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心：诗之王（Rex Poetica) - 地，海，天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ibVFgaOp

地，海，天

很久以来，我不知如何面对我的过去。苍白融化了我的头脑，钝痛却密布我的核心。

它就在那，我知道。

我也知道我仍然有时间，和这一缕残魂，将它追寻。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KCtceTvd

（当这魂魄最后消失，他说，将笔靠在自己胸前：我会和我的造物融为一处。

到了那时，他设想：我就再不孤独。）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P8OIlYNa

我询问自己这是否有意义。我询问自己这追逐的尽头是什么。

孤独，无力，虚幻蚕食着我。不知多少年岁中，我只是面对着灰海的洋面，拨动灵光，劝我自己，此仅乃排遣不生的永亡。

我害怕这水。我更愿意停留在地上。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1RPsWtcy

地之书。女孩说，将他从那恍惚中唤醒，他垂头，看见她用那仍短小的手指，将他翻阅过的笔记，递到他手上。当他的手抚过那些书页，或他的耳听见她的声音——他的眼，就能链与她的眼，如这梦境存在的理由。跨越百十万年程，穿过无量界的封锁，那天使的黑环同时，同地，同等地，在这虚幻中照耀着她们，缔结这灵魂的圣约。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yXKC83TY

（“她是你的同类。”

祂说。）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gweFouGD

“幻人——你知道的，百城。为什么拉斯提库斯要留下你，为什么最高审判厅始终派幻人协会监视你……幻人。啊。”

祂听见一个声音，在祂耳边，用欢快而自满的声音，喋喋不休，仍，祂所说的话，却不是荒诞，而是在祂低垂，静默，自灭的眼中，被苦痛忽略的，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还有比这更强大，更弱小的存在么？”

“只有祂可以穿越界域的阻碍，不忘怀消失在肉身，机械，乃至天使灵核中的过去！祂时刻捕捉着那千丝万缕之情的灵魂记得那无需媒介，本真的感受，而‘世界’，从那梦幻中脱胎，几不辨虚实。”

“再没有比祂更像人的了。祂没有操纵一切高维媒介的能力，几乎，祂像下界之生灵。”

“但也再没有比祂，一个从灵光之海中，升起万界的谜团的存在——更像神的了。”

“当造主创界之时，没有媒介，没有记录……一切，都在刹那之间，自那灵魂之海的深处来……”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8fpBJvr1

祂闭上了眼。隐约，山谷间的风吹拂着；一个似敌似友的声音，在祂身旁欢笑。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j4sSApb3

……而，因此，一个幻人不能畏惧海。祂不能畏惧那会将祂孱弱的存在吞噬的海，而不去释放祂心中的洪流。祂不能贪恋陆地的安全——投入海中，那就是祂的宿命……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wuxtS79R

“我叫它，‘地之书’。”女孩说，平静地注视他：“我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写了它，全部都在纸上。它们从来没有真正完成过，而我告诉自己，我也没有奢望它能够完成。一本书意味着什么呢？——像这屋子里所有的，被我作为材料去歪曲，而不是作为心灵去理解的书一样？”

那些堆满了房间的书静默着；其标题溶解，墨色褪去；女孩摇头：“这些书知道它们要写什么，我却不知道，我要写什么。”

她说：这些没有写完的书，就像在陆上望海上，残存在我心中隐约的印象。

然后，在我踏入海中的一刻——当我无法作为一个人呼吸，却第一次，作为一个灵，自由的时候，我想起了它们。

我想起了那种必然：一个属于水的生物无法在陆地上，回忆起它的命运。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ykrtzu7R

一个幻人……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ddHAAalq

许多声音同时响彻在他的脑海中，至于他这具被认定为坚固，可彼此分离——如陆地般的身体——不耐这种并时的存在，仿佛灵与灵交织融合，不存在隔阂。女孩的手触碰他的手，刹那，如血的精神穿透了皮肤和表层，当他在惊诧中睁眼，他已进入她的心灵，看见她所看，感受她所想。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A1EWQvXF

