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證人 - 姊妹情 (1)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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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姊妹情 (1)

弄墨

Nov 30, 2021

1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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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完以後已經是清晨，邵毅那邊也完成了現場初步調查和問話，收隊回到警政大樓主座20樓的重案組辦公室，向嫌犯苗美蘭問話後，隨即在會議室裡召開會議。

因為來不及分配一部工作手機給杜衡，鄧仔只得再次淪為傳話筒和導盲犬，帶杜衡從解剖室到重案組辦公室。

他一張娃娃臉少年感滿滿，現在卻掛著兩個與年齡不符的黑眼圈，呵欠連連。

「凳仔！凳──仔！」路過的同袍喊他。

鄧仔一聽，氣呼呼地瞪回去：「都說了不是『凳仔』，是鄧仔，別整天以大欺小，給我起綽號！」

同袍笑著伸手去揪他嬰兒肥的臉頰，調侃道：「師兄我是為你好呢！遠遠就看到你邊走路邊打瞌睡，要是不喊醒你，你遲早平地摔！」

「我就是睏啊，怎麼辦？」鄧仔拍開對方的手，同時長長哀嚎一聲，「啊──！我昨天日間已經一直在當值了，晚上還得加班，一宿沒睡……沒人性啊！」

「這就叫沒人性？你知不知道，周老隊長那會，誰要是開會睡著，就得起身立正，直到結束為止？」

「立……立正到散會？」鄧仔嚇得徹底清醒。

「不然呢？來來來，黑咖啡給你，整杯灌下去就行了！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雖說邵隊人好，但還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才行！」

