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67—2：反抗心

67—2：反抗心

Aug 12,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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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時間過後，米瑟勒斯獨自在古宅廚房裡處理大家吃剩下的鹿肉。他打算參考麥爾森隊長教他的方法，拿鹽巴把肉醃製起來做成鹹肉。他把肉片放進陶罐裡，灑上一層鹽巴，一層蒜頭香辛粉，再放下一層的肉片……如此重複步驟。

　　正忙碌到一半，他忽然聽到廚房門口有人接近的動靜。本來一度以為又是來討食物的希格德，結果他轉頭看去，意外地發現是塞德里。米瑟詫異地發問。

　　「咦？你怎麼會來廚房，剛才沒有吃飽嗎？」

　　「呃……嗯……算是吧。」

　　塞德里頓住臉龐，有些尷尬地游移了一下目光。他感覺到走廊附近有些先祖的氣息，怕被他們聽到，只好順著米瑟勒斯的話回答。

　　「喔，那等我一下，我幫你開鎖。」

　　米瑟在水桶裡洗過手，隨後抽出腰際掛著的鑰匙，把旁邊食物櫃的鎖頭轉開——為了避免某個偷吃賊把大家的糧食措手不及地吃光，法爾凱斯特別找了這個厚實的櫃子跟粗鎖頭來防賊，只有當晚負責煮晚餐的人才能持有鑰匙。

　　「你想吃什麼？有吐司麵包、起司片、蘋果、剛才的烤鹿肉也還有剩下一盤。」

　　他望著木櫃隔層裡的食物說。塞德里猶豫了一陣子，隨後才回答。

　　「那……幫我拿一顆蘋果好了。」

　　其實塞德里剛才吃了不少烤肉，肚子已經很飽了。但為了多待在樓上一陣子，不要這麼快回書房做功課，他才溜來廚房藉口要找東西吃。

　　「喏，拿去吧。」

　　米瑟把蘋果遞給他，又繼續回去做自己手邊的醃肉工作。塞德里小口啃著蘋果慢慢吃，安靜地坐在燃著燭光的餐桌旁看他做事。

　　「話說回來……米瑟勒斯，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你會加入這個巫師的組織呀？」

　　總覺得這段時間一直沒有機會好好與他聊天，塞德里試著向他搭話。

　　「你應該……不是巫師吧？我看這幾週，他們好像也沒有安排巫師的工作給你。」

　　就他所見，米瑟勒斯平常大多在負責打掃、狩獵跟烹飪的工作，不只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幫忙抄書或教他巫語，還反而像是在跟著他一起學習的感覺。

　　米瑟把最後一層蒜頭香料與鹽巴灑進陶罐裡，隨後把蓋子密封起來，收進了食物櫃中。

　　「我的確不是巫師。之所以進來巫師會，也只是誤打誤撞的結果……其實沒有什麼太特別的理由。」

　　「咦……原來是這樣嗎？」

　　「嗯，不過……」

　　他把手用水清洗乾淨，瞥了眼自己右手背上的烙疤。

　　「以蘇安人的觀念來說，我應該還是算“妖裔”吧……所以才能成為他們的一員。」

　　平常米瑟勒斯總是戴著皮手套，塞德里這才注意到他右手背的新傷疤。之前沒見過他的這道疤，原來他是後來才被上印的匿血嗎……

　　「原來如此……」

　　他多少有聽說過匿血妖裔的處境，會被人發現餓死在城外牆邊的巫師往往都是這種出身。因為他們沒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像一般巫師一樣為人領路，律法也不允許他們從事其他工作，所以沒有辦法養活自己。這個組織之所以接納他，也是基於這個理由嗎？

　　塞德里啃了一口蘋果，陷入深思。

　　「其實，我蠻贊同維納堤恩說的組織理念……我也覺得南境的巫師制度應該要被改變。」

　　雖然如今塞德里已經明白自己並不是所謂的「妖裔」，可是走過了這一段誤會的經歷，反而讓他能夠同理於一般巫師的處境。

　　「你還記得以前克多倫曾經對我說的話嗎？他說，南境的巫師之所以會處境艱難，是因為沒有上位者能夠體認到人民作為巫師的勞苦。如果能有理解“妖裔”處境的人登上王位，也許能夠改善這一點。」

　　「嗯，我有印象。」

　　「我一直把他的話放在心裡，所以當時才會想要設法說服父王，挽回他的決定。要是繼承王位的人是我的話，也許能夠對此做點什麼也不一定……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塞德里說著，有些無奈地輕嘆了口氣。