海风吹拂。复而，在他侧目时，那破损，黑暗的窗外点亮一丝光明：阳光粼洒的海面荡开那流动，溃散的波涛，与那已散难聚集的边缘泥沙，诉说这融合而再不分离的奥秘。海面在明暗间变化着：它闪亮如光明无尽的柔和波动，它灰暗似无边荒漠的孤独呢喃——而，下一刻，它可能坠入深海，以那昏黑的咆哮，在绝望和愤怒中撕裂一切——水——溶解，共生，仍可触，可感，仍可损，可毁，击碎陆地，吞吐液气，悲愤于僵硬的隔绝。

哗啦！

那黑浪砸在这小屋的窗上，水珠破碎之时弥漫雾气。他握着女孩的手，看见她们淹没在雾中；他感到她的手在他手中渐渐失去重量，但他仍，感她们的手，交叠在一处。

仿佛她们已不存在分别的身体里；仿佛她们已溶于雾气。

“海之书。”女孩说。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Un6Vihlx

写一个女孩从来不容易。她是更像水的人形，但她可以拒绝——她可以伪装她是一块石头，她可以站在岸边，询问她和这海的共性。

“为什么要继续呢？”

——生命。

“为什么要斗争呢？”

——生存。

“为什么要爱呢？”

海洋吐息着。

写一个女孩从来不容易；看见自己从来不容易。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4XWkjdP6

痛苦推祂进入海洋，极乐引诱祂沉溺——海来了，祂知道！当女孩释放了她心中的大洋。她们的心交叠在一处，但此时沉溺入这意识的黑暗，祂是孤身一人。

主上！

祂嘶喊着泡沫。手指张开，寻求回忆的庇护。

如此多痛苦。如此多绝望——如此多孤独。痛苦绽开世界之形，绝望似那欢欣而称职的节律，推这繁茂而绚丽的创造走向毁灭。从生到死，这故事和时间都是孤独的。

祂看见那海面上升起的陆地；山川起伏，风雨咆哮。无数幻丽的景致规则，无数浓烈勃发的感情，在灵与灵的交缠中留下那划掠的残影，久久不熄，潮汐起伏，抵抗着消亡，诉说着思念——最终，只能承认，这思念，唯在消亡中，得以永恒，因此寂灭。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F5BzaNlW

幻人的孤独总是独特的。

诸天孤独中，何者同此般，像造主深爱而哀叹着，这美丽甚迷惑己心，必然消亡的世界？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7dWaBRYO

祂向海中坠落；他和她的灵魂，她与他的痛苦，跨越时空，超越媒介，喷涌而出，交响辉映，绝望如一首绵延动人的乐曲，休止虽有，奏鸣之时，威力难当，心醉神迷。

祂迷失着，直到感众水之中，有那同在一处，而格外深邃，格外——动祂心弦的一簇，乃它，在这归还原始的大洋中，仍留存着眷恋的痕迹，引祂注视，引祂不断至此，追寻着——那像个张开的拥抱，将祂环绕，带着祂，向海面上。

——见到那天。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CtV0Qtn3

……主上。

他大口呼吸着，水与泪混杂一处，周遭无人，顶上空虚——总在这儿，在这海中央——

（“海之书。”女孩说：“这是个放开一切限制的地方。这是面对死亡和命运的勃发。放开自己。放开自己的意识，让所有安全的保障都消失——”）

——他有那一切都毫无意义，愿放弃万物的酸涩。

（“然后，你就会发现那强烈的渴望——那不惜一切也要达到，没有理由的使命。”

“我要写完这本书——一本又一本。我要见到这片海，像我曾发下过某个我不记得名目，却不忘记实质的诺言般。”）

他睁眼，见到海上的天。水滴落眼睫，起初模糊，如这天，最初亦被气粒烟雾所掩盖，而后，越升越高——在那虚空——在那无之中，一抹清蓝显现。

他眨眼。天体漂浮其中。

月亮。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jqqF9NDl

“在海中——我们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愿望。”