邵毅認了老隊長周白通當乾爹，除了學習查案手法以外，工作風格也學了個七八成，做事必須快、狠、準，不能拖延，接到案件的時候，自己一定身先士卒提早結束休假。

這其實也是華城重案組多年來不成文的規矩：沒有案子的時候，怎麼休假都可以；一旦發生大案，除非有直屬親人的紅白二事，否則必須加班，反對無效。

人到齊以後，邵毅叩了叩會議桌。

「開會。事不宜遲，我們馬上……」

「呃，邵隊抱歉，我……」一聲痛呻打斷了邵毅的發言。

「阿玟，怎麼了？」

這個阿玟正是先前追捕苗美蘭的女警，三十歲出頭，鍛練出一副倒三角身材，鏟青髮型剪得比不少男人還短，臉和嗓門也很像漢子。此刻她捂著肚子，冷汗涔涔，說不出話來。

旁邊兩名男刑警幸災樂禍地哈哈大笑，你一言我一語，吵個不停。

「邵隊，『男人婆』她追截嫌犯追得一身大汗，問話又問到口渴，猛灌冰水，這一看就是又姨媽痛了！」

「多虧她每月都姨媽痛一回，叫得像殺豬一樣，整個辦公室都聽到，不然誰都不會記得她是女的！」

「閉嘴啦，吵什麼吵？誰他媽的想每個月都經痛？我特別想做手術摘掉這個煩人的子宮！呃呃呃我靠……」

阿玟惱怒地吼了兩名白目的同袍一頓，但是很快就痛得唇青臉白，說不下去。

邵毅見狀，快步走出會議室，回來時手上已經拿著一杯熱水和一盒經痛配方止痛藥，遞給阿玟。

「吃了藥趴著休息一會吧，撐不住就去休息室躺一會沒關係。」

接著拿起長桌上的文件夾，賞了兩名男隊員各人一記，以作警告：「給我閉嘴。同袍身體不適，一點都不好笑，你們的同理心去哪了？」

兩名刑警被訓了，不以為忤，笑嘻嘻地吹口哨。

「自從邵隊進組以後，我們重案組的急救箱比百寶口袋還管用！光是止痛藥就配備了胃痛配方、經痛配方、肌肉痛配方！」

「沒錯！我們的邵隊一向『父愛如山』……」

邵毅無奈地打斷：「夠了，該開會了。鄧仔？」

鄧仔正在喝著黑咖啡，猝不及防第一個被點名，又驚嚇又激動，擱下杯子，雙手用力一撐桌沿，猛地起身立正。

「是，長官！」

豈知，他一起身，撞翻了椅子，咖啡杯也在碟子裡跳了一下，發出響亮的「哐噹」一聲。

隊員們都經歷過菜鳥時期，很明白被點名有多緊張，紛紛發出友善的笑聲。

邵毅敲敲會議桌前的大白板，上面已經貼了好些A4紙打印的照片和文字資料。

「別緊張，你已經整理好這起案子的基本資料了，來匯報一下。」

鄧仔收斂心神，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

「十二月五日晚上十一點，彩燕街分局接獲匿名人士以未經實名認證的電話號碼報案，指彩鳳樓7樓C室劏房有一具高度腐爛的裸屍。彩燕街分局派員初步視察，隨即把案件移交給我們重案組……」

重案組隊員們聚精會神地聽著。

「房東接受初步查詢時表示死者叫王娟娟，女性，22歲，性工作者，四年前南下華城，逾期逗留至今。我們要查清楚的是：這個王娟娟為什麼會在住所裡被謀殺？又是誰──」

「先別這麼快作出假設。」

杜衡忽然出聲打斷。

「第一步，我們要先確認死者到底是不是這個王娟娟，也要弄清楚彩鳳樓7樓C室是不是第一現場。」

雖說杜衡說得在理，可是重案組隊員們護短，看不慣外人指點鄧仔，再加上他們當中不少人直接看過、或是間接聽了一耳朵這位法醫首次登場的畫風，心裡都不禁嘀咕。

敢問杜大法醫、杜大專家，您自己有這些問題的答案嗎？重案組是幹實事的地方，別想著動動嘴皮子拋出問題就當成專業意見糊弄大家！

開會前取笑阿玟的其中一個男刑警，外號「細D」，臉上長滿雀斑和痘印，故意拖長了語調挑釁：「杜法醫，這──可就是您的專業領域了，我們這些小刑警不敢說三道四，不敢不敢。」

另一個同樣滿臉雀斑痘印的男隊員，細D的雙胞胎哥哥，外號「大D」，也陰陽怪氣地接話。

「呵，別為難人家專家！人家肯親自駕臨現場，已經很給我們重案組面子了不是嗎？不好再拜託人家施展通靈術向死人錄口供吧？」

其他隊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邵毅看到隊員這般反應，略一沉吟，敲敲桌子，提醒雙胞胎：「大D細D，注意語氣。」

話雖如此，他沒禁止兩兄弟質疑杜衡。杜衡當不當得起特聘專家、能不能服眾，還有待他本人證明一下。

杜衡遇到刁難，卻不慌不忙，問邵毅：「能不能放映解剖照片？」

「可以。照相機給我們技術員Vincent，讓他幫忙。」

戴著厚厚眼鏡的技術員Vincent應聲接過照相機，抽出記憶卡，連上電腦和放映機。

一點開，一整排的高清照片，腐敗破爛的人體組織未經任何遮擋和模糊處理，在放映螢幕上放得極大。

隊員們雖然才見過案件中死狀甚慘的腐屍，卻還是被大特寫驚到了，好些人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涼氣。

眾人多少看過以法醫為主題的影視作品，忍不住把杜衡的臉代入其中，腦補了這樣的一幕：

手持解剖刀，冷酷無情地切開皮肉，手伸進胸膛裡搗鼓一會，逐一掏出腐爛得七七八八的污綠色臟器，外科手術手套染成了污濁的顏色，黏著好些凝固成果凍狀的小血塊……

然後，再動用電鋸和肋骨剪，器械連續不斷地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和「喀嚓」聲，屍水與污血齊流、肉沫並骨粉四散……

光是腦補都覺得驚悚無比，簡直一秒刷新了對於法醫「兇悍」程度的認知！

杜衡神色自若地拿起鐳射筆，先指向一張X光片，開始說明。

「先判斷死者性別：X光掃描片裡，死者的顱骨具有女性顱骨的characteristics（特徵），包括前額陡直，眉間較平，鼻根凹陷較淺，external occipital protuberance（枕外隆凸）不明顯等等。」