　　「但是，最後還是失敗了。如今父王已經廢除了我的繼承權，而且……我還必須隨著公爵的安排學習役靈術。父王要是知道這件事更不可能改變決定吧……說不定被其他親戚得知這件事，我還會變成整個家族的眼中釘，人生最後只能落得短命而終的結果。」

　　他越說聲音越低沉，最後陷入了漫長沉默，看著手裡的蘋果卻吃不下去。

　　「本來以為好像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方向，結果卻又失去了方向……我現在大概就是這種感受吧。」

　　米瑟多少可以理解他的感受，他在燭台旁的椅子坐下，想了想說道。

　　「但我記得公爵說過，你父親最後會收回那個決定吧？」

　　塞德里苦澀著臉默不作聲。他轉頭盯著空無一人的陰暗走廊一陣子，確認剛才那名先祖的氣息已經遠去之後，才悄悄說。

　　「老實說……我不相信祂說的。」

　　這個答案讓米瑟有些詫異。

　　「是嗎？你覺得祂說謊騙你嗎？」

　　「我……沒辦法斷定那是不是說謊，但總之那種事情根本就難以實現吧。我還沒開始學役靈術他就想殺我了，更何況現在這種情況……如果是你的話，你會相信嗎？」

　　「我嗎？」

　　米瑟陷入了沉思。仔細想想，他好像從來不曾深思過神靈的話是否值得「相信」這件事，一直以來都是把這些話當成了既定道理去理解。

　　畢竟魔族的社會價值觀，並不會去質疑上位者的話語是否可信，下位者唯一能做的就是負責付諸實行而已。

　　「可是……如果祂是說謊，又是為了什麼而騙你？」

　　「因為這樣說，也許我就會比較願意聽祂的話學習……之類的吧。」

　　塞德里不甚肯定地說，又心情忐忑地望了眼背後的走廊。

　　總覺得他的猜測好像也不無可能，米瑟又思索著發問。

　　「那假使祂真的是說謊，你想怎麼做？你會想從這裡逃跑嗎？」

　　「你問倒我了……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而且逃跑應該也沒用吧……感覺祂能夠憑空出現在任何角落，我根本無處可逃吧。」

　　「嗯……說的也是。」

　　即便不想任憑神靈擺弄，卻也無路可選。米瑟能夠同理他的這種感覺，不由得輕嘆了口氣。

　　「我的情況某種程度來說，其實跟你還蠻像的……」

　　塞德里一臉意外。

　　「真的嗎？怎麼說？」

　　「總而言之……也是莫名其妙被拋下一個責任，要我照著他的話做。我一點也不想理會他，可是又沒有選擇權，只能且走下去。」

　　聽起來還真的有點像……

　　塞德里不禁在心裡這麼想，他問道。

　　「是你的長輩這麼要求你的嗎？」

　　米瑟悶著臉沉思，好一陣子才做出回答。

　　「我不知道該怎麼看待他……到底要把他當成長輩，還是只顧著使喚我的存在……反正我對他沒有絲毫好感，但是又非得聽他的話行事，真的叫人很厭煩。」

　　明明他是在說自己的事，塞德里卻不知道為何有種心聲被說出來的感覺。

　　「我懂！我真的懂……」

　　塞德里有種想上前與他握手的衝動，但又怕嚇到人而忍了下來，他維持著冷靜問道。

　　「那……你有試過從他身邊逃跑之類的嗎？」

　　如果是活人的話，至少還能用這種方式迴避吧？

　　米瑟默默搖了搖頭。

　　「逃不走吧……比起逃走，我選擇的是另一個方法。」

　　塞德里感興趣地問。

　　「是什麼樣的方法？」

　　「就是……」

　　米瑟一度要順口說出kadedode lykideon（假心奉行）這個詞，可是又想起塞德里現在還聽不懂魔族語，只好設法換以常語回答他。

　　「雖然不拒絕他的話，卻以他討厭的方式做出每個行動。讓他無法否認我做出的成果，可是也無法對此滿意。」

　　塞德里呆住了好一陣子，然後忍不住笑出來，拍著手讚賞道。

　　「哇！高招——原來還有這種方法。」

　　他忍不住也跟著躍躍欲試。

　　「不過，要達到這個目的，首先要先弄清楚什麼樣的結果會讓他“滿意”，對吧？」

　　米瑟點了點頭。

　　「嗯，我大概想好怎麼做了。」

　　總之就是做賢者不會同意，但沒明說出口的事情吧。

　　「我也有靈感了，可以好好測試看看。」

　　塞德里嘻嘻一笑。兩人像是商量好該如何惡作劇似的孩子一樣，彼此交換了眼祕而不宣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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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2：反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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