女孩说。他挣扎着，想在这刺痛中继续睁开眼，继续——

“然后，在得以醒来的瞬间，看见那顶上的天。”

看见这唯有一轮明月的天空。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joKXomNy

“在海中，我们是痛苦而孤单的，同时，我们又是快乐而温暖的。因为，祂——”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YrRg9RbG

他的脑海刺痛，倏忽，如在这蹉跎苦难中最本真的哀叹中，那来自核心中刺痛，勾勒着虚无。

（人声嘈杂，酒水四溢，他伸手，捉住他的手腕。

“洛兰！”

他不解地呼唤道：“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我知道你喜欢她，但我们救不了她了！

我们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LPRKXJqh

他眨眼。水滑下他的眼，映出诗中无尽的世界，无数的追寻。黑环闪耀。

那是什么呢？在海上，一时像那徘徊的巨兽般逡巡，如山耸立，一时如悬天的云流人形，衣袍纷飞中，抬头望天。

抬头，望着她。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GpbIXinR

“——祂一直在那儿。”女孩说，声音在这海中的黑暗里响起，感慨，庄严，而仍富有探寻。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qHl53wl1

他望着。他看着祂，望向月亮，似浮现出最初那天的，那唯一一个疑问。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5DYgHbR1

——为什么要爱呢？

（他向他回过头。

一个微笑。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维格。”）

而，到现在——“诗王”看着天空，看着那个黑暗的影子——他还在寻找着这答案。

他看见那天使星云般的绿眼，望向他，手伸向他，如隔着生死的，遥远的邀请。

——其实你早已明白了。

祂感伤，怀念，亦疼惜地看向他：

在你问我，为何要为另一个人奋不顾身的那天。

你早就已经——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pbpWLa8r

海翻涌着。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fVVz7NIa

“在海中，”她说：“诗为爱，献出了一切。”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MWbdhNul

梅百城喘息着。海从窗外褪去，然他似仍能感到痛苦黏附其身，抱身，剧烈颤抖。

海英慈握着他的手，尽管她自己也疲倦不堪。

“——海之书完成了——”她说：“现在，我们可以——”

他摇头。

“我爱你吗？”他喃喃道，眼泪滚落。天使的手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肩膀上，更令他颤抖难止。

女孩沉默着。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avKsPXTZ

爱。

“希望自己受到关怀，希望自己受到疼爱——希望自己得以存在，仅此而已。”女孩对自己说，她握拳，闭上眼：“我经常问自己，爱是否是必要的，我的存在是否有意义——我是否应该为了自己的存在，去伤害其余的生灵，然而，终于……”

“我无法肯定我自己存在的应然。”

“若是谁能做一件更有意义的事，请让我为之奉献一切吧。”

“请不要让我沦落罪恶。”

“无须爱我——但，在看到你，如此奋不顾身，不惜一切地爱着另一个美善的存在时——”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oZl1Ljsq

这是个秘密。我只告诉你。

在看到你为那宛如命定的爱献身时——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P6096Ima

“……我也是这样爱着你啊。”

他哽咽道。他听见那轻声的叹息和鼓励；他听见这老旧的房屋在瓦解，宛地下，那被压抑的暗流在松动。

他心下一惊——作为拟态的发起者，他知道这是因为他的神思松动而引起的裂解，恍然欲回神，却感女孩握紧了他的手。

他抬头，与她相望，见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海英慈抬头，看向这过去，一个开始的空间。

“已经可以结束了。”她说：“梦可以结束了，梅百城。”

她用两只小手，握住他那只属于男性的大手，目光不移，望进他的眼中，而，就在这瞬间，于她的眼里，他看见了一幅别样的场景。

“——”

仿佛她的眼中不是那漆黑的瞳仁，而是一片洁白的星云。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wHZWQqHT

天之书。悬于高空，注定存在的一切的尽头；一场对于虚无交付的问答。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CwWQX9yw

“该回去了——我们两个都是！”