「那也可以是男的，骨相很陰柔而已！」細D插嘴。

大D附和：「對對對，看阿玟，她是『男人婆』，除了有大姨媽之外，裡裡外外都不像女人！」

阿玟剛從經痛中緩過來，沒好氣地反駁：「喂！尊重懂不懂？這叫中性長相！」

但是她看著陌生的X光片，也忍不住發出和兩兄弟一樣的疑問。

「杜法醫，這兩個傢伙也說得有點道理。光靠頭骨就能判斷性別嗎？準不準？」

「你們重案組沒有上過基礎人體學的課？」杜衡訝異地反問，「This is basic stuff, I suppose.（以我所知，這是基本知識吧。）」

阿玟無奈地嘆了口氣，解釋：「華城沒有刑案法醫，公眾殮房的陳老法醫也不管這些，我們找誰學去？再加上平日案件多，真的很難抽出時間進修。」

雖然杜衡接受特聘時已經知道華城沒有刑案法醫，做好了開荒的準備，但還是不由得為知識匱乏的重案組抹一把冷汗。

「Fine（好吧），那我解說得仔細點。除了顱骨之外，判斷的關鍵在於pelvis──骨盆，因為骨盆能顯示出男女最基本、而且必定存在的生理差異。」

他拜託技術員將畫面切到搜索引擎，在網上抓了一張男性骨盆的X光片，再將死者的X光片拖動到一旁對比。

兩張片子一對比，骨盆的形狀和寬度都相差很多；再一量角度，死者的恥骨弓角是倒U形的，108°，而那名對照男性的恥骨呈現倒V形，只有75°。

「男性恥骨再怎麼偏離標準體格，都不會到108°這麼寬，更別說女性的tuber ischiadicum（坐骨結節）外翻、男性的不外翻這種絕對分別。」

鄧仔一邊聽，一邊掏出小本子勤快地抄筆記：「哦！趕快記下來……男性恥骨角度窄，女性恥骨角度寬……」

杜衡拿起玻璃杯喝了半杯水，再說下去。

「再說這次鑑定身份的方法。我開會前問技術員要了王娟娟短期簽證的照片，發現她鎖骨上方有個玫瑰紋身，屍表上也有，圖案和位置相同。」

紋身墨水深入真皮層，就算屍體開始腐爛，只要還沒到白骨化的階段，紋身就不會消失；而且，由於死後會發生一系列皮膚、肌肉和血液循環的變化，根本不可能在死後才紋上去造假。

