　灰蒙坦然地承認後，隨即又話鋒一轉地說道。

　　「不過——前提是從那些叛軍的角度而言。假使以柏瑞特這個國家的角度來看，你想又是怎麼一回事？叛軍佔領多雷格斯，控制這條重要的古商道後，讓不少大型貿易商團不再願意來往這個國家，改為向鄰國簽訂了通行契約，讓這個窮國經濟雪上加霜，對於仰賴那些商團維生的城鎮與人民而言……這些叛軍又是〝惡人〞或是〝善人〞？」

　　「而處理掉這個問題的我們，對這個國家的其他人民而言，又是〝善人〞或是〝惡人〞？」

　　米瑟頓時無言以對。他並不了解這個國家與內戰的背景，也沒有意識到叛軍的作為帶來了這麼多的影響。

　　「你要是站在弱者的角度來看……每場戰爭中獲勝的一方都必然成為〝惡人〞。然而當這些弱者取得勝利之後，你猜〝惡人〞又換作由誰取代了？」

　　「就我看來——這個世上的每個人不過都是在為了維護自我的利益而戰罷了。為了維護自身最重要的事物，殺害了另外那些不被視作重要的存在，成為了另一方眼中的殺人者。那麼你說……善惡的標準到底又何在？」

　　每個人都是在為了維護自我的利益，成了另一方眼中的殺人者……

　　灰蒙的這句話深刻地動搖了米瑟的內心。

　　就算是島上倍受欺壓的艾赫希人，難道也是這樣的嗎？

　　他一度猶疑於這點，卻也陸續回憶起許多事情……

　　生母遭受自己族人出賣的事，以及他們對自己的冷漠不顧，還有協助威塞克特人獵捕自己的獵師……

　　在弱者之中，的確也不乏有許多殺人兇手存在……善與惡終究只是立場之別的差異而已嗎？

　　「所以，以那種沒有定論的事情，斷言自己是〝善人〞還是〝惡人〞……我認為根本毫無意義。只要清楚你所執著的事，問心無愧地完成目標不就足夠了嗎？一個人伸手可及的力量太過有限，終究不可能把握住兩全。」

　　灰蒙把話說完後，一度停頓了片刻，發覺自己無意間把眼前的少年當成了成年的對象，認真討論起了這些殺人與善惡間的嚴肅事情。

　　但這個對於一般同齡孩子而言太過生疏的談話內容，卻沒有讓米瑟顯露任何迷惑或者不理解。只因為這一切，早已經包含於狄飛爾十六年來的人生經歷。

　　「所以……團長也是為了問心無愧地完成自己的目標，才會選擇來到這個國家工作的嗎？」

　　灰蒙把手臂抱在胸前，面露沉思地答道。

　　「是啊……而多雷格斯這裡，也許會是我追尋了十年最可能抓捕到目標的地方吧。」

　　米瑟微偏過頭，默然想了想。

　　目標……是團長上次跟克多倫先生討論時，提到的魔神教徒嗎？

　　「他們也是在……那些叛軍裡面嗎？」

　　「他們不會在那群人裡面，但那些叛軍八成會引誘他們出現。」

　　米瑟好奇地接著問。

　　「為什麼？」

　　「因為這裡的人對待巫師像個畜生似的，那些傢伙不會對此坐視不管。」

　　話說到此，米瑟仍然沒有意識到……灰蒙話裡所指的人物跟自己曾經遭遇過的對象有何關係，直到灰蒙的下一句話才恍然大悟地連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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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何謂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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