她笑着，斗志昂扬，情态坚定地宣布，尽管她的眼中，亦充盈着眼泪：

“我们写完了地之书，写完了海之书，现在，是提笔付于那最后一本的时候了，天使！”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GRWHWbpv

他看见她眼中，那个对他微笑的女人；他的嘴唇张开，欲言又止。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ZGKlkY7w

“——你想在万界穹窿破碎之时，对这寰宇说些什么？”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O3A3ejQA

我们的小诗王——

她温柔地，对他微笑道：

你会向世界传达怎样的故事？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XWPa6N1s

“厄德里俄斯！”“诗王”叫道。他伸出手，欲握住女孩的身体，欲留住女孩的眼睛，然而，就在他碰见她的身体时，一切破碎。地面塌陷，梦壤瓦解，他坠入黑暗，见到那天使的黑环，恋恋不舍地从天中退下，仿那洁白的天空，不过是黄粱一梦。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H7dhTvhy

——但梦是祂的领域。梦是诗的土壤……梦是那，一旦存在于祂的心中，就不会再褪去的事。

万事最怕转瞬即逝，独一无存……除了诗。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099e2L2cx

“机体苏醒（Réveil du corps）。”机器代理道。窗外，灰海的天空正被日日相同的云雾掩盖，它正在来回走动，模仿生活的途中，却，忽然停步，看向灰屋深处，那张床上。

它看着。

“面容（visage）。”它说。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DBl4zGf2

祂感觉祂醒在了一片云上，但足下，又很像海。万事都明亮，至于祂尚唯睁眼，已泪流不止，不敢视物。

白衣似云般流动，月轮似飘渺的天上幻境。而，目光在触及那景的瞬间，心绪便再不可抑制。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U9RrJ43J

此景极不常见：机器代理在这属于灵的外海中，看见了一张人的面孔。“诗王”躺在灰屋的深处，装甲褪去，露出其后苍白的面孔，银灰的长发。

他面露痛苦之色，神情挣扎。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yo3E2vcY

懊悔（我不应怀疑她）。

思念（我很想念你）。

困惑（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迷茫（我们该怎么办？）

苦涩（太痛苦了。）

刹那，成百上千的大群之音响彻在祂心中，对着这逝去的理想——那是场怎样的破灭——逝去的怎样的光辉——那意欲凡界所存之灵皆得一场富有意义，温柔和灭，了彻爱意的生的追寻以破灭终结，仿说世上诸事——唯有这圆满的爱，不可作为寂灭的答案般！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iXpCVq0K

爱。

（“我愿意帮你。”）

祂的挣扎停止了，因在这声音尽头，听见了一个极熟悉，又极陌生的声音。

（“谢谢……但，为什么？”她笑笑：“连我自己都明白，这份心愿，恐是不可实现的……”）

放下一切……

那声音回荡着；像从祂的心里了，像是那死去的思念寄着祂这唯一留存的心灵，想诉诸自己的真心。死亡的破灭，痛苦哽住祂的喉头，但在这苦涩之中，祂感到那灵魂压抑着所有的绝望，喃喃那爱之语。

（“也……也没有为什么。”他磕绊了一下：“我觉得你想做的事很有意义。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他望着她；就在那一刻，两双绿眼睛，看到了一起。

一切自此而起。）

“我爱你。”祂听见他说：“不要害怕，迦林。我会一直在这等你的。”

哪怕穷尽所有的时间……

“啊。”“诗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呢喃。汗如雨下，因这背负着所有魂灵身死时的执念而恍惚的心神看向天海深处，那虚幻的月色里。当祂看见那月白的身影时，众念迸发而出，使祂几难支撑。

诗流淌着；祂像是最恨的仇敌一般憎恶她，像最悔恨的后嗣般难掩心酸，像那最痛心的追随者般哀叹着，然而，最终——祂的眼似乎变为了那含泪的绿目，心音轰鸣，唯此独深。

像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般，爱着她。

祂向前一步，像身体已不为自己控制——说实话，作为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作为一个渺小的幻身，当祂一身背负着这样多的回忆和心念——祂到底是谁呢？