獨特的紋身圖樣和位置是一項強而有力的身份證明，加上她住所裡會留下大量生物痕跡──皮屑、頭髮等等，也都可以作為DNA比對證據。

死者就是從事性工作的7C劏房租戶王娟娟這點，可說是毫無疑問了。

杜衡接著匯報解剖結果。

王娟娟身上有兩種主要傷勢：脖子上留有勒痕，顏面和下體被細長兇器鑿出密集傷口。

她生前曾經掙扎，指甲發紫，內臟有瘀斑，大腦浮腫，甚至有浮腫組織液以白沫的形式流出口鼻。勒成這樣，必定是機械性窒息而死。

物證方面，屍體脖子上沒有徒手掐傷的新月形指甲痕，但口腔和十個指甲縫裡都殘留了一些白色纖維，指甲縫裡還有一些黑色碎屑。另外，臉和下體的傷口內部沾上了少量油性物質。

邵毅看了看照片，分析道：「纖維和碎屑很有可能是死者生前與兇手糾纏時刮下來的，而傷口裡的油性物質應該來自兇器。」

雖然這些物證的具體成分還要等鑑識科化驗，但邵毅不會把寶貴的調查時間浪費在空等上。

他點名一同調查現場的手下，詢問案發現場附近垃圾桶的翻查情況，又調出現場照片審視有沒有符合物證特徵的事物。

他本人三十歲不到，但調查流程之熟練、神情之鎮定，倒像個經驗豐富的老刑警。

杜衡這才終於抬眸正眼瞧了瞧這位邵隊長，心中的評分從零分稍稍往上提升一小截。

再瞧一眼這個小警官的側臉……嗯，濃眉大眼，鼻子挺，完美的稜角……看在同為帥哥的份上，再加點分，勉勉強強算及格吧。

這時，鄧仔提出猜測：「兇手鑿爛屍體的臉，是為了補刀，或者隱藏死者身份？」

杜衡搖頭否決了：「我研判屍表上的鑿傷是postmortem injuries（死後傷）。以犯罪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重複破壞臉和下體屬於報復式行為，我偏向兇手以此洩憤。」

眾人一想也對：扼死受害人以後，如果單純為了確保致人於死地，應該直接重創心臟或咽喉，不必理會顏面和下體；如果試圖掩藏死者身份，就不會讓死者死在自己居所，而且根本不用多此一舉鑿毀下體。

因此，杜衡得出了三種推斷：

一、受害人在彩鳳樓7C被扼死，屍體隨即被破壞。

二、受害人死後不久被搬到彩鳳樓7C，屍體再被破壞。

三、受害人在別處被殺死毀屍，並在短時間內被搬到彩鳳樓7C。

「我不會通靈，屬於我專業範疇的匯報到此為止。彩鳳樓7C是否第一現場、殺人毀屍是否同一人所為、犯人是誰、動機為何，那是你們刑警的事了。」

分析仔細，一氣呵成，最後把大D細D諷刺的話原封不動還回去。杜衡那張混血臉孔還掛上斯斯文文的微笑，噎得兩兄弟發作不是，不發作也不是，只敢悄悄地咬耳朵。

「嘖嘖嘖，看把鄧仔唬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不就是靠一張犀利的嘴嗎？像炒豆子似的『噼哩啪啦』說了一通，不去當政客可惜了。」

杜衡聞言一挑眉。

「我應該把你們的話當成對事實的認可和欣賞嗎？」

兩兄弟傻眼：「蛤？」

「我在大學裡連奪六年最佳辯論員，之後的碩士和博士生涯裡，教過學士課程，開會匯報和giving evidence in Court（出庭作證）也是常有的事，沒點口才天分還真不行。」

大D和細D被杜衡搶白到無言以對，兩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齊齊冷哼一聲，強行終止話題。

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更氣人的是，遇上這麼一位仁兄，嘴上不肯吃半點虧，還像孔雀開屏般極度自戀！

「決定了──以後我們就叫他『杜孔雀』！」兩兄弟很有默契地互看一眼，很快達成共識。

屍檢和物證都初步檢視過了，接著是問話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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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妨害風化 (2)

#3 妨害風化 (3)

#4 一屍兩命 (1)

#5 一屍兩命 (2)

#6 一屍兩命 (3)

#7 姊妹情 (1)

#8 姊妹情 (2)

#9 姊妹情 (3)

#10 嫌疑人太多了 (1)

#11 嫌疑人太多了 (2)

#12 嫌疑人太多了 (3)

#13 Bloody Hell! (1)

#14 Bloody Hell! (2)

#15 Bloody Hell! (3)

#16 終於抓到人？ (1)

#17 終於抓到人？ (2)

#18 終於抓到人？ (3)

#19 神秘的男朋友 (1)

#20 神秘的男朋友 (2)

#21 神秘的男朋友 (3)

#22 突破口 (1)

#23 突破口 (2)

#24 突破口 (3)

#28 誰對誰錯誰無辜 (1)

#29 誰對誰錯誰無辜 (2)

#30 誰對誰錯誰無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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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老同行 (1)

#32 老同行 (2)

#33 老同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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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小婦人與大姊頭 (2)

#36 小婦人與大姊頭 (3)

#37 老學霸 (1)

#38 老學霸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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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故事各異 (1)

#41 故事各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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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意外頻生 (2)

#57 意外頻生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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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有什麼心結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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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採訪杜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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