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一過三巡，肚皮裏熱氣鼓鼓，三粒屎坐得腿發麻，還是不肯從凳子上挪屁股。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nne9QCT4
老劉撩了襟口，早脫了那件補丁棉襖，露出裡頭泛黃短褂。他一邊拿蒲扇似的手掌搧風，一邊大笑：「我說你這小子也真夠狠，半壇都灌下去了，臉不紅、心不跳，還不肯收手？你是肚子裏有火還是心裏憋著雷啊？」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ROMkNCck
三粒屎笑不出聲，只覺那酒沿著喉頭直燒到肚皮，像火爬進五臟六腑。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vh3ed6UF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角的酒漬，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老劉，那紀府……你說的，真認識人？不是哄我？」他說這話時，聲音壓得很輕，像是怕旁人聽見，又像怕希望落空。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Q2EDo2PH
老劉瞇著眼，晃著腦袋，一臉酒後的得意：「哄你幹嘛？我跟他們祁管家喝過酒，還吃過一碗羊雜湯呢。那天他喝多了，當街撒尿尿我一腳，我這人窮得叮噹響，但這人情，是貨真價實的。」說完還撩起褲腳，似真要給他看看那褲腿是否還有尿漬。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uzZZvF4f
三粒屎眼神一亮，像是在泥沼裏看見了塊浮木，立馬捧起酒碗：「你就是我這條破命的貴人！這杯，我敬你！」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2RLXguP9
老劉嘿嘿一笑，捏著碗邊晃了一晃，酒波隨著他那油光滿面的手指一圈圈轉動。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rKRhUEir
忽然，他臉色一轉，收起玩笑的語氣，頗為認真地說：「不過，話得說在前頭。我幫你引見可以，但你也別空口白吃人便宜。紀府是好地方，但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去。你要當護院，總得拿個見面禮，給人家管家留個好印象。」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pwMT7tAk
三粒屎眉頭一皺，苦著臉：「我身上就剩四文半，還得留著買明早的饅頭……」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kL096EEC
老劉撇撇嘴：「你那幾文錢，我還真看不上。我先替你墊了，算你欠我一筆。你在紀府混出點名堂，再慢慢還我，不急。我這人，講交情，也講數。」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BnunbC3l
三粒屎心知肚明，這老劉八成是看準了他沒別路走，日後若混得起來，還不是得給他長期還債？但如今他窮得連根頭髮都能拿去賣，這點人情也得先咬牙接下來。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bBHlIlvL
他拱手一拜，眼神有些苦澀：「好，要我還錢，我還。」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OvoTi9gH
這話一落，樓下街口忽然傳來「轟」地一聲巨響，震得整間酒館的碗都一跳。那聲音像是誰在地底扯開嗓門吼了一聲，夾著滾雷、鐵器碰撞、還有數十人的腳步聲、喊殺聲——密密麻麻，殺氣騰騰。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2G5tVNAr
三粒屎手裡的碗還沒放下，「哐啷」一聲，一面繡著「平陽衞」旗號的大旗已在街口展開，寒風中獵獵作響。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oWOAPMKm
數十名披甲士卒魚貫而入，鐵盔鐵甲、大刀在手，齊步一踏，仿若山洪暴發。左臂統統繫著一條白巾，與青龍幫如出一轍，唯殺氣更盛。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lnoGuLFD
常龍當街立定，虎目圓睜，聲若轟雷：「奉令清剿市亂，凡與長興幫私通者，殺無赦——給我砍！」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heHC0GLJ
這一聲，像是扔下一顆火雷，立刻引爆了整條街。士卒吶喊如雷，一隊隊如猛虎下山，撲向街角的長興幫人馬。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69YsRdXy
那些原在茶館賭攤閒坐的幫眾，還沒回過神，便已被刀光攪碎。喊聲、哀嚎、怒吼齊起，空氣中滿是濃重血腥與煙火氣。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00D1x0hB
老劉臉色一變，酒氣頓消，咬牙咕噥：「來了……這瘋狗，真動手了。」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qwDobsjp
三粒屎站起身，扶著窗欄往下看，正好瞧見街角一名幫眾手持鐵錘，正欲迎戰，卻被一刀劈中肩膀，血花四濺。那人踉蹌後退，撞翻小攤，盤碗碎裂聲如雨。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WEhXkIpK
又有一人刀甫舉起，便被從側翼襲來的官兵掀翻在地，腸子潑了半條出來，硬是還沒死透，爬著罵了幾句，才被一刀斬首。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19mtqC4M
場面血淋淋得像開了殺戒的屠宰場。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UWLCnW41
三粒屎雙腿發顫，只覺背心涼透，酒意退了一半。他倒不是沒見過血，但這陣仗，這殺氣……不是鬥狠，是清剿，是誅滅！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LUL40DA3
「殺人啦——」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79Nl7T0C
「官軍殺人啦——」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j2YmFVh7
「快逃啊——！」酒館裏也亂了，掌櫃尖叫一聲，竟從樓梯滾下去，還撞翻一桌茶客。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IqGsj2Ld
老劉再不猶豫，一把抓住三粒屎手腕：「走！快走！後門！」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ydSBSVD8
「等等，酒錢！」三粒屎一時脫口，竟還惦記著押在櫃檯那點碎銀。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H9f3uFWF
「你還管個屁的酒錢！」老劉暴喝一聲，一腳踹開廚房門，兩人踩著灶台、踢翻菜籃、踩碎醃菜缸，硬是從一條僅容一人側身的小巷鑽出去。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D7JtgR0u
外頭殺聲震天，連逃命的野狗都沒了方向，亂竄亂撞。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0XCR9DIN
街上磚石縫裏湧著血水，有個小孩子在牆角哭，被一把拽住摔進屋裡，立刻沒了聲息。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Ewm8vTvN
三粒屎腳底一滑，差點摔進屎坑，被老劉一把拽住。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RFQrkZ3k
「這不是清場，是屠幫……他是真想把長興幫剷乾淨！」老劉咬牙罵道。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3FUVlnobU
他們沿著水巷奔逃，跳牆越屋，最後逃到一處低矮的河岸，這裏荒草沒膝，岸邊積水泛著墨綠。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RVyVTC5p
老劉扶著牆喘氣，乾嘔幾下，才說：「常龍這瘋子，怕是背後有人撐腰……殺這麼狠，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7CngF9EgV
三粒屎蹲在亂草堆裏，盯著衣襟上那點點血漬，不知是誰的，臉色死白。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GrUMHuFu
「你今天看清楚了吧？」老劉喘定，拍拍他：「那碗幫派的飯，吃不得。你還想當刀手？你就得學那滿街的兄弟，一刀下來，死得不明不白。」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QdlcZz4s
三粒屎沉默許久，才苦笑一聲：「那我去你說的那地方……總行了吧。」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1JzzxtSE
老劉點頭，從懷裏摸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擦了擦臉，神色凝重了一瞬：「那紀府，我幫你走一遭。你得記住，這人情，不是白給的。改天你混出頭，可別忘了老劉我。」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9LSZrgsv
三粒屎低下頭，喃喃一聲：「……記著。」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VI1YwOsg
他們倚著牆根坐下，遠處殺聲漸散，只剩風中若有若無的煙火味與血腥，天色沉沉，像一口黑鍋，把這一日的驚濤駭浪一併蓋了下來。
ns216.73.216.6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