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光 - 我們撐過來了

我們撐過來了

Jun 15,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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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

那天夜裡，湛霖坐在書桌前，看著某個案子。

光從她肩膀後方落下來，她的背影好安靜，安靜到我一度以為她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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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陽台回來，嘴裡還留著自己咬出的苦味，左手食指紅了一片，是那層繭再度裂開的時候。

我一直以為那是我思考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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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天，我突然覺得──

那也許是我從來不敢開口的哭聲。

是我沒敢喊出來的「好痛」、「我怕」、「我不夠好」──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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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近她，不發一語地抱住她。

她一開始只是愣著，像沒預料我會這樣突然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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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問。

她只是很輕、很輕地，放下筆，把手覆在我的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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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不是因為她需要我，而是因為──我也想被抱。

不是去安慰她，也不是去守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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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我累了。

我好想有個地方能靠一下，就一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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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我靠了。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把我的頭按進她頸窩，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說：

「我在。哭也沒關係。我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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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我也值得一個不需要表現堅強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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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沒有特別的事情。

沒有誰在哭，也沒有誰發燒、驚醒、或是從夢裡急促喘著氣。

她們只是一起刷牙、關燈、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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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靠近湛霖時，還是忍不住輕輕確認：「妳今天還會做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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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搖頭，然後輕聲說：「不知道。但如果會……我希望是在妳身邊做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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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很輕很淡，但像是什麼溫柔的線，把家瑜整個人拉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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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用額頭碰碰湛霖的額頭──

不是情慾、不是渴望，而是像某種最原始的依戀，像貓用額頭摩擦彼此的撒嬌，像是「我今天也還在，還願意靠近妳」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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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互相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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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手指輕輕勾著家瑜的睡衣領子，那是一種「別走」的動作，家瑜知道──這是她仍然會不安的證據。

於是她貼得更近，用整個胸口與小臂包圍住那個還會不安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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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風，風裡有樹葉輕晃的聲音。

然後，她們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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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誰半夜醒來哭泣，也沒有人被聲音驚醒。

沒有誰默默起身去倒水，沒有誰蜷縮在角落假裝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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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一直睡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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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晨光穿過紗簾時，家瑜微微動了一下，發現──

湛霖的臉還貼在她胸口，小小的、呼吸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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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圈泛紅。不是因為夢，而是──

她太久沒有這樣好好地睡過一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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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早晨，家瑜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抱著她，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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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湛霖醒來前，輕聲說了一句：

「謝謝妳沒有逃。我也沒逃。我們都撐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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