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人都靜止了 - 24 帳篷內談心

我和童遙躺在帳篷內。

她的眼裡是白光點點，是透過網點下來的白光。

我左手托頭，看著面前的她。

「你是真的喜歡我嗎？」她開口問。

視線從帳篷頂，移到我的眼睛。

「嗯。」我說。

「一到十分，你喜歡我有幾分？」她問。

「三分。」我說。

「只有三分？」她問。

「很多了，還不夠嗎？」我問。

「那你喜歡我什麼？」她問。

「喜歡你陪著我。」我說，「讓我不是一個人，來面對這個世界。」

「你是孤單了，所以才喜歡陪著你的我？」她問。

「嗯。」我說，「而且還喜歡鼓勵我的你。」

她有點不滿。

「如果是其他人來陪你，其他人來鼓勵你，你也會喜歡其他人嗎？」她質問。

「可能吧。」我說，「畢竟我喜歡過的人，有那麼多。」

她要打我一下，卻被我接住了手。

「別生氣。我喜歡的人，是包括寫下的角色。」我說，「現實裡喜歡過的人，沒有那麼多，才十個八個而已。」

「也很多啊。」她投訴。

「而我只是一個陪伴你的人。」她說。

聽了這話，我就想解釋了。

「別小看現在的你。現在的你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真心地說。

「就好像黑暗中的一線光。」我說。

「我根本移不開視線。」我看著她。

「要是黑暗中，有幾線光。你就不會看我了。」她說。

我想一想，決定修改一下。

「這樣說吧，我人生中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過。」我說。

「就像在黑暗的房間中，坐著一個人。」我說，「而你的出現，就像突然開了燈。」

「房間都被照亮了。」我說。

「所以我不是一絲光線，是一盞燈？」她問。

「嗯。」我點頭。

「你覺得女生聽到這些話，會高興嗎？」她問。

「爛的比喻，也有好的用處。」我微笑起來，摸摸她頭，「你知道自己對我很重要就可以了。」

也許是環境幽暗的緣故，我說話特別直接。

她拿走我的手，壓住不放。

「我忽然好奇，你以前也喜歡過像周樂樺的那種人嗎？」她問，「不然的話，你怎會寫出她呢？」

我不托頭了，收起了手，完全躺平。

「在我喜歡過的十個八個人之中，確實有人像周樂樺。」我分享著，「是中學的事了。」

深深吸一口氣，再舒一口氣。

「你們有在一起嗎？」童遙問。

「我直接說結論好了，沒有在一起。」我說，「而且最後我很討厭她。」

「也許因為，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我說，「當年的最後，我真希望班上從來都沒有這個人。」

「你喜歡她什麼？真的很喜歡她嗎？」童遙問。

「那是一種身體反應。那能叫喜歡嗎？」我回想著，「喜歡她，是主動句。」

「而那時候更像是『被吸引』。」我說，「被吸引、被迷惑，是被動句。」

「我解釋一下吧。就像貓看到貓棒，就像女士們看到櫥窗內的美麗衣服。」

「不管貓本身在做什麼，舔毛也好，什麼都好；不管那女士本來要去哪裡，都會突然把注意力放到它身上，高興地撲過去。」

「我可能本身有很多規劃的，有行程、有事忙，但看到她就分心了，就找她了，一次又一次。」我說。

「一年下來。」我說，「我的生活都過成了什麼樣子？」

「在我又沒有得到她的情況下，有的只是無甚意義的回憶，以及破破碎碎的自己。」我說。

「就像一隻把玩具球叼了無數次回來的狗，就像被貓棒耍累了的貓。」我說。

「所以我討厭她。」我說，「這是我的結論。」

「而過程中很討厭的，還有那再次見到玩具球，還是會想追的自己。再次見到貓棒，稍一不慎還是會撲過去的自己。」我說。

「我認為喜歡一個人，不應該如此狼狽。」我說，「喜歡一個人，應該是主動句才對。」

「像貓看到玩具球、看到玩具老鼠、看到玩具魚。」我說，「牠可以自己選擇喜歡玩哪個，也可以選擇不玩。」

「牠不一定看到就要起反應，牠可以待在玩具身旁，什麼都不做。」我說。

「這才是細水長流。」我說，「細水長流的愛情。」

我是不是太感性了呢？居然一口氣說了這麼多。

童遙側身面向我。

「不好意思了，我是貓棒。」她道歉。

「不不不，你是燈泡。」我說。

「不，我是拋玩具球出去，讓狗狗追的主人。」她道歉。

「不，你是燈泡。」我說。

「電燈泡？」她問。

「嗯。」我說。

「人們都說不要做別人電燈泡，電燈泡是指妨礙戀人的人。」她說，「我才不要做。」

原來還有這層意思。

突然，她靠了過來，靠在我身上。

「這是福利，十秒鐘的福利。」她說，只給了十秒。

然後她就起身出去，要拿睡袋。

「你踏單車來到之後，都沒有休息過，應該很累了吧。」她在外面說，再拿進來。

我們一起打開睡袋，雙腳插入各自的睡袋中。

躺下來的時候，像兩個蟲繭一樣。

我的睡意馬上來襲，睡袋很舒服。

「游少山的下場會跟你一樣嗎？」童遙躺著問，有點擔心。

「我們是不同的。」我慢慢閉眼。

「我當年只顧追她，沒有努力提升自己。游少山是努力提升自己，沒有追她。」我說。

「他真的沒有追她。」我閉了眼。

「好好睡吧，江郎才。」童遙的聲音，「我應該會比你早醒來的。」

「睡醒之後，我給你一個驚喜。」她的聲音。

我揚起臉頰，就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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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帳篷內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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