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器：潛界之鏡 - 第五十七章　十金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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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安城城東，乃王公貴族與多數富人居住之地，雖未設有鬧市，卻也不乏一些尋常店家。

　　除了萬安城中僅有的幾家名貴品大店之外，城東亦有一條專屬的店鋪街，是許多富人與權貴平日遊玩消遣的去所。

　　這條街，就是十金街。

　　由於是給富人消費的處所，整條街上多是頗具門面的店鋪，諸如城西鬧市裡那些隨地擺攤的販子，或沿街叫賣的貨郎，在此是見不著的。

　　也正因如此，那些富人除了圖個離家近，還多了一個來這裡的理由——乾淨、高級，沒有粗俗骯髒的平民，也沒有那些令人望而生厭的乞兒。

　　若要說那唯一的缺點，大概便是此處物價金貴……

　　只不過，對那些富人來說，這或許也算不上是什麼缺點吧。

　　「這裡的店家也太多了吧……這得找到何時？」

　　站在十金街上，於望心看著兩旁琳瑯滿目的店家，一時間有些發愁。

　　她用手肘頂了頂身旁的封塵淨，一臉沒心沒肺地說道：「欸，那管家告訴你的是哪幾家店？咱們速戰速決，直接先去那找，說不準馬上就找著了。」

　　聽她又重提要進青樓，封塵淨一愣，只覺心頭不太爽快，隨即瞅了她一眼，冷聲笑道：「現在離申時還早呢！那種店都白日歇息，妳這時找去，怕不是只能吃閉門羹。」

　　於望心倒是沒考慮到這一點，可又不服氣被他笑，只好瞇眼打量著他，一邊故意小聲嘀咕：「臭小子，連這都知道……果然是學壞了……」

　　封塵淨忍俊不禁，舉起雙手擱在頭後，一派輕鬆地回了句：「可不是嘛！上梁不正，下樑歪囉！」

　　於望心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他計較，轉了個話題，回到正事：「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先從那些茶館酒樓找起，我想應當也不會太難找。」

　　說完，便逕自朝最近的一家茶館走去。

　　封塵淨沒說話，只是望著她的背影，笑著跟上。

　　不一會，兩人便走進這間名為「翠竹居」的茶館。

　　茶館門面不小，內裡設有二樓廂房，桌椅皆為綠竹所造，稱不上昂貴，卻別有一番風味。

　　除此之外，每一組座席之間，還特地用雕花木屏分隔，即雅緻，又能避免客人互擾。

　　牆上懸掛著書畫，偶有客人提筆在一旁題詩留字，附庸風雅。角落點著淡淡薰香，與滿室茶香混作一塊兒，初聞有些古怪，習慣後又覺得特別。

　　放眼望去，桌旁坐的盡是衣著華貴的貴客，品茗閒談、旁若無人，與城西茶館的嘈雜喧鬧，亦或書院那邊茶館的清雅氣氛，大不相同。

　　兩人進門後，於望心掃視一圈，發現每個看起來都差不多，分不出哪個更像「少爺」，於是便走到櫃檯前，打算直接詢問掌櫃。

　　「掌櫃的，想請問一聲，賈府的小公子賈恩廷，或許家的二公子許陽，今日可曾來過貴店？」

　　掌櫃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打扮倒是頗為講究。原本正忙著記帳，聞言抬頭掃了他們一眼，見二人穿著雖乾淨整潔，卻也不見什麼熟面孔或僕從跟隨，眼神便冷淡了幾分。

　　他慢悠悠搖頭：「不曾見過。」

　　於望心還想再問點什麼，便聽他接著補了一句：「這裡是清靜地兒，來坐的多是熟客，要找人還是去今醉歡、春水樓那邊問問吧。」

　　說罷，連個眼神也懶得再施捨給他們。

　　兩人對視一眼，於望心嘴角動了動，明知對方擺明不想搭理，也只能悻悻作罷，轉身離開。

　　接下來，他們又接連走訪了三家茶館、兩家酒肆，還有兩家酒樓。

　　然而，不論如何變著法子問話，得到的結果大多都是被推說「沒見過」或「不清楚」，甚至有一家酒樓連門都沒讓他們踏進，只讓小廝在門口轉告：「今日不接外客。」

　　眼看日頭漸高，街上人聲越來越喧鬧，目標卻始終不見蹤影。

　　於望心站在街角陰涼處，用手搧著風，一邊納涼，一邊朝封塵淨嘀咕道：「這樣找也不是辦法……要不咱們晚些再來？」

　　眼下十金街上的茶館酒樓幾乎都快被他們踏遍了，可一直都沒見著那兩位少爺，若是前頭那些店家沒刻意出言欺騙，那就是對方還未出門，碰不上。

　　封塵淨抬眼望著熱鬧的街市，眉頭輕蹙，似乎也在思量是否該暫時退場，換個時辰再來碰碰運氣。

　　「望心姐，要不，咱們進茶館坐一會，喝個茶，等申時過吧？」

　　看著前頭才去過的那一家「臨仙湯」茶館，封塵淨驀然開口提議道。

　　畢竟，來回一趟城東要耗去不少時間，留在街上又免不了天氣炎熱，曬得人難受。還不如進店裡吃頓飯、喝個茶，正好能填飽肚子，順帶消磨一下時間。

　　於望心一聽，神色明顯浮現幾分顧慮，似乎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最後還是變成了一聲「好」。