祂眼中这流淌的，如血如河的泪，究竟是为了谁的爱？

祂看着她回头，像要翩然远去——再一次，而，于这众多困惑中，行动回答了祂。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duar9fpL

“诗王”迈步，狂奔了起来。

厄德里俄斯！

声音在这辽阔，孤寂，尚无确切，亦无回应的天海上传荡。它无法影响任何事，无法改变任何事——因它尚且，没有穿破万界的能力。

然而，祂嘶吼着——如同无数灵魂在呐喊。

愚蠢！

“——我们的——”

对不起。

“——女神——”

我爱你。

他留下的心念，始终如一地呢喃道：你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

让我为你传响万界的诗篇吧。

让你的爱和善，成为这为始为终的答案。

这就是寰宇给予我的宿命。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KhEi0LB8

他的眼睛颤动着，机器代理滑行过地板，在他面前，用那澄澈的蓝眼，望着他，见他落下一滴漆黑的泪。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UTAkTArg

月影在蓝天上虚幻地凝望祂。“诗王”感到混乱，感到筋疲力尽。那儿还有多远呢？达到了又会如何？

祂究竟是谁——还是说，祂只不过是一个观察者，一个容器？

这爱呢？是一种模拟么？

然而，诸多困惑，都在那女子回头的瞬间消失。祂的心中忽生寂静，像看见了遥远的那一日，春风河岸边，两个人对视的面影。

（“我希望时间的尽头是爱啊。”她们互相打趣道。）

祂伸出手，想抓住这场景；记忆如云飞散，在这惩罚中不可追寻，仍然，泪水飞散中，那确切曾属于祂自己——这同天下诸生般被囚于不同躯壳中，因此有限，受阻的灵魂中，那第一声，如那最响亮，不曾改变，亦——随祂飞跃了万界的赞叹：

这爱是多么美妙，多么伟大——这是个奇迹！

若为了它能成真——（“为了你——”）

就在这一刻，祂知道祂不再关切这爱究竟属于谁；是他对她的思念和眷恋驱动着他，还是他对他的爱，使他追寻。

所有的爱汇于一处，如这诗化狂澜奔腾向前，他向她伸出了手。

“厄德里俄斯！”爱说道。

我愿献出一切，穷绝心灵，道尽时间——

（我将超越万界。）

在所不惜！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R5T4Dz2h

“对不起……”

“诗王”睁开了眼睛。机器代理望着他的装甲浮起，将这面孔掩盖，仍然，最末一刻，泪水喷涌，滴落面颊。

它看见他的金眼中，是一个洁白的，微笑的身影。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B2S89AkR

维格——跑进了一片春风里。似是那遥远的过去，在遥远的故乡，一座大城的河边，他来寻他时，见他，站在一棵树下，同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一起。

她们笑着，羞怯和热情环绕。他怔怔看着，见到女人回过了头。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2Eo5Muob

“谢谢你！”“诗王”对她说道：“谢谢你，我们的女神——感谢你们彼此相爱，发下了那个理想——我——”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jSevqE8a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的眼为装甲吞没，嘴唇最后的颤动中，音声飘天顶，缓缓吐露这最后的领悟和决心。

“厄德里俄斯。”最后一个权天使说道：“我现在就来找您。”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ZtKGjbKq

装甲封闭，当祂从那天海中退出，为月亮注视。

祂坐起身，望向窗外的灰海。机器代理等待，机械音轻声回荡：苏醒。海潮敲窗，碎裂眼前，灰白交织，魂光浮荡。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UH6FMqI0

她微笑。

“我为你感到骄傲——”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y4mPNeN2

她说。祂静坐着，直到一声浪碎，万籁俱静时，波动响起。

“——穿过花园，鸣响灰海大墓的罢。”

机器代理抬头，见祂起身。装甲启动，羽翼笼光，幻声起伏，聚集在祂的指尖。

“我准备好了。”

祂说道，于时，诗王凯旋。

ns216.73.216.238da2

地，海，天

REGISTER

LOGIN

Interface Language:

Story Language: