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尾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一下子把半條街的目光都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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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一隊人馬從城南巷口湧了出來，黑壓壓的一片，百來號人，清一色的大砍刀，左臂統統繫了白布條，在陽光下獵獵作響。那氣勢像一條張牙舞爪的黑龍，往街中盤踞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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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一動，那刀鋒冷光一閃一閃，像是要把這條街道生生剖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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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頭一人，一身青布短打，紅臉青鬚，一副江湖氣十足的裝扮。他手裏拎著一口一人高的關刀，刀身油亮，倒映著天光人影，晃得人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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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站出來，街頭瞬間安靜了幾分。原本看熱鬧的人群紛紛退避，連賣糖葫蘆的都趕忙把挑子一扛，縮到牆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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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小聲嘀咕：「這不是畫本裏的關二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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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才落音，旁邊立馬有人冷笑一聲：「呸，什麼關二爺，這是常龍！青龍幫的頭號狠人，號稱『小雲長』，那口破關刀是他命根子。會不會使另說，架勢倒是拉得足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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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常龍，那可不是普通角色。此人當年在城西殺出來，為人心狠手辣，卻偏偏笑臉迎人，喜歡給人留三分薄面。可這薄面是笑著給的，拿不住的話，轉頭就能要你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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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口關刀，其實真不是擺樣子的。十年前他在夜市當街劈死一對兄弟，刀鋒從肩頭劈到肚腹，血灑三丈，從此得了個名號：人前笑面龍，人後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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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一現身，整條街的空氣都像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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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龍步伐穩健，臉上掛著笑，眼神卻如針似刃，在長興幫陣前掃過。他腰板筆直，像是拎著這把刀走了千里萬里，風塵仆仆卻不帶半點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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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那群青龍幫的嘍囉也不是省油的燈，一個個橫眉立目，腰間兵刃雪亮，顯然都不是光靠嘴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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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興幫這邊，本來吵鬧一片，如今也一下子安靜下來。許多弟兄本來在打嘴仗的，這時都停了嘴，紛紛上前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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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興正站在賭坊門口的台階上，一看見常龍的身影，眼睛立馬瞪圓，臉都漲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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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龍，操你媽的，你終於滾出來啦！」這一聲爆喝，像驚雷一樣劈下來，街邊的麻雀都被驚飛了幾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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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龍卻不急不忙，關刀往地上一頓，笑得從容：「哎呀，不就是些許誤會嘛，當家的何必這麼大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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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你娘！我家賭坊是誰砸的？你心裏沒數嗎？！」李長興氣得鼻孔都快冒煙，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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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的這話說得我都快哭了，」常龍說得委屈，卻笑得跟開心果似的，「你說賭坊被砸，我也覺得遺憾。可這些年市面亂，兄弟們難免有些擦槍走火，這事我可沒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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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一拱手，青龍幫那邊就有人哈哈大笑，有人大聲起哄：「老大說得對！走江湖嘛，不小心傷著誰，那是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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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興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馬衝下來掐死這傢伙。「操你祖宗！有膽做沒膽認，你這狗東西算什麼男人！今天要不給個交代，這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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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龍眼神微微一凝，手裏的關刀往肩上一扛，聲音也冷了幾分：「走江湖的，當然是拳頭說話。給你半個時辰，要人去找人，要跪要降自己決定。時間一到，我們青龍幫可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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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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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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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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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幫那邊一片歡呼，刀劍齊舉，喊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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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長興幫這邊，氣勢一瞬間就弱了三分。剛才還叫囂的那幾個馬仔此刻全縮了脖子，有人悄悄往人群後頭躲，有人裝模作樣蹲下繫鞋帶，更有人扯著嗓子裝咳嗽，仿佛自己是來打醬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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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興一看，氣得兩眼發黑，轉頭就一腳踹翻了前排一個縮頭的。「你們一個個都他媽沒蛋是不是？對面擺了百來號人，就嚇尿了？我們長興幫混江湖的不是一天兩天了，今天這事，要是扛不住，以後在這條街都不用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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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還不放心，又加了一句：「都聽著！今天這事結束後，每人五兩銀子！他媽的，青龍幫那幫人光會擺造型！等真打起來，還不照樣是花架子！只要頂得住，給我撐一會，他們自然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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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底下的弟兄們紛紛打起精神。五兩銀子，可不是小數。有人已經在心裏盤算這筆錢能做什麼。還賬、買酒、喝花酒……眼裏慢慢燃起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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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一旁的三粒屎，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站在人群邊緣，雙手抱胸，瞇著眼看場中局勢，心裏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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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兩銀子啊……」他喃喃道，「這要是不出點人命，可真是老天爺送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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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心裏也明白，這筆銀子要得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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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氣氛越來越緊，兩幫人馬隔著一條街對峙，空氣仿佛凝固了。偶爾有風吹過，卷起地下紙屑，像是有人在咬牙磨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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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有個挑水的老漢剛轉進這條街，一看情勢不對，當場把水桶往地上一丟，轉頭就跑。水潑出來，濕了一地，也沒人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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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仗要真打起來，那可不是兩三人過招的場面，是刀刀見血的街頭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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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街，恐怕今晚都得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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