　　當他們再次踏入這家「臨仙湯」時，裡頭掌櫃一看見，立刻眉一挑，作勢又要出聲趕人。

　　封塵淨眼疾嘴快，搶在他說話前先說道：「掌櫃的，來壺雲香茶，順便上點小點。」

　　聞言，掌櫃皺了皺眉頭，並未馬上讓小二去備茶，反倒是打量了兩人一眼，語氣淡淡地開口：「上等雲香，一壺一百五十文錢。」

　　「一百五十文？」封塵淨眼神微變。雖不是沒想過這裡的茶貴，只是沒料到竟那麼貴，價格幾乎都要趕上青鏡使兩日的薪俸！

　　要知道，城西那邊的茶館，一壺雲香也不過十五文錢罷了。

　　他很快穩住神色，蹙著眉，露出思索的樣子，試探著又問：「普通雲香呢？」

　　那掌櫃揚眉一笑，故作客氣地回道：「本店只賣上等茶，其餘一概沒有。客倌若真喝不起，那便只能喝白茶了。」

　　封塵淨倒是沒被他的話頭拐去，冷笑著說了句：「散茶總有吧？來一壺，小點就免了。」

　　掌櫃頓時一噎，又不好真的硬趕走客人，只好緊抿著嘴角，不太情願地說：「一壺四十文。」而後便轉頭喚小二去備茶，不再理會封塵淨。

　　幸而此時店內客人不算多，封塵淨與於望心尋了個僻靜的角落位置坐下，避開其他貴客，又能剛好瞧見櫃檯，免得掌櫃悄悄給他們使什麼絆子。

　　「小封，咱們剛才應該走的，這地方連散茶也要賣四十文……」甫一落座，於望心就皺起眉頭，俯身靠在桌上，壓著聲音說道。

　　封塵淨微微一笑，看上去倒是沒怎麼在意，手指輕敲著桌沿，打趣著說：「妳沒聽見那掌櫃說的嗎？這裡只賣上等茶，想來哪怕是散茶，裡頭混的也都是上等貨吧？」

　　話雖如此，於望心還是撇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喝下肚還不都一樣……」

　　眼看她仍舊一臉糾結，封塵淨這才坐直身子，正了正神色，輕聲安撫道：「姐啊，別想太多，就當作讓我請一回，嗯？」

　　此話一出，於望心的神情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你當上鏡使都還不到一個月，薪俸都還沒領，哪來的錢請客？」

　　面對她的質疑，封塵淨先是一愣，隨後忍不住噗哧笑出來。

　　「瞧妳說的……以前妳出門當值時，我可是替街頭巷尾幫了不少忙，賺了不少外快。」

　　他兩臂靠在桌上，一手撐著臉，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語氣十分從容：「真要算的話，沒準兒我的私蓄比妳還多！妳若擔心，不如換妳請我？」

　　兩人正說著，小二已經端了茶盤過來，匆匆擺下茶壺和茶杯後，又附上一小碟醬香瓜子，隨後一轉身就要走，卻被封塵淨伸手攔下。

　　「哎，我們可沒點這瓜子。」

　　小二頭也沒回，只撂下一句「入店客人都有」，就快步離去。

　　於望心回頭看著那小二離去，順手摸了一顆瓜子送進嘴裡，輕輕一嗑，低聲笑道：「想不到這掌櫃的，行事倒還挺有點準則。」

　　「不過……這裡真不愧是『十金街』，根本什麼東西都像金子做的。」

　　她略帶無奈地感嘆了一句，一邊拿起茶杯輕啜一口，只覺入口芳甘，餘韻清爽，確實是比以往喝過的散茶都要高上那麼一等。

　　封塵淨也跟著拿起茶杯品了一口，然後微微挑眉，認同地點點頭，打趣道：「至少這四十文算是花得值了。」

　　算算時間，距離申時大概還有一個多時辰，於望心整個人放鬆下來，手上摸著瓜子，配著熱茶慢慢地嗑。

　　「小封，你知道這裡為什麼叫做十金街嗎？」她手撐著下巴，雙眼微瞇，語氣神秘兮兮的，彷彿是在洩漏什麼不為人知的祕辛。

　　封塵淨瞄了她一眼：「為什麼？」隨即，又笑著補上一句：「總不可能是用十錠金子打造的？」

　　見他不知原因，於望心嘴角浮現一絲得意，心底莫名有種贏了一局的感覺。

　　「因為啊，聽說在這條街上，隨便抓一位客人過來，身家都拿得出十金。」

　　封塵淨嗤的一聲笑出來，語帶興味地調侃道：「那慘了，這個傳言今日被我們兩個給打破了。」

　　話音甫落，兩人便聽見店門口處傳來掌櫃巴結逢迎的聲音。

　　「……哎唷，許二少，您今日可真早。二樓邊角那廂還給您留著呢……」

　　聽見這句話，於望心與封塵淨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目光皆是一凝。

　　劉管家所說的那兩位少爺友人之一，不就正好有一位許家二公子──許陽嗎？

　　難道好巧不巧，被他們給遇上了？

　　想到這，兩人同時起身，趕忙朝樓梯方向走去。

　　來到樓梯前，只見一名身著青紗白袍的青年正緩步登樓，氣質倨傲，面貌卻是平平。

　　於望心快步上前，無視一旁掌櫃驚怒的眼神，逕自喊住那人：「許二少請留步。」

　　那青年應聲停下腳步，緩緩回頭望過來，見到喊住自己的是陌生面孔，又見兩人衣著普通，眼神便明顯冷了幾分。

　　於望心沒理會他的目光變化，上前一步，客氣問道：「冒昧打擾，敢問閣下，可是許陽公子？」

　　那青年淡淡掃了她一眼，冷聲道：「有何要事？」

　　於望心再往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我們是為了朱公子的事而來，可否移步一談？」

　　那青年聽完，面上神色未變，只是漠然望著她，隻字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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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十